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裴书是被手机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无数条消息震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嗡地震了好一阵，他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摸了两下，把手机捞进被窝里。
眼睛没睁开。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眯着一条缝看了一眼。
群消息。私信。微博通知。
全是红色的数字，999+，999+，999+。
他看都没看，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继续睡。
昨天真的太疯了。
中午吃饭，下午去岛上，晚上音乐节，打鼓，跳舞，看烟花。
他从醒来到现在，除了坐车的时候歇了一会儿，几乎没停过。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他换了件睡衣，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翻身的记忆。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是黑的。
裴书愣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他睡了一整个白天，又睡到了晚上。
他伸手去摸手机，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按了一下电源键。
20:20。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20:20。
他今天有直播。
八点。
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裴书“蹭”地一下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打开手机上的直播软件，点了一下“开始直播”。
反正已经迟到了，再拖下去更晚。
脸没洗就没洗吧，头发翘着就翘着吧。
他在床上，镜头对着天花板就行了。
直播开了。
直播间亮起来的瞬间，在线人数从零直接跳到了三万，然后五万，然后十万，然后三十万。
弹幕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弹幕：？？？？？？？
弹幕：这是哪里？？
弹幕：天花板？？？
弹幕：苏苏呢？苏苏在哪里？？
弹幕：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弹幕：苏苏你人呢？？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
弹幕：主播你是不是忘了开摄像头？？
裴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上突然炸开了花。
【尘】送出了玫瑰花×999。
【南山南】送出了玫瑰花×999。
【深南大道】送出了玫瑰花×999。
【深白】送出了玫瑰花×999。
【楚总】送出了玫瑰花×999。
【K先生】送出了玫瑰花×999。
【陆家嘴阿伦】送出了玫瑰花×999。
【京城王少】送出了玫瑰花×999。
【南山老赵】送出了玫瑰花×999。
【陈先生】送出了玫瑰花×999。
【夜】送出了玫瑰花×999。
【墨白】送出了玫瑰花×999。
十二个人，每个人999朵玫瑰。
屏幕上的玫瑰花特效叠在一起，整个直播间都是红色的花瓣在飘。
弹幕：我靠！！！999朵玫瑰！十二个人！！一万多朵！！
弹幕：这是什么阵仗？？？
弹幕：大佬们是约好的吗？？
弹幕：苏苏还没出现，大佬们已经开始了哈哈哈哈
裴书看着满屏的玫瑰，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礼物又来了。
【尘】送出了嘉年华×10。
【南山南】送出了嘉年华×10。
【深南大道】送出了嘉年华×10。
【深白】送出了嘉年华×10。
【楚总】送出了嘉年华×10。
【K先生】送出了嘉年华×10。
【陆家嘴阿伦】送出了嘉年华×10。
【京城王少】送出了嘉年华×10。
【南山老赵】送出了嘉年华×10。
【陈先生】送出了嘉年华×10。
【夜】送出了嘉年华×10。
【墨白】送出了嘉年华×10。
一百二十个嘉年华。
金光特效一个接一个地炸，整个屏幕都在发光。
而且没有停——第一个十连刚刷完，第二个十连又来了。
一百二十个，再一百二十个，再一百二十个。
金光叠着金光，特效压着特效，直播间卡了。
弹幕：我擦擦擦擦擦擦擦！！！！！嘉年华在刷屏！！！！！
弹幕：这不是在刷礼物，这是在印钞！！！！！
弹幕：十二个人同时刷，每人十个起步，还在加！！！！！
弹幕：我数了一下，现在已经每人三十个了！！！！！
弹幕：三百六十个嘉年华了！！！！一百零八万！！！！！
弹幕：他们是不是在比赛？？？
裴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慵懒，有点哑，像是刚睡醒的那种软绵绵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刚醒。
“哥哥们，别刷啦！”
他顿了顿，像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昨天好累，所以今天迟到了，对不起啦！”
弹幕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弹幕：？？？？？？？我擦，这话是我能听的吗？？
弹幕：昨天好累？？？
弹幕：有多累？？？
弹幕：1v12
弹幕：主播，谁最大？？？
弹幕：不会打架吗？？？
弹幕：不会打起来吗？？
弹幕：我看海棠都没看到1挑12的，主播你是我的神！！！！！
弹幕：十二个，苏苏你吃得消吗？？
弹幕：所以迟到了二十分钟是因为起不来？？
弹幕：我脑补了一万字！！！！！
弹幕：楼上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