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氤氲,竹叶在风中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江饱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吗?
尾巴被他死死夹在双腿之间,毛茸茸的尖端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缩着肩膀,把大半张脸埋进水面以下,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像一只受惊了就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沈淮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睡着了。
但江饱饱不知道的是,沈淮序此刻的大脑正在以远超平时的速度运转。他在回溯。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每一个和江饱饱有关的细节都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次见面时江饱饱看他那一眼——不是打量,是闻。像动物在辨认气味。
游戏环节江饱饱满地打滚,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泪花,泪花下面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
给他饼干的时候,指尖的温度比正常人低。
被陆寒州说“遛狗”的时候,他下意识说了一句“我不是狗,我是魅——”,然后紧急刹住了。
温泉里那条一闪而过的尾巴。
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可能、但在逻辑上无法排除的结论。
沈淮序睁开眼睛。
江饱饱立刻把脸往下缩了缩,只露出头顶和耳朵。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温泉泡的还是紧张的。
“江饱饱。”沈淮序叫他。
江饱饱从水里冒出来,脸上带着水珠,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显得眼睛又大又圆。
“沈总。”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心虚。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沈淮序说:“你的脸比昨天白了。”
江饱饱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沈淮序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水面以下,又移回来,“白得不太像正常人。”
江饱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句话听起来像随口一说,但他总觉得沈淮序话里有话。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比如“我天生就白”或者“我防晒涂得多”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太会说谎。在魔界的时候就没学会,来了人间更不会。
“可能是……温泉泡的。”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沈淮序没有拆穿他。
“嗯。”
他靠回池壁上,重新闭上眼睛。江饱饱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危机过去了,正要放松警惕,沈淮序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江饱饱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从震惊到恐惧到绝望到放弃的全过程。
他低头看水面,清澈的温泉水下面,那条不争气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双腿之间滑了出来,正在水里轻轻摆动,像一条悠闲的水蛇。
他赶紧伸手去抓,但尾巴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他手忙脚乱地在水中扑腾了好几下,溅起一大片水花,最后终于把尾巴攥在了手心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淮序。
沈淮序也在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惊讶。
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种“没有情绪”让江饱饱更加害怕。他不怕别人骂他怪物,不怕别人尖叫逃跑,他最怕的是这种沉默,因为你不知道沉默的下一秒是什么。
“沈总,”江饱饱抓着尾巴,声音发抖,“我说这是我在网上买的仿真尾巴,你信吗?”
沈淮序看着他:“你泡温泉还戴着仿真尾巴?”
“我……我就是想戴着拍照。”
“你的泳裤上没有固定仿真尾巴的装置。”
江饱饱沉默了。
他发现沈淮序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普通人看到一条长在人身上的尾巴,第一反应应该是尖叫或者晕倒才对,没有人会先观察尾巴是怎么固定在泳裤上的。
江饱饱豁出去了,大声的喊道:“那是塞进P 。P里面的!”
沈淮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一句话将他刚刚所有的推断喊的支离破碎。
半响他咽了口口水,艰难的骂出声:“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