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饱饱推着顾辞远往门口走。走到吧台的时候,蹲在后面的店员小姑娘又探出头来。
她看了看江饱饱,又看了看顾辞远,又看了看门口那辆被遗弃的轮椅,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又不敢说。
最后她只挤出来一句:“那个……你们的轮椅……还要不要了?”
“那个不要了。”顾辞远指了指门口那辆孤零零的、被江寻抛弃的轮椅,“这辆要。”
他拍了拍自己屁股下面这辆。
店员小姑娘的表情像吃了一整颗没剥皮的柠檬。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那门口那辆——”
“送你了。”顾辞远说完,朝江饱饱使了个眼色。江饱饱推着他出了奶茶店。风铃在他们身后响了一声,不大,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店员小姑娘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那辆被遗弃的轮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擦杯子的抹布,又看了看门口那辆轮椅。
她默默地把抹布放下,走到门口,把轮椅推了进来,折叠好,靠在了墙角。然后她拿出手机,在她那个叫“安保CP锁死了”的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我刚刚经历了这辈子最抓马的一幕。”
江饱饱推着顾辞远走在商场的走廊里。
轮椅的轱辘压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咕噜咕噜”声。顾辞远坐在轮椅上,背挺得比平时直,头昂得比平时高,嘴角的笑意终于不藏了,大大方方地挂在脸上,像一个刚打赢了一场硬仗的将军。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顾辞远,而是因为他那个笑容实在太耀眼了,耀眼到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不太匹配。
你一个坐轮椅的,怎么笑得像个中了彩票的?
顾辞远才不管这些。他的腿是真的疼,被江寻拿变形金刚撞的那一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是甜的,甜到发齁,甜到他想让助理去买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来应应景。
江饱饱推着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顾总。”
“嗯?”
“江寻哥生气了。”
顾辞远的笑容收了零点几毫米。“嗯。”
“他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
顾辞远沉默了一下。他想说“不理你更好,少一个竞争对手”,想说“他活该,谁让他装病骗你”,想说“他那种人,离远点对你有好处”。
但他看着江饱饱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会的。”顾辞远说,“他舍不得。”
江饱饱看着他,眼睛里的担忧化开了一点,像一块糖在热水里慢慢融化。“真的吗?”
“真的。他连你的变形金刚都带走了,他怎么可能不理你?”
江饱饱想了想,觉得顾辞远说得有道理。如果一个人真的不想理你了,他不会带走你送的东西。他带走你送的东西,说明他还在乎。
这个逻辑是予安哥哥教他的,予安哥哥说,一个人如果和你分手的时候把你送的东西都还给你了,那他是真的放下了。如果他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了,那他是在等你追上去。
江饱饱不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后半句。
人生导师乔予安,江饱饱能那么快开窍,所有人都应该给乔予安磕一个。
他继续推着顾辞远往前走。轮椅的轱辘在光滑的地砖上转得又快又稳。
顾辞远的助理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小跑着跟上,接过江饱饱手里的轮椅,推着顾辞远往停车场走。
到了停车场,助理把顾辞远扶上后座,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
江饱饱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在顾辞远旁边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停车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顾辞远的脸上,把他的金丝眼镜照得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顾总,你家大吗?”
“还行。”
“有客房吗?”
“有。啊不,没有。”
“那我住酒店?”
“有有有,我想起来了,有客房。”
“有吃的吗?我饿了。刚才的奶茶喝完了,巴伐露也吃完了,肚子又饿了。”
顾辞远转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有。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小笼包!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蛋炒饭!紫菜蛋花汤!”
顾辞远对前排的助理说:“记下来,让阿姨做。”
助理点了点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串字。
江饱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
顾辞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和沈淮序枕头上的那个拳头一样大。
顾辞远的手放在座椅中间扶手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