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继续宣布:“沈淮序选择了江饱饱。接下来的乔予安,你可以从剩下的嘉宾中选择今天的约会搭档。”
剩下的嘉宾:陆寒州。
乔予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寒州,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陆总,今天请多关照。”
陆寒州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乔予安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了江饱饱身上,又移回来。
“行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乔予安点了点头,笑容依旧甜美,但他知道陆寒州刚才看江饱饱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不是比较,不是权衡。
是在确认江饱饱已经被人选走了,然后退而求其次。
乔予安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忽然很想吃那块麦芽糖。
那块江饱饱昨天送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吃的、用纸巾包着揣在口袋里的麦芽糖。
早餐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温泉度假村距离庄园半小时车程,六个人分三辆车出发。
第一辆车:江寻和顾辞远。
第二辆车:沈淮序和江饱饱。
第三辆车:陆寒州和乔予安。
车里都有隐藏摄像头,全程录制。
江寻和顾辞远的车里,气氛有点像两个老朋友一起出门喝茶。
江寻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顾辞远接了一个工作电话,语速很快,说了几句就挂了。
“度假村的温泉是露天的,”顾辞远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江寻,“我查过了,是独立的汤池,不是公共的。”
江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你介意吗?”顾辞远问。
“介意什么?”
“和我一起泡温泉。”
江寻转过头来,看着顾辞远,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营业式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点促狭。
“顾总,你是不是在紧张?”
顾辞远推了推眼镜:“不是紧张,是确认。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
“不会。”江寻重新看向窗外,“你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人。”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但江寻说得很轻,轻到像一阵风吹过就不见了。
顾辞远的镜片上倒映着窗外的田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第二辆车里,沈淮序和江饱饱之间的沉默让司机都觉得尴尬。
沈淮序坐在后排左侧,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像一尊雕塑。
江饱饱坐在右侧,缩在车门边,怀里抱着节目组发的浴巾和换洗衣物,时不时偷偷看沈淮序一眼。
看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终于被抓住了。
“看什么?”沈淮序问。
江饱饱被抓包也不慌,老实回答:“看你。”
“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
沈淮序的嘴角动了一下,如果不是江饱饱眼睛尖,根本看不出来。
“好看不能当饭吃。”沈淮序说。
“但是看着心情好呀,”江饱饱歪了歪头,“心情好了饭就吃得更多,吃得更多就不饿了。”
沈淮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个回答的逻辑清奇到不像正常人的思维,但偏偏每一句都连得上,而且最后还绕回了“吃”这个核心主题上。
“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吃?”沈淮序问。
江饱饱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只有吃。还有吃饱。”
沈淮序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他真的分不清这个人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江饱饱的瞳孔颜色不对。正常人的棕色瞳孔在光线下会呈现出细腻的放射状纹路,而江饱饱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某种非人类的生物才会有的虹膜结构。
第一眼他以为是光线问题。
但沈淮序这个人,不会让“以为”这两个字存在于自己的认知体系里。
他没有继续追问,重新看向前方。
江饱饱不知道沈淮序刚才在心里把他的瞳孔分析了一遍,还在因为沈淮序那句“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吃”而耿耿于怀。
他小声嘟囔:“还有别的……”
“什么?”
“还有你。”
沈淮序猛地转头。
江饱饱已经把头扭向车窗,耳朵尖红红的,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
车里安静了很久。
司机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沈淮序的嘴角终于不再是平直的线了。
虽然没有弯成明显的弧度,但那条线的末端,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第三辆车里,乔予安在努力活跃气氛。
“陆总,你喜欢吃什么?”他笑着问。
陆寒州靠在座位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眼睛半睁半闭:“随便。”
“那——你喜欢喝什么?”
