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内众人瞬间集体沉默。一个个僵在原地，神色各异——全被这句话砸得手足无措。
尘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攥紧，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深南大道还捂着鼻子，血已经止了，可听到这话，耳朵尖又红了一层。
深白面无表情，但耳根的颜色已经出卖了他。
霍启山从门框上直起身，又靠了回去，像是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楚总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墨白张了张嘴，脸从脖子红到了额角。
夜还蹲在床边，离裴书最近。
他看着裴书那双水汪汪、亮晶晶、写满了“好不好嘛”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你醉了，睡觉吧。”
裴书不肯。
他伸出手，拉住了夜的袖子。
力气不大，但很执着，像一只叼住了玩具不肯松嘴的小奶狗。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在空气里打转。
“哥哥陪我嘛。”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吹过发梢的声音。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全部盯着裴书拉着夜袖子的那只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先开口。
夜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的、白净的、指尖泛着淡淡粉色的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书的眼皮开始打架，久到拉着袖子的手指慢慢松了劲儿，久到裴书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托住了裴书的下巴，把他的头扶正，放回枕头上。
“好，陪你，睡吧。”
裴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翘得老高。
眼睛终于闭上了，睫毛不再颤了，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手还搭在夜的袖子上，没有松开，但力度已经松了，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轻浮着。
夜没有抽手。
也没有人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床上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小脸的少年。
他睡着了，嘴角翘着，像一个做了美梦的孩子。
他不知道有人蹲在床边拉着他的袖子，不知道有人站在窗边看着他。
不知道有人坐在椅子上守着他，不知道有人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把鼻血擦干净、从门边走到床边、从衣柜旁走到窗边——只为了离他近一点。
夜蹲在床边，裴书的手还搭在他的袖子上。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把裴书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轻轻塞了回去。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空调的风轻轻吹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暖风从出风口里涌出来，在房间里慢慢扩散。
裴书的呼吸声均匀又绵长，像一只睡熟了的猫，偶尔还会轻轻哼一声，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七个人围在床边，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
他们站的位置很有意思——深白站在床头，手指还搭在被子的边缘。
刚才掖被角的动作做完了，手却没有收回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掖一下。
尘站在书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微微靠着桌沿，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裴书的脸，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深南大道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张擦过鼻血的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指腹在纸团上无意识地碾着。
霍启山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军绿色的猎装夹克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冷了，但他的眼神还是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墨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厨房，端了一碗醒酒汤回来——汤已经凉了，裴书没有喝。
他便把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瓷碗碰到木头的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楚总靠在衣柜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早就暗了。
他的目光从裴书脸上移开，扫了一圈这间卧室。
不大。
床靠墙，衣柜挨着门，书桌贴着窗。
站了他们七个人，已经转不开身了——墨白的椅子腿挨着床脚。
深白站着的地方离衣柜只有一拳的距离，霍启山靠在门框上，半个身子都在走廊里。
如果再进来一个人，恐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算一笔不太划算的账。
“他这房子还是太小了点。”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要不我们给他换套大点的房子？”
尘靠在书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床上裹成春卷的裴书。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两秒才开口。
“他应该不会要。”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深南大道站在窗边，转过身来，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个更小的球，精准地扔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手，点了点头，声音很稳。
“我也觉得是，他不像是会收这种礼的人。”
楚总看着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哒”的一声。
“可他这房子，我们几个一过来就没地落脚了，还有那么多人。”
他没有说“那么多人”是谁，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尘、夜、深白、墨白、霍启山、深南大道、楚总自己，还有没到场的那些。
十八个。
这个房子连站都站不下，更别说坐了。
现在要在家里——这间不到七十平的公寓里——二十五个人？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
众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