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尾声，菜已经撤了大半，每个人面前都剩着半杯茶。
夜一直没有怎么说话。
他坐在最里面，正对着门，正对着裴书。
他看了裴书从推开门到现在的整个过程。
看了他流汗的样子，看他笑着给每一个人送礼物，看他给每一个人倒茶、夹菜、化解修罗场。
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开口了。
“苏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书正在夹最后一块桂花糕。
他听到这个问题，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起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眨了眨眼，笑道：“开直播啊。”
夜看着他，没有接话。
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
“你的野心不只是开个直播吧。”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裴书看着夜，看了两秒。
然后他不是之前那种弯着眼睛的、甜甜的笑。
是一种更敞开的、更爽快的笑。
像是一个被猜中了心事的人，不再藏了。
“哥哥，你好懂啊。”
他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在座的十二个人。
他的目光从尘扫到墨白，从深南大道扫到夜，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苏苏想成为资本，可是自己一个人不行呢~”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但语气是认真的。
不是撒娇，不是装可怜，是一种坦然的、不卑不亢的承认。
“还要请各位哥哥带带苏苏呢。”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尘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但冷里面多了一点认真。
“苏苏，你想成为什么资本？”
裴书看着他，眨了眨眼。
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哥哥先回答我，你帮吗？”
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桌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羽毛的重量，不止四两。
墨白是第二个开口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裴书。
“你要我们怎么帮？”
裴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笑着摇了摇头。
“吃饭不谈工作。”
他的声音轻轻的，但语气很笃定。
“之后需要各位哥哥帮忙的，苏苏会私下找你们的。
还请各位哥哥不要嫌苏苏麻烦哦。”
他说“私下”的时候，每个人的耳朵都动了一下。
私下，不是群聊，不是公开，是单独找你，是只有你和他。
这句话的潜台词，每个人都听懂了——我有求于你，但我不会在众人面前让你难做。
我会单独找你，给你足够的尊重和体面。
而你帮不帮、怎么帮，也是你我之间的事。
十二个人，十二种表情。
尘的嘴角动了一下。
深南大道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南山南的手指松开了。
深白的眼睛亮了一点。
楚总坐得更直了。
K先生推了推眼镜。
陆家嘴阿伦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
京城王少放下手机。
陈先生把打火机收进了口袋。
夜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墨白点了点头。
然后，十二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不会的。”
“不会。”
“不会麻烦。”
“你随时找我。”
“客气什么。”
“苏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别客气。”
“随时。”
“不会嫌麻烦。”
“你开口就行。”
“找我。”
声音叠在一起，有冷的有热的有沉稳的有轻快的。
但意思都一样。
裴书看着他们，眼睛又弯了起来。
这一次弯得比之前都深，弯得睫毛几乎要碰到下眼睑。
“哥哥们，真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我们能一起拍个照吗？合影一下？”
尘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要不单独拍？”
裴书转头看向尘，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
“好啊！”
他的声音一下子雀跃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意外礼物的孩子。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尘面前。
尘靠在椅背上，表情还是冷的，但他的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后背离开了椅背，坐得更直了一点。
裴书弯下腰，凑到尘旁边，举起手机，比了个耶。
咔嚓。
尘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在看镜头——在看镜头里裴书的脸。
第二张，深南大道。
深南大道坐在那里，微微侧身，让裴书站到他旁边。
裴书笑着，头微微歪向深南大道的方向。
深南大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离笑很近。
第三张，南山南。
裴书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南山南的呼吸又急了。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裴书蹲下来，凑到他旁边，轻声说：“哥哥，看镜头就好，笑不笑都行。”南山南看着镜头，没有笑，但他的眼睛不躲了。
咔嚓。
第四张，深白。
深白看着裴书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裴书站到他旁边，举起手机。
深白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在深白的脸上，那就是一个很大的表情了。
第五张，楚总。楚总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裴书站到他旁边，歪了歪头。
楚总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第六张，K先生。
K先生推了推眼镜，看着镜头。
裴书站在他旁边，笑着，K先生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七张，陆家嘴阿伦。
阿伦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裴书站到他旁边，阿伦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搭上去，最后还是没有。
第八张，京城王少。
王少是最自然的，他直接把裴书拉到身边，比了个耶。
裴书笑着，也被他感染了，比了个耶。咔嚓。
第九张，陈先生。
陈先生把打火机收进口袋，双手放在桌面上。
裴书站到他旁边，微微弯下腰。
陈先生看着镜头，表情沉稳。咔嚓。
第十张，夜。
裴书走到夜面前的时候，夜正看着他。
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在裴书走过来的时候，起了一点涟漪。
裴书蹲下来，凑到夜旁边，举起手机。夜没有看镜头——他在看裴书。
咔嚓。
照片里，裴书笑着比耶，夜侧着脸看着裴书。
没有人注意到。
第十一张南山老赵，第十二张，墨白。
墨白是最后一个。
裴书走到他面前，墨白已经站了起来。他比裴书高半个头，低头看着裴书。
裴书举起手机，墨白微微弯下腰，凑到裴书旁边。
咔嚓。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墨白的肩膀碰到了裴书的肩膀。
十二张照片，拍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