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墨白，听说你是平台股东？
【墨白】：嗯。
【深南大道】：股东？那推荐位应该很方便吧。
【墨白】：还行，能给苏苏留一个好的。
【南山南】：不用了，苏苏的推荐位，我们几个包了。
裴书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群里已经炸了。
【尘】：南山南说得对，苏苏的推荐位，不需要别人操心。
【深南大道】：我们几个凑一凑，首页全年不是问题。
【深白】：我已经让人去谈了。
【楚总】：下季度的推荐位，我公司包了。
【K先生】：数据层面我来做，保证苏苏的直播间在同类型里排第一。
【陆家嘴阿伦】：我认识平台的CEO。一个电话的事。
【京城王少】：我跟平台的投资人很熟，推荐位这种小事，说一声就行。
【南山老赵】：苏苏，你别管了，交给我们就行。
【陈先生】：对，交给我们。
【夜】：墨白，你的好意苏苏心领了。但苏苏的事情，我们来做。
裴书看着这些消息，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欢迎新朋友，分明是围剿。
每个人都在用最客气的话说最不客气的事——你的位置，我们来占。
你的资源，我们来给。
你的好意，不需要。
他以为墨白会忍。
毕竟刚进群，毕竟对方是十一个人。
但墨白没有忍。
【墨白】：各位，我理解你们对苏苏的重视。
但我想问一句——你们能给苏苏的，我为什么不能给？
群里安静了一秒。
【尘】：无关能不能，是需不需要。
【墨白】：不需要？苏苏不需要更多的推荐位？
【深南大道】：苏苏需要，但不需要你来给。
【墨白】：为什么？
【南山南】：因为我们先来的。
【墨白】：先来后到？这是什么道理？苏苏又不是商品，你们也不是在排队买东西。
苏苏想要更多的曝光，想要更多的人看到他。
我能给他，你们为什么要拦？
【深白】：我们没有拦，我们只是说，不需要你。
【墨白】：你们代表不了苏苏。
【楚总】：我们代表不了，但我们可以保护他。
【墨白】：保护？从什么手里保护？从我手里？
【K先生】：从任何人手里。
【墨白】：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苏苏自己愿不愿意？
群里又安静了。
裴书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但没有打字。
他想看看这场戏会怎么演下去。
【陆家嘴阿伦】：墨白，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欺负你？
【墨白】：难不成还有别的意思？
【京城王少】：我们不是针对你，是想让你明白，苏苏身边不缺人。
【墨白】：缺不缺，苏苏说了算。
【南山老赵】：苏苏说了算？那你知道苏苏昨晚几点睡的吗？
你知道苏苏今天吃了什么吗？你知道苏苏直播前会紧张吗？
【墨白】：眼下不知道，但我往后会慢慢了解。
【陈先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墨白】：凭我愿意花时间。
【夜】：我们每个人都愿意花时间，我们也已经陪了他很久。
【墨白】：那就继续花，我不妨碍你们，你们也别妨碍我。
【尘】：不妨碍？你已经进来了，这就是最大的妨碍。
这句话说得很重了。
重到裴书都愣了一下。
弹幕——不对，是群聊——彻底变成了战场。
绝非低级的骂战，是高级的、刀刀见血的唇枪舌剑。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墨白：你不该来。
【墨白】：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尘】：意思很简单，这个群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苏苏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
你是在苏苏最火的时候出现的。
你觉得一样吗？
【墨白】：所以呢？因为我来晚了，我就不能来了？
【深南大道】：不是不能来，是护着他的人，已经够多了。
【墨白】：所以呢？你们觉得苏苏应该只属于你们？
【深白】：我们没有这么说。
【墨白】：你们就是这么做的，你们用“先来后到”这四个字，把所有后来的人都挡在外面。
但苏苏不是你们的，苏苏是苏苏的。
【楚总】：墨白，你说话注意点。
【墨白】：我很注意，我只是在说事实。
【K先生】：事实是，你才认识苏苏一天。
【墨白】：一天怎么了？喜欢一个人需要认识很久吗？
群里又安静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所有人都在消化“喜欢”这个词。
墨白说了“喜欢”。
绝非“欣赏”，也绝非“好奇”，是实打实的喜欢。
【陆家嘴阿伦】：墨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
【墨白】：我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不习惯被人拦着。
【京城王少】：那你现在可以学着适应。
【墨白】：王少，你在北京，我在深圳。
我们没见过面，没说过话，你今天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
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拦我？
【南山老赵】：凭我们都在这个群里，凭我们都想让苏苏好。
【墨白】：我也想让苏苏好，我们目标一致，为什么要吵？
【陈先生】：因为你来得太晚了。
【墨白】：又是先来后到？
【夜】：无关先后，是信任。苏苏信任我们，我们也信任苏苏。
你一个新来的，凭什么让我们信任你？
【墨白】：给我点时间，我会证明。
【尘】：时间？我们没有时间等你证明。
【墨白】：那你们想怎么样？把我踢出去？
群里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裴书知道，该他出场了。
他不能再看了。
再让这些人吵下去，这个群就要散了。
他好不容易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好不容易让他们都愿意为他花钱、花时间、花心思。
他不能让他们互相撕咬，不能让他们把彼此当成敌人。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打架？吵架？在文字里吵，只会越吵越凶。
文字没有温度，没有表情，没有语气。
一句话可以被十种方式解读，而每个人都会选择最让自己生气的那种解读。
但如果换成视频呢？
