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看着弹幕，越看越急，越急越说，越说越乱。
他解释撞到的过程，网友说“细节这么清楚一定是编的”。
他解释膝盖上的红印是撞的不是跪的，网友说“我们也没说是跪的呀苏苏你怎么知道的”。
他解释跟哥哥们没关系，网友说“我们连哥哥们是谁都不知道呢，苏苏你自己提的”。
他说一句，网友回十句。
他解释一个点，网友挖出三个新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脸越来越红，腮帮子越鼓越圆，但就是怼不赢。
弹幕铺天盖地，他一个人一张嘴，根本接不住。
最后他不说话了。
他抿着嘴，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着屏幕，眼眶里那层水光更亮了——不是要哭，是气的，是急的，是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用额头抵住膝盖，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点认输的无奈。
“你们……你们欺负人。”
弹幕：老婆这样生气好可爱。
弹幕：苏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更可爱了？？
弹幕：苏苏你别低头啊，让我们看看你的脸！！
弹幕：额头抵膝盖这个动作……我死了。
弹幕：苏苏你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弹幕：谁能想到一个刚睡醒头发翘着的人还能这么好看？？
裴书还低着头，额头抵着膝盖，闷闷地不说话。
他还在跟网友赌气。
然后门铃响了。
叮咚。
裴书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这个点谁会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手机，往门口走。
脚上还穿着昨天的拖鞋，走起来啪嗒啪嗒的。
弹幕还在疯狂地滚，但他没看。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
门口站着四个人。
墨白站在最前面，白色休闲西装，深棕色刘海微微垂下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他的表情很淡，但看到裴书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尘站在墨白左边，黑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袋冰贴。
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冷里面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水流，看不见，但存在。
深南大道站在尘旁边，深灰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瓶喷雾。
他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是一把刚擦亮的刀。
夜站在最外面，黑色长款大衣，深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手里拿着一盒药膏，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表情沉得像深潭。
但他的目光——落在裴书膝盖上那块红印上的时候——动了一下。
四个人，四种风格。
矜贵的，冷厉的，沉稳的，深沉的。
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但每一个人都比杂志封面好看——因为他们手里拿着药，因为他们眼里有一个人。
裴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愣住了。
他的头发还翘着，宽大的睡衣领口还歪着，膝盖上红红的一块印子，手里还举着手机。
手机屏幕对着门口。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看到了这一幕。
弹幕瞬间炸成了烟花。
弹幕：？？？？？？？？？？？？
弹幕：门口有人？？？？
弹幕：墨白？？是墨白？？？
弹幕：尘！！！是尘！！！那个刷了几百万的尘！！！
弹幕：深南大道也在？？？？
弹幕：夜！！夜也来了！！！！
弹幕：四个人？？？四个人同时来了？？？？
弹幕：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药？？？？？？
弹幕：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弹幕：苏苏说膝盖撞了，十分钟之内四个人带着药出现在门口？？？？
弹幕：这不是剧本吧？？？？？
弹幕：他们也在看直播！！！！！！
弹幕：十二个人都在看直播，四个人直接出门了！！！
弹幕：其他八个人呢？？？也在路上？？？？
弹幕：我擦，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裴书还没反应过来，墨白已经先开口了。
他把药膏递过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刚撞的，用这个，消得快。”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裴书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直播时的营业笑，是一种很淡的、很真的笑。
裴书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药膏，尘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先冰敷。”他把冰贴递到裴书面前，比墨白的药膏更近一点，“消肿。”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但冷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着裴书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问句，只有陈述句——你应该用我的。
深南大道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他把喷雾举起来。
在两人中间晃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笑：“先冰敷，再喷这个，别揉，我的步骤最全。”
他说“我的步骤最全”的时候，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但意思很重——你们的都不够，我的才是完整的。
夜没有说话。
他站在最外面，看着三个人已经把裴书围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药膏直接放在了裴书的手心里。
他的手指碰到了裴书的掌心，冰凉的。
他看了裴书一眼，只说了一个字：“用。”
没有“我的更好”，没有“你应该用我的”。
就是一个字。
但那个字的分量，比所有人的话加起来都重。
裴书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被塞满的东西——四管药膏，一袋冰贴，一瓶喷雾。
他抱着这些东西，站在门口，被四个人围着。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五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弹幕：这是什么修罗场？？？？？
弹幕：四个人同时送药，每个人都说自己的好！！
弹幕：墨白：用我的。
尘：用我的。
深南大道：用我的。
夜：用。
弹幕：夜那个“用”字，我怎么听出了“你必须用我的”的意思？？
弹幕：这不是送药，这是宣战！！！！！
弹幕：苏苏你快点选啊！！用谁的！！
弹幕：苏苏：我全都要。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苏怀里抱了四个人的药！！
弹幕：所以到底用谁的？？
弹幕：这要是选了一个，另外三个怎么办？？？
弹幕：修罗场！修罗场！修罗场！
裴书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药，面前站着四个男人。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墨白的目光是带着笑的，但笑里面有一点点紧张；
尘的目光是冷的，但冷下面有一点点期待；
深南大道的目光是沉稳的，但沉稳里面有一点点试探；
夜的目光是深的，但深到底部的时候，有一点点光。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四个人，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软软的、乖乖的笑。
“哥哥们，你们都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