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爬到了深渊底部。
雾气在这里更浓，几乎看不到五步之外的东西。
地面是湿的，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灰烬上。
深渊底部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雾气流过耳边的声音。
裴书蹲下来，把手指按在地面上。灰烬是凉的，不是热的，说明这里没有岩浆，没有热量。
他把手指从灰烬里抽出来，站起来，扫视四周。
“旗在这里，但不在明处，在暗处。”
霍启山站在他旁边，也在扫视四周。
他的目光穿过雾气，在灰烬和阴影之间寻找。
他找了三秒，没有找到。
又找了五秒，没有找到。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裴书闭上眼睛。
他又开始听了。
不是听声音，是听虚无。
在一片只有灰烬和雾气的空间里，虚无不是均匀的。
有东西的地方，虚无会被打破——不是因为东西会发出声音，是因为东西会阻挡雾气的流动。
雾气在深渊底部缓慢地流动，从东边流到西边。
如果有什么东西挡在雾气的路径上，雾气会在它的背面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
那个漩涡的声音，比雾气流过空旷地面的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
裴书睁开眼睛，指向西北方向。“那里。”
霍启山看过去，只看到雾气和灰烬。
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在灰烬里拨了一下。
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凉的，金属的。
他把那个东西从灰烬里拿出来——是一面黑色的旗，叠得整整齐齐，塞在一个铁盒子里。
霍启山看着手里的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旗展开。
黑色的旗面在雾气里展开，上面用银色的线绣着两个字：深渊。
他把旗插在地上。
深渊的地图，通关了。
弹幕：
【通关了！！！神图通关了！！！】
【苏苏找到的旗！！！他在雾气里用听的方式找到了旗！！！】
【不是听，是感觉雾气流动的细微差异。】
【苏苏你的感官是超能力吗？？？】
【霍启山打了三次都没赢，和苏苏一次就赢了。】
【不是霍启山不行，是苏苏太行了。】
裴书站在霍启山旁边，看着那面插在灰烬里的黑旗。
他的呼吸还不太稳，是刚才在崖壁上挂的那一下还没完全缓过来。
他的脖子上那道红痕还在，被雾气沾湿了，有点疼，他没有管。
他转过头，看着霍启山。
霍启山也在看着他。
深渊底部的雾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把他们的轮廓模糊了一点，又把他们的轮廓清晰了一点。
霍启山的护目镜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眼睛在护目镜后面，很深，很亮。
裴书对着他，笑了一下。
不是调戏墨白时的那种狡黠的笑，不是装可怜时的那种委屈的笑，不是哄夜时的那种软软的笑。
是一种很干净的、很坦荡的、像是在说“我们做到了”的笑。
他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整个人在雾气里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霍启山看着那个笑，心跳从一百二十跳到了一百三十。
他没有说什么，没有笑回去，没有点头，没有“嗯”。
他伸出手，把裴书脖子上那道红痕旁边的灰擦掉了。
他的手指很粗，指节很大，但他擦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在碰一件会碎的东西。
裴书没有躲。
他看着霍启山的手指从自己脖子上收回去。
看着霍启山把手插回口袋里，看着霍启山转过身，往深渊的崖壁走去。
“走吧，上去。”
裴书跟在他后面。
雾气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弹幕：
【霍启山刚才擦苏苏脖子的那个动作……我没了。】
【他的手指那么粗，擦得那么轻，这就是铁汉柔情吗。】
【苏苏对他笑的那一下，他心跳肯定过一百了。】
【不是过一百，是过一百三。】
【这个分析……你是霍启山肚子里的蛔虫吗？】
屏幕上，十二个大佬的留言又刷了一轮。这次不是礼物，是消息。
【尘】：苏苏，你刚才在崖壁上差点掉下去，我看到你的手在抖，下次不要爬那么快。
【深南大道】：苏苏，霍启山抓你手腕的时候，你的手腕都红了。
【南山南】：……
【深白】：苏苏，你找到旗的方式，很厉害。
【楚总】：苏苏，你到底要给我找多少个竞争对手啊？
【K先生】：苏苏，你爬崖壁的时候用的是直觉，直觉有时候不可靠。
【陆家嘴阿伦】：苏苏，你的左脚在崖壁上蹬的那一下，你的膝盖弯了。
你的左膝之前是不是受过伤？
【京城王少】：苏苏，霍启山擦你脖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抖，他不是在擦灰，他是在碰你。
【南山老赵】：苏苏，你脖子上的痕我看着还是心疼。
【陈先生】：苏苏，你笑的那一下，很好看。
【夜】：苏苏，下次还是不要玩这个了。
【墨白】：苏苏，你好A，我又沦陷了！！！
裴书看不到这些。
他已经和霍启山爬上了深渊的崖壁，走回了地面。
暗红色的风又吹过来了，吹散了作战服上的灰烬和雾气。
两个人并肩站在感应区，灯灭了，虚拟世界消散，舱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裴书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几缕粉色碎发翘在额前。
他的脖子上那道红痕还在，被汗浸得有点红，衬着白净的皮肤，格外显眼。
他的脸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运动泛着一层薄红，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带着硝烟味的少年气。
霍启山也摘了头盔，他的头发比裴书短得多，几乎不需要整理。
他的脸上没有汗，呼吸也很稳，整个人像是刚做完热身而不是打完一场恶仗。
但他看裴书的眼神变了。
不是初见时的审视和探究，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裴书抬起头，看着霍启山。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喘。“霍少，通关了。”
霍启山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成拳，停在裴书面前。
裴书看着他的拳头，他伸出手，握成拳，和霍启山的拳头碰了一下。
力度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两个人的指节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霍启山说：“你比我厉害。”
裴书摇了摇头。“不是比你厉害，是我们配合得好。”
霍启山看着他，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意味不明的弧度，是笑。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
他把手收回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加个微信？”
裴书点了点头，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面黑色的旗，昵称只有一个字：霍。
裴书抬起头，看着霍启山。
霍启山已经把手机收进口袋了，正在解作战服的手套。
他没有看裴书，但他的耳朵——那只露在头盔外面的耳朵——红了。
裴书看着那抹红，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点了“通过”，把手机收进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舱内的支架前，拿起手机，把镜头翻转回前置。
屏幕上，弹幕已经刷了快一个小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一千二百万。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笑了一下。
“苏苏回来了，神图通关了。”
弹幕瞬间炸出新的高度，礼物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
裴书没有看，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今天播太久了，苏苏累了，晚安，哥哥们。”
他关了直播。
直播间黑了下去，但弹幕还在刷，停不下来。
裴书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
霍启山已经换好衣服了，深绿色的军款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深圳最年轻的少帅。
他站在舱门旁边，手里拿着裴书的鸭舌帽。
“你的帽子。”
裴书走过去，接过帽子，扣在头上。
“谢谢，我回去了。”
霍启山：“明天能约你吃饭吗？”
裴书眨了眨眼：“约我吃饭，要先刷礼物排队哦，我走了，拜拜，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