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各组陆续回到庄园。
晚餐是自助形式,长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江饱饱端着盘子从头走到尾,每一样都夹了一点,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端着盘子回到座位上,发现乔予安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只有一小碗沙拉和一杯水。
“予安哥哥,你怎么吃这么少?”
“不饿。”
“你下午不是和我一起画画了吗?画画不消耗体力吗?”
乔予安看着他盘子里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椒盐虾、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蛋炒饭、春卷、烧麦,沉默了一下。
“你画画消耗的体力大概是别人的三倍。”
“是吗?”江饱饱完全没有听出来这是在委婉地说他吃得多,还挺开心,“那我应该多吃点,补充体力。”
乔予安看着他那副心无城府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弹幕在热闹地刷着:
【室友组今天太甜了,我已经截图了】
【星空约会什么时候?节目组快安排!】
【我好期待明天,不知道节目组又要搞什么事情】
【今天的更新看完了,又要等一天,好难熬】
那天晚上,江饱饱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沈淮序送的那把木勺子。
勺子上的图案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圆圆的臉,竖起的耳朵,额头上的两个小角,身后一条长尾巴,尾巴尖有一点白。
他用手指摸着勺柄上的刻痕,一笔一划,深深地嵌在木头里。
沈淮序刻得很深。
不是随便刻刻的那种深,是用了力气的、认真的、想要让这个图案留在木头上很久很久的那种深。
江饱饱把勺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画面来来回回地转,转得他有点晕。
不是不舒服的那种晕,是喝了点甜酒之后的那种晕——晕乎乎的,轻飘飘的,觉得世界很温柔,所有人都很好。
他在这种晕乎乎的感觉里慢慢睡着了。
尾巴从被子底下溜了出来,搭在床边,尾尖轻轻卷着被角。
月光照在尾巴上,黑色的绒毛泛着幽幽的光泽。
C栋的客厅里,乔予安还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屏幕上是棠心甜品的新品方案。他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一个字都没有改。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江饱饱坐在画架前认真画画的样子,江饱飽说“你好懂我”时亮晶晶的眼睛,江饱饱端着堆成小山的盘子说“那我应该多吃点”时理所当然的表情。
乔予安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最好的朋友。”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念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四个字变得陌生了,变得不像原来的意思了。
也许,“最好的朋友”就已经很好了。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站起来,关了灯,回了房间。
路过江饱饱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在门口站了几秒。
门缝里透出一点月光,还有均匀的、轻微的呼吸声。
已经睡着了。
乔予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夜色渐深,庄园的三栋套房都熄了灯。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晃。今天过去了,明天还有新的任务、新的互动、新的心动和新的困惑在等着他们。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做着各自的梦。
江饱饱梦见了一片很大的草原,草原上有花,有蝴蝶,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河,河水清澈见底。他坐在河边,手里捧着那把木勺子,勺子里盛着一勺水,水里映着天空和云朵。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到了沈淮序。沈淮序站在阳光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被风吹乱了,逆光的身影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
“沈总!”江饱饱开心地朝他招手。
然后梦就断了。
他翻了个身,尾巴在被子里轻轻晃了一下,又沉沉睡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做梦的时候,庄园的另一头,有个人也在月光下睁着眼睛,想着同一个问题——那个人为什么让我这么在意。
沈淮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右手食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画的是一个圆圆的脑袋、两个竖起的耳朵、两个小小的角,和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画了很多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是白开水,旁边是那把木勺子的备用木料——他问木工坊的师傅多要了一块,想在勺子上再刻点什么,但想了很久,不知道刻什么好。
他已经刻了江饱饱。
还能刻什么?
沈淮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但那个圆圆的脑袋和两个小小的角,在他闭上眼睛之后的黑暗里,依然清晰地浮现着,像刻在木头上的痕迹一样,深深的,怎么都抹不掉。
这个夜晚很长。
长到所有的心事都有了藏身之处。
长到所有的喜欢都可以安静地待在原地,不被发现,不被拒绝,不被误解成别的什么意思。
月亮慢慢落下去,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再从浅蓝变成灰白。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