“随便。”
“那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随便。”
乔予安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陆寒州比沈淮序更难搞。沈淮序是冷,但冷的反面是只要你找到他感兴趣的点,他就会给你回应。
陆寒州不是冷,陆寒州是懒。他对不感兴趣的人连应付都懒得出力。
而乔予安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在陆寒州感兴趣的名单上。
名单上只有一个人。
江饱饱。
乔予安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策略。不装了。不甜了。不营业了。
“陆总,你是不是因为没和江饱饱一组所以不高兴?”他直接问。
陆寒州的眼睛睁开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乔予安,目光不像之前那么懒散了,多了几分审视和意外。
“你倒是挺直接的。”陆寒州说。
“既然怎么装你都不理我,那我不如不装了。”乔予安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少了甜度,多了真实,“反正你也看得出来我在装。”
陆寒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
“你早这样不就行了。”他说,“你之前那个笑法,假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乔予安被噎了一下,但很快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自嘲和释然。
“陆总,你和沈总谁更毒舌?”
“他。”陆寒州毫不犹豫,“他是阴着毒,我是明着毒。阴着毒的更狠。”
“那你和江影帝呢?你们之前认识吗?”
陆寒州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后他还是说了:“不认识,但听说过。他拿了影帝那年我才十九,我妈看了他的电影哭了一晚上,烦死了。”
乔予安没想到陆寒州会真的回答,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朋友间吐槽的口吻说话。
他忽然觉得,陆寒州这个人,可能比看起来要好相处。
——如果你不再对他演戏的话。
“那你觉得江饱饱怎么样?”乔予安试探性地问。
陆寒州的表情变了。不是变脸,是那种被人戳中了心事之后下意识收拢表情的紧绷。
“你问他干什么?”
“随便问问。”
陆寒州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他挺有意思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但从陆寒州嘴里说出来,已经是了不得的评价。
乔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远山,忽然觉得,今天的温泉约会可能会很有趣。
不是因为他对陆寒州有什么期待。
而是因为他终于不用演了。
至少在陆寒州面前不用。
这是他来这个节目之后,第一次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
车子拐了个弯,穿过一片竹林,温泉度假村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白墙黛瓦的建筑掩映在苍翠的山林之间,几缕白烟从屋顶升起,在晨光中慢慢散开,像仙境一样。
江饱饱趴在车窗上,透过玻璃看到温泉的蒸汽,眼睛刷地亮了。
“好大的烟!”
沈淮序号:“那是水蒸气。”
“好大的水蒸气!”
沈淮序放弃了纠正。
车子在度假村门口停下,六个人陆续下车。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江饱饱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请大家到更衣室更换浴衣,”工作人员引导大家,“换好之后在后山汤池区集合。汤池一共有三个,大小不同,风格不同。今天每个组会分配一个独立的汤池,不与其他组共用。”
乔予安和江饱饱并肩走向更衣室。
“予安哥哥,你紧张吗?”江饱饱小声问。
“紧张什么?”
“泡温泉呀。要把衣服脱掉,只裹一条毛巾。”江饱饱的脸皱成一团,“好害羞。”
乔予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男的?男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江饱饱心想:我不是男的,我是男魅魔。魅魔和人类的身体构造不一样,裹上毛巾就会露馅,尾巴藏不住,角也藏不住。
但他的嘴上说的是:“我就是害羞嘛。”
乔予安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多想。
更衣室里,江饱饱抱着节目组发的浴巾和一次性内裤,站在隔间里发呆。
魔力马上就要耗尽了。
尾巴和角在这个状态下很不稳定,一遇到刺激就会冒出来。温泉的热气、水的触感、能量的冲击——这些都是刺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残存的魔力都调动起来,死死地压制住尾巴和角。
“稳住,江饱饱,稳住。”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没有尾巴,你没有角,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喜欢吃东西的、人类。”
重复了三十遍之后,他感觉尾巴和角都安分了。
他快速脱掉衣服,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脖子裹到膝盖,像一只被包裹起来的蚕蛹。
走出来的时候,乔予安已经换好了。他只裹了一条浴巾,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肩膀,头发用发夹别了起来,看起来很清爽。
看到江饱饱的裹法,乔予安愣了一下:“你裹成这样不热吗?”
