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
裴书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正准备站起来收拾碗筷，墨白已经先动了。
墨白站起来，伸手去收裴书面前的盘子。
“我来。”
裴书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拦：“不用不用，墨白哥哥，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收拾。”
墨白的手没有停。
他把裴书面前的碗叠起来，又去收旁边的盘子。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拿着碗碟的样子和他平时在直播间里的形象完全不搭——但莫名地好看。
“你做饭，我洗碗，应该的。”
裴书还想说什么，墨白已经端着叠好的碗碟转身走向厨房。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裴书一眼，笑了一下。
“坐着，别动。”
裴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墨白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水声。
碗碟碰撞的声音。
还有墨白的声音——他在哼歌，声音很轻，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调子很柔。
客厅里，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尘靠在沙发最左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厨房的方向。
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地敲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深南大道坐在中间，一只手撑着下巴，也在看厨房的方向。
他的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没有到眼睛里。
夜坐在最右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也在看厨房。
他的表情很沉，但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不是高兴，是警觉。
厨房里又传来声音。
水声停了，碗碟碰撞的声音也停了。
然后是墨白的声音，带着笑。
“苏苏，你家洗碗精放在哪？”
裴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墨白站在水槽前，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拿着一个盘子，水珠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滑。
他的头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眉毛，整个人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在柜子里，左边第二个。”
墨白弯腰打开柜子，拿出洗碗精，挤在海绵上，继续洗。
他的动作还是不太熟练，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盘子都冲了两遍，然后用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裴书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翘着。
他没有进去帮忙，就站在那里看着。
墨白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把手冲干净，转过身，发现裴书就站在门口。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墨白能看到裴书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袖口卷着，手上还有水珠，刘海垂在额前。
墨白笑了一下：“看什么？”
裴书也笑了：“看墨白哥哥洗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很轻，很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客厅里，三个人看着厨房门口的方向。
门框挡着，他们看不到里面的画面，但笑声听得很清楚。
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深南大道的笑收了起来。
夜的眼睛暗了一下。
墨白从厨房里走出来，袖口放下来了，头发也整理过了。
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挂着笑。
裴书跟在后面走出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四个人，嘴角翘着，但眼神认真了起来。
“哥哥们，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留你们啦。”
他顿了顿，眼睛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歉意，又带着一点俏皮。
“谢谢你们今天来看苏苏。”
四个人看着他，没有人动。
尘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但冷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质问，是关心。
“这么晚了，还工作什么？”
裴书眨了眨眼，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他的声音轻快，但语气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说了要自己成为资本吗。
那不得努力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深南大道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裴书。
他的表情不再是看戏的那种笑，而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带着一点意外的表情。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
裴书看着他，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撒娇的，不是软软的，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真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有。”
他顿了顿，目光从深南大道移到尘，从尘移到墨白，从墨白移到夜。
“但你们四个人在，苏苏单独留谁都不太好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但话里的意思很重。
四个人同时听懂了——他想留人，但不能留。
留一个，其他三个怎么办？
客厅里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尘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裴书。
他不想走。
深南大道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他的嘴角没有笑，他的眼睛在转。
他不想走。
夜坐在最右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很沉，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着。他不想走。
墨白坐在中间，他的嘴角还翘着，但他的眼睛很认真。
他也不想走。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墨白开口了。
“现在也还早，回去也睡不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看了看尘，看了看深南大道，看了看夜，最后看着裴书。
“要不我们四人一起帮你？你们没意见吧？”
他看着另外三个人，语气是问句，但表情是陈述句。
尘看了墨白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很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深南大道的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了：“没意见。”
夜没有说话。
他看着裴书，点了点头。
裴书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四个人的反应，他犹豫了一下——不是不想让他们帮，觉得太麻烦他们了。
但他看到四个人眼睛里的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好吧。”
他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
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四个人，笑了。
“哥哥们，跟我来。”
四个人站起来，跟着裴书走过走廊。
走廊不长，但走在这条走廊上的四个人，各怀心事。
尘在想裴书会有什么工作需要四个人一起帮。
深南大道在想裴书刚才说“成为资本”时的表情。
墨白在想裴书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的样子。
夜在想裴书说“单独留谁都不太好”时眼睛里的光。
裴书在最前面，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开了。
灯亮了。
四个人站在门口，同时停住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