如果他们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表情——他们还会吵吗？
裴书嘴角翘了起来。
他打开群聊，点开了视频通话按钮。
视频连接中……
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文字争吵在视频连接提示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连接成功。
裴书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没有开美颜，没有打光，没有找角度。
他就是窝在沙发上，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粉色碎发贴在额角。
他的鼻尖还带着卸妆后微微的红，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他的眼睛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里显得格外大，瞳孔里倒映着屏幕的光。
他故意没带笑意。
故意让自己的嘴角微微下垂，故意让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
故意让眼眶里蓄着一点点水光——并非强忍的眼泪，是那种憋着委屈、快要哭出来的水光。
他轻声说了一句：“哥哥们别吵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鼻音。
那个“别吵了”的“了”字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颤抖。
视频窗口下方的小窗里，十二个人的头像整整齐齐地亮着。
麦克风图标此起彼伏地亮了一下又灭了——好几个人同时想说话，又同时忍住了。
裴书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镜头，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说“你，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别吵了”。
那个眼神里有委屈，有央求，有一点点撒娇。
还有一点点“你们再吵我就哭给你们看”的小脾气。
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头，粉色短发滑过额角，用那种软糯的、带着一点点颤抖的声音说——
“苏苏不想看到哥哥们吵架。”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视频窗口里十二个麦克风图标同时亮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
然后裴书吸了吸鼻子。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但在那十二个人的耳朵里，这个声音比任何话都让人心颤。
【南山南】转账20000元。
乖乖，别哭了，哭得我心碎。
转账提示跳出来的瞬间，裴书眨了眨眼。
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下来——并非刻意表演，是他真的被那句“乖乖，别哭了”触动了。
那滴眼泪顺着鼻翼流到嘴角，亮晶晶的。
他抬手擦了擦，手背在脸上蹭了一下，把眼泪蹭花了，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尘】转账20000元。
不哭，之后不吵了。
【深南大道】转账20000元。
苏苏，别哭了，我错了。
【深白】转账20000元。
【楚总】转账20000元。
苏苏，不哭了，我们听你的。
【K先生】转账20000元。
苏苏，别哭了。
【陆家嘴阿伦】转账20000元。
苏苏，你哭得我心疼。
【京城王少】转账20000元。
苏苏，我错了。
【南山老赵】转账20000元。
苏苏最大，你说不吵就不吵。
【陈先生】转账20000元。
苏苏，别哭了。
【夜】转账20000元。
不哭，我答应你。
【墨白】转账20000元。
苏苏，对不起。
十二个人，每人两万。
二十四万。
裴书看着那些转账提示，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一次并非演出来的，是真的被击中了心底。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
然后他看着镜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算不上好看。
因为眼泪还挂在脸上，因为鼻子还在轻轻抽动，因为嘴角在抖。
但那个笑容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表情都让人心动。
“谢谢哥哥们。”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苏苏不哭了，哥哥们也不许吵了呦。”
他伸出小拇指，对着镜头晃了晃。
那只手还带着刚才擦眼泪的水光，小拇指微微弯曲，像是要跟谁拉勾。
“拉勾勾，哥哥们答应了苏苏的，不许反悔。”
群里的转账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消息。
【尘】：嗯。
【深南大道】：嗯。
【南山南】：嗯。
【深白】：嗯。
【楚总】：嗯。
【K先生】：嗯。
【陆家嘴阿伦】：嗯。
【京城王少】：嗯。
【南山老赵】：嗯。
【陈先生】：嗯。
【夜】：嗯。
【墨白】：嗯。
十二个“嗯”，整整齐齐。
裴书看着这十二个“嗯”，眉眼彻底舒展开。
这是发自心底的笑意，像雨后初晴，像乌云散开后洒下的第一缕阳光。
他笑着的时候，眼泪还没干，挂在睫毛上，被笑容挤得掉了下来。
“那苏苏挂啦，哥哥们晚安。”
视频通话结束。
裴书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倒下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得意的弧度。
他自言自语：“裴书，你可真是个天才。”
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在这个城市的十二个角落，有十二个男人正在做同一件事——
把今晚的视频通话录屏存进手机相册，把苏苏红着眼眶劝他们别吵架的片段，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