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很会聊天。
是骨子里自带的分寸感,不刻意不做作,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他照顾得到在场每一个人,不让任何人受冷落,也不会给人压迫拘谨的感觉。
尘话一向很少,裴书就主动找他感兴趣的话题搭话。
他不知从哪儿听说尘喜欢赛车,随口便道:“尘哥哥,你上次在珠海那个赛道,那个弯道超车好帅。”
尘端茶杯的手顿了下:“你看了?”
裴书笑了:“看了,苏苏不懂车,但就是觉得哥哥好厉害。”
尘唇角微动。
没笑出声,却已经离笑意很近。
司空南不爱多言,裴书便从不刻意聒噪打扰。
只偶尔看他一眼,笑一笑,轻声问:“南山南哥哥,这个菜合不合口味吗?”
南山南南点头,裴书便接一句“那就好”,接着和旁人闲聊。
他不让南山南南有被忽略的落差,也不让他有社交的压力。
就让南山南南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位置,同时又清清楚楚让他感知到——苏苏一直留意着你,知道你就在这里。
深白沉默寡言,裴书就默默给他夹菜。
不说话,只是把菜夹好,轻轻放到他碗里。
深白抬眼看了他一下,裴书回以一笑。
深白低头,安静把那口菜吃了。
K先生话不多,嘴却很毒,裴书便顺着他的话轻巧接梗。
K先生说:“苏苏,你这个领带系得不太行。”
裴书低头瞥了眼,笑着回道:“那K哥哥教苏苏系呀?”
K先生推了推眼镜,没再开口,耳尖却悄悄红了。
京城王少话多外向,裴书便陪着他闲谈。
聊北京,聊美食,聊最近的热搜八卦。
王少说一句,裴书接一句,分寸拿捏得刚好,不冷场、不抢话。
王少聊着聊着便放松下来,眉眼也染了笑意。
陆家嘴阿伦聊金融行情,裴书也能稳稳接住话题。
阿伦说起近期市场波动,裴书淡淡接话:“苏苏也留意了,那个板块的估值确实偏高了。”
阿伦愣了愣:“你也看这些?”
裴书:“苏苏什么都稍微涉猎一点。”
阿伦看他的眼神悄然变化,不再只停留在容貌惊艳,多了几分意外——没想到少年还懂这些门道。
陈先生聊实体经济,裴书照样能跟上节奏。
聊供应链、聊制造业、聊最新政策走向。
陈先生聊几句就察觉,裴书不是敷衍搭腔,是真的有认真了解过。
他看了裴书一眼,裴书正给司空南夹菜,夹完回头对陈先生弯眼一笑:“陈哥哥你继续说,苏苏听着呢。”
夜全程话极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他。
他静静看着裴书周全应对每一个人,照顾每个人的情绪,连席间最沉默的人,也能被他妥帖放在心上。
他望着望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温润入喉。
墨白本身是主播,能说会道,裴书也不会只让他单方面倾诉。
陪着他聊直播、聊平台、聊当下内容趋势。
墨白说几句,裴书便能顺势接上几句,连墨白都忍不住感慨:“你脑子转得真快。”
裴书笑得眉眼弯弯:“墨白哥哥夸苏苏了耶。”
十二个人,每个人心底都生出一份被放在心上的熨帖感。
是真切被懂、被顾及、被放在眼里的那种踏实。
尘性子清冷寡言,苏苏就顺着他的喜好主动搭话;
司空南内向内敛,苏苏便不逼他应酬,只用安静的方式留一份在意;
深白不喜言语,苏苏便用默默夹菜传递温柔;
K先生爱毒舌调侃,苏苏便轻松跟他斗嘴接梗;
王少健谈外向,苏苏便耐心陪他闲谈;
阿伦聊专业金融,苏苏接得住逻辑;
陈先生聊实体产业,苏苏也聊得出见解;
南山老赵爱户外闲谈,苏苏也能聊上几句自己的看法;
夜不爱说话,苏苏便偶尔抬眼相望,浅浅一笑示意;
墨白话多会聊,苏苏便认真倾听,适时搭腔。
裴书的知识面很宽。
涉猎广博,旁人聊什么领域,他都能自然搭上两句。
聊车接得上,聊金融接得上,聊实业接得上,美食、旅游、电影、书籍,样样都能聊。
他从不是刻意显摆,只是随心闲谈。
每一句都自然松弛,每一个话题都过渡得轻巧,仿佛天生就懂人情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可他最厉害的,还不是知识面,是不动分寸化解修罗场的本事。
微妙气氛是从京城王少这儿开始的。
王少喝了两杯茶,兴致上来,话也多了不少。
他看向墨白,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较劲:“墨白,你那天在苏苏直播间刷一百个嘉年华,还带那么多粉丝捧场,挺大手笔啊。”
听着像夸赞,语气却透着别扭。
墨白淡淡一笑:“苏苏值得。”
王少挑眉:“苏苏当然值得,但我们认识苏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席间空气瞬间紧绷。
南山南的手在桌下不自觉绞在一起。
尘放下了手中茶杯。
深南大道手机屏幕暗着,没有再去点亮。
K先生推了推眼镜。
夜神色没变,落在桌面的手指却骤然停住。
墨白看向王少,唇角还挂着笑,笑意却淡了几分:“所以呢?认识得早,就代表比我重要?”
