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裴书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暖得发烫,刺得他眼尾发颤。
他眯着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贪恋着那点余温,又赖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生物钟催着,才慢吞吞地伸出手,精准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唰”地亮起,微信图标右上角的小红点,赫然变成了刺眼的“99+”。
他没点进去,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今天有事。
猛地坐起身。
奶白色的真丝睡衣领口顺着肩头滑下去,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头,肌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瓷光。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轻缓地走进衣帽间。
今天穿得很简单,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利落劲儿。
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版型挺括,垂坠感十足。
里面搭一件干净的白色圆领T恤,不花哨,不张扬。
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线条流畅,衬得腿型修长。
脚上一双黑色低帮靴,皮质锃亮,踩在地上无声无息。
整体干净、利落,像个要去办正经事的人,周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
他站在全身镜前,抬手把风衣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对着镜中的自己勾了勾唇角,转身出门打车。
目的地是奔驰4S店。
店址在南山区核心地段,整栋建筑全是玻璃幕墙,晨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冷冽又耀眼的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级感。
裴书推门走进去的瞬间,早有等候的销售顾问快步迎了上来。
不是因为提前预约。
是因为几个星期前,他就在这里全款订了一辆车——奔驰S400L,黑色,顶配。
没有贷款,没有分期,每一分钱,都是直播收入里挣来的,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销售顾问恭敬地把钥匙递到他手里,带着他走向提车区。
一辆黑色的S400L静静停在暖光下,车身擦得一尘不染,亮得能映出人影。
车头的三叉星徽标,在灯光下闪着冷硬又尊贵的光。
裴书绕着车慢慢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引擎盖,触感细腻,凉丝丝的,却让他心头滚烫。
他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狡黠的、带着算计的笑。
是那种卸下所有防备,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东西的、纯粹又释然的笑。
这不是沈听送的,也不是裴家的。
是他裴书在路被封绝落魄后,自己挣来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指尖熟练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轻轻发动车子。
引擎的声音很轻,很稳,低沉又有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安静蛰伏,却藏着无尽力量。
他握着方向盘,在4S店停车场慢慢开了一圈,随后稳稳驶出大门,汇入深圳川流不息的车流。
没有回家。
他打开导航,指尖在屏幕上输入一个地址。
不是公司,不是银行,不是证券交易所。
是一家养老院。
在深圳郊区,靠近海边的地方。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剥落,窗户上贴着发黄发脆的旧报纸,透着岁月的沧桑。
路的尽头,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四个字模糊可见——“安心家园”。
裴书把车稳稳停在门口,推门下车。
他站在铁门前,目光落在那块褪色的木牌上,静静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铺着灰色地砖,缝隙里钻出几簇杂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角落里长着一棵老槐树,枝桠舒展,透着几分苍凉。
院子后面,是一栋三层小楼,墙面的白色涂料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粗糙的水泥底色,看着有些破败。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朴实又倔强的劲儿。
看到裴书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快步朝这边走来。
可走到裴书面前,又猛地停住,手足无措地站着,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苏……苏苏?”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透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像是没想到,这个随口一提的约定,他真的来了。
裴书看着他,眉眼弯起,笑得格外温柔,轻轻点了点头。
“院长好。”
短短三个字,让院长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局促地搓着双手,声音依旧发颤,带着浓浓的哽咽。
“我……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我以为你只是客气一下,我以为……”
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裴书没说“没事的”,也没说“别客气”。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耐心等着他平复情绪。
几秒后,院长的情绪稍稍稳了些,侧身让开道路,指了指身后斑驳的小楼。
“我带你看看?”
裴书轻轻点头。
没有立刻开直播,默默跟在院长身后,走进了小楼。
一楼是活动室,摆着几张旧桌子,桌上放着象棋、围棋、扑克牌,落着薄薄一层灰,显然许久没人用过。
墙上贴满了照片,都是住在这里的老人。
有的笑得满脸皱纹,有的沉默望着远方,有的眼神空洞,有的透着一丝期盼。
照片下方,写着名字和入住日期,最早的,已经是五年前了。
院长走在前面,脚步缓慢,声音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尘封了很久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