晏清咽了口唾沫,手指搭上了冰箱那生了锈的金属门把手。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冰箱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冷藏室里昏黄的灯光瞬间倾泻出来,打在晏清那张苍白且透着几分做贼心虚的脸上。
一股夹杂着辣椒、花椒和红油混合香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对于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身体里还没有一丝多余热量的人来说,这味道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晏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放在第二层的那个大号玻璃保鲜盒。
里面装的正是宗渊傍晚买回来、还亲手炒制过的冷吃兔。
虽然隔着玻璃盒,但晏清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被红油浸透、裹满芝麻的兔肉丁。
他顾不上什么体寒不能吃冷食的忌讳。
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他迅速揭开保鲜盒的一角。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晏清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指头大小的兔肉,直接塞进嘴里。
浓烈的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花椒的麻和干辣椒的辣混合着冰冷的肉质,强硬地闯入他原本就空荡荡的胃袋。
这温度不仅没能给他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食道泛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但晏清管不了那么多,他飞快地咀嚼着,正准备伸手去拿第二块。
“啪”的一声脆响。
院子里那盏挂在屋檐下的高瓦数白炽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晏清嘴里还嚼着那块没咽下去的冷吃兔,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比冷柜还要凉的寒意。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主屋的方向传来,不紧不慢,却步步踩在晏清紧绷的神经上。
“偷吃挺香啊?”
低沉冷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晏清僵硬地转过身。
宗渊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居家睡裤,上半身完全赤裸着。
那身结实流畅的肌肉在白炽灯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宗渊没有给晏清任何狡辩的退路。
他直接迈开长腿向前逼近一步。
那条青筋虬结的粗壮手臂猛地抬起,“砰”的一声撑在晏清身侧的冰箱门上。
借着这股力道,冰箱门被重重关上。
而晏清,也被完完全全地困在了男人宽阔的胸膛与冰冷的墙角之间。
面前是散发着滚烫阳气的肉墙,身后是冷冰冰的金属门板。
冰与火的极致反差,让晏清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渊、渊哥……”
晏清艰难地把嘴里的兔肉咽下去,喉咙被辣椒呛得生疼。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我这不是看这冰箱门好像没关严实,特意过来帮你检查一下嘛。”
宗渊垂下眼眸,冷冷地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小骗子,嘴角还沾着一抹明显的红油,居然还能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种话。
宗渊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粗糙的大拇指毫不留情地按在晏清的唇角。
用力擦去了那抹偷吃的证据。
指腹摩擦过柔嫩的嘴唇,带来一阵粗粝的刺痛感。
晏清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后背紧紧贴在冰箱门上。
“检查冰箱?”
宗渊的指腹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往上滑动,最后停在他因为紧张而跳动的颈动脉上。
“那你这嘴里的红油,也是冰箱门自己蹭上去的?”
晏清被他按得不敢动弹,只能干笑两声。
“我那是不小心沾上的……”
宗渊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眼底翻滚着不知名的风暴。
他借着“抓贼”的名头,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白天在剧组发生的那一幕幕。
这小子在片场,跨坐在那个“蒙面武替”身上时,也是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甚至比现在还要主动,还要放荡!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心?
“晏清,你胃口还真是大得惊人。”
宗渊微微俯下身,滚烫的呼吸直接喷洒在晏清的耳畔。
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倒刺,句句诛心。
“大半夜的出来偷吃,是外面的野食没把你喂饱?”
晏清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太浓了,这暴躁房东到底在暗指什么?
难道他还在怀疑自己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那个香水味?
“渊哥,你这话说的,我天天累死累活地打工,哪有钱去外面吃啊。”
晏清试图装傻充愣,故意把话题往吃饭上引。
“我就是太饿了,没忍住。”
“太饿了?”
宗渊冷笑出声,那笑声在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将身体压得更低,胸肌几乎要贴上晏清单薄的睡衣。
“我看你不是饿了,你是缺男人教训。”
他捏在晏清脖颈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在外面,到底有几个好哥哥天天这么惯着你?”
“只要给钱,你是不是见谁都能扑上去?”
这句话戳得太准,晏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天在道具床上为了那一万块钱主动献身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回放。
这活阎王现在不仅是在吃醋,更是在用房东的身份,对他白天那些没有底线的行为进行秋后算账!
“渊哥,我真的没有!”
晏清急于撇清关系,双手抵在宗渊滚烫的胸膛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我身边除了你,连个雄性蚊子都不敢靠近!”
“还敢拿蚊子说事?”
宗渊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他一把攥住晏清抵在胸前的手腕。
将他的双手反剪到头顶,死死按在冰箱门上。
“你那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就在晏清准备继续用他那浑然天成的茶艺蒙混过关时。
身体深处却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忍受的异样。
极寒体质最怕的就是生冷和刺激。
刚才那两块裹着红油的冰冷兔肉,加上深夜阴气的侵袭。
此刻终于在他的胃里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一股尖锐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绞痛,毫无预兆地从胃部炸开。
就像是有人把一把生锈的刀子捅进了他的肚子里,还在不停地疯狂搅动。
晏清原本还在狡辩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剧烈收缩。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秒直接变成了没有一丝血色的死灰。
冷汗“唰”的一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他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被这股剧痛瞬间抽干。
宗渊还在等他继续编造谎言,却发现被压在墙角的人突然停止了反抗。
那双被自己按住的手腕,正在以一种可怕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指尖的温度更是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
“又想装死蒙混过关?”
宗渊眉头紧锁,语气依然冷硬。
但手上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晏清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胃部的痉挛越来越严重,耳边全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宗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松开晏清的手腕,低头看去。
晏清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冰冷的冰箱门直接滑坐了下去。
他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胃部。
修长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单薄的布料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咬紧牙关,试图忍住那种仿佛要将内脏撕裂的剧痛。
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痉挛发抖,像一片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
“晏清?”
宗渊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他蹲下身,大手一把抓住了晏清的肩膀。
这才发现,这小子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晏清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痛苦的眼泪。
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只能凭着本能,伸出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死死揪住了宗渊睡裤的布料。
“渊哥……”
晏清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绝的游丝,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没装……我胃好疼……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