王少寸步不让:“不是谁更重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墨白语气沉静:“感情这事,哪有什么先来后到。”
气氛愈发凝滞,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裴书身上。
裴书正慢慢喝茶。
他放下茶杯,看了看王少,又看向墨白,笑意软软开口:“王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声音很轻,带着自然的软糯,一点不刻意矫情,像跟亲近的人随口撒娇。
王少愣了下:“我没有。”
裴书歪了歪头:“那你怎么一直揪着墨白哥哥说个不停,都不理苏苏了。”
王少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又默默闭上。
裴书浅浅一笑,转头看向墨白温声打圆场:“墨白哥哥别多想,王哥哥没有恶意的。
他就是性子直,苏苏刚认识他那会儿,他说话也一直是这样的。”
墨白看了看裴书,又扫了眼王少,神色稍稍柔和。
裴书接着轻声道:“其实在苏苏心里,认识得早也好,晚也罢,都没什么关系。
真正要紧的是,你们都愿意真心待我。苏苏心里都记着,很感恩。”
他说“很感恩”时,声音放得很轻,像在低声诉说心底藏着的小心事。
凝滞的气氛瞬间化开。
不是矛盾彻底翻篇的刻意和解,而是有裴书在,所有人都悄然松了那根紧绷的心弦。
尘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唇角勾起的弧度,比刚才明显柔和许多。
南山南悄悄松开了绞着的手指。
深南大道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K先生把眼镜推回原位。
夜指尖重新在桌面轻轻敲打,只是节奏慢了许多,似在心底暗自思量。
墨白端起酒杯,看向王少:“王少,我敬你一杯,没别的意思。”
王少也端杯:“我也没别的心思。
就是……算了,不说了。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裴书看着他们,也端起茶杯:“苏苏以茶代酒,陪哥哥们一起。”
十三人一同举杯。
杯盏相碰,清脆作响。
裴书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又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嚼着。
眉眼弯弯,像只偷吃到甜点心的小猫,满足又温顺。
尘静静看了两秒他的侧脸,而后移开目光。
深南大道望着他的笑意停留三秒,低头抿了口茶。
南山南望着他的眼眸看了很久,才发觉自己纷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深白看着他小口吃桂花糕的模样,唇角又微微动了下,笑意比之前更明显一点。
楚总默默看着他,指尖不自觉落在那卷《上林赋》上。
K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情绪。
陆家嘴阿伦望着少年柔和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些数字、K线、交易盈亏,都不及这一抹笑容动人。
京城王少心底暗自思忖: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会不会让苏苏觉得自己很幼稚?
陈先生眼底掠过一丝欣赏:这个年轻人,心思通透,不简单。
夜依旧不言不语,指尖却停下了轻敲桌面的动作。
墨白心底默然轻叹:我争的从来不是先后,是心甘情愿输给这个人本身。
裴书咽下桂花糕,又抿了口茶。
随后环视一圈在座十二人,弯眼浅笑。
“哥哥们,苏苏今天好开心。”
声音轻轻软软,满是真切的满足与幸福感。
“苏苏以前都是一个人吃饭的,今天有十二个哥哥陪着,苏苏好幸福。”
他说“幸福”的时候,眼眸亮得干净纯粹,没有半点刻意撩拨,是发自心底的欢喜。
十二个人的心,同一时间轻轻一动。
南山南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苏苏,我也很开心。”
裴书听得真切。
他转头望向南山南,那抹笑意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温柔绵长,像春日里最和煦的一缕暖风。
“苏苏知道。”
南山南的耳尖,又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