“不热。”
“你连脚踝都裹住了。”
“我脚踝冷。”
乔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虽然他觉得这个裹法很奇怪,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他不想多管闲事。
两个人走出更衣室,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后山走。
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汤池区被一层薄薄的白纱笼罩着。三个汤池错落地分布在山坡上,用竹篱笆隔开,每个汤池周围都种着不同的植物,一池种了梅花,一池种了竹子,一池种了松树。
江寻和顾辞远已经在了。
他们选了种了梅花的那一池,梅花虽未到花期,但枝干的姿态很美,虬曲盘错,像一幅水墨画。
两个人并肩坐在池边,脚浸在温泉里,水面上浮着节目组准备的红酒和水果。
江寻看到江饱饱和乔予安走过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选一个喜欢的池子吧。”江寻说。
沈淮序和陆寒州也到了。
沈淮序穿着深灰色的浴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还是干的,看起来像刚从商务谈判桌上走下来而不是来泡温泉的。
陆寒州则随便得多,浴衣敞着领口,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肌,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有一种懒洋洋的性感。
乔予安看了看三个池子,又看了看陆寒州,试探着问:“陆总,你选哪个?”
陆寒州扫了一眼,指了指种了松树的那一池:“那个。”
“好。”乔予安乖乖跟过去。
沈淮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江饱饱一眼。
江饱饱立刻心领神会(其实是吓得),小跑到沈淮序身边:“沈总,我们是不是选那个种竹子的?”
沈淮序没回答,但已经迈步往竹池走了。
江饱饱跟在他身后,浴巾裹得严严实实,走路像一只企鹅,一摇一摆的。
沈淮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很冷?”
“不冷。”
“那你为什么裹成这样?”
江饱饱满脸真诚:“我害羞。”
沈淮序看着他。
江饱饱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沈淮序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走。但他的脚步放慢了,慢到江饱饱用企鹅步也能轻松跟上。
竹池的面积不大,可以容纳四五个人。池水是乳白色的,据说是天然的硫磺泉,热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带着淡淡的矿物味道。
沈淮序先下了水。他的动作很自然,解开浴衣搭在旁边的竹架上,只穿着泳裤走进池子里,水没到胸口。
他的身体线条很好。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常年自律和运动塑造成的匀称和紧致,肩宽腰窄,锁骨分明,水珠顺着皮肤滑下来的时候,连旁边的竹子都显得多余。
江饱饱站在池边,纠结了十秒钟,最后心一横,闭着眼睛解开了浴巾。
他穿着节目组分发的黑色泳裤,上身赤裸,奶白色的皮肤在雾气中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的身体很瘦,但不是病态的瘦,而是少年人特有的纤细。腰很窄,胯骨微微凸起,肩胛骨的形状透过皮肤若隐若现,像蝴蝶收拢的翅膀。
沈淮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江饱饱快速下到水里,水没到胸口,热气包裹住全身,他舒服得差点叫出来。
好暖和。比昨晚的被子还暖和。比魔界还暖和,魔界没有温泉,魔界只有岩浆河,泡完之后全身都是硫磺味,三天都散不掉。
他靠在池壁上,把头枕在池沿的石头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雾气越来越浓。隔着一层白纱,对面的竹林若隐若现,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泡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安静和昨天车里的沉默不一样。昨天的沉默是尴尬的、紧绷的、不知道该怎么打破的。
今天的沉默是柔软的、温热的,像池水一样包裹着两个人,不需要语言来填充。
江饱饱泡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觉得尾巴有点痒。
他猛地睁开眼睛,在心里默念: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在这里露出来,沈淮序就在旁边,露出来就完蛋了——
尾巴不听话。
它从泳裤的边缘探出了一小截,毛茸茸的,黑色的,尖尖上有一点白色,像钢笔蘸了墨水后在宣纸上点了一下。
江饱饱赶紧把尾巴压下去,夹在腿中间,一动不敢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水面虽然被雾气笼罩,看不清楚水下的情况,但——
沈淮序刚才看到了。
水很清澈。
他看到了水下那条一闪而过的、毛茸茸的、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沈淮序闭上眼睛,靠在池壁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脏,第一次跳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