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主站在酒柜旁边,手里轻轻晃着一杯没倒酒的空杯,像是在品空气里的味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大衣里面是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低调到几乎看不见的铂金领针。
他的五官精致到像杂志封面,眉宇间带着一种“我用过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所以什么都不稀奇”的淡漠。
奢主,真名傅庭深。
他的商业版图覆盖奢侈品集团、时尚传媒、高端餐饮,是定义国内上流社会审美的男人。
他和裴书的交集发生在一场品牌活动上。
裴书当时被邀请作为嘉宾,穿了一件自己随手搭的白衬衫,傅庭深远远看到,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那个人,穿什么都好看。”
然后他要了裴书的联系方式,理由是“想请他拍一组大片”。
裴书拒绝了,说“我不上相”。
傅庭深没再提,但从那以后,他旗下的所有杂志。
每一期的内页都留着一个小角落,放一张裴书朋友圈里发过的照片——经过授权的,裴书同意的,但从来没问过为什么要放。
矿主站在壁炉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
但他的气场不普通——他站在那里,那块地方就变得很稳,像一座山落在了那里。
他的五官很粗犷,不是不好看,是那种没经过任何修饰的好看,眉毛浓得像用墨泼的,手掌大得像两把扇子。
矿主,真名石破天。
这个名字是他爸翻了一天字典取的,寓意“石破天惊”。
他的家族做稀有金属和稀土开采,手里掌握着国家战略资源,家底厚到无法估量,是那种真正的、不显山不露水的隐形富豪。
他和裴书的交集更偶然——有一次裴书在拍卖会上看中了一块翡翠原石,举了两次牌没拍到,就算了。
石破天拍到了,然后通过拍卖行联系到裴书,说“石头送你,交个朋友”。
裴书吓了一跳,没敢要。
石破天又说“那你加我个微信,下次我帮你挑,你不懂这个,容易被人坑”。
裴书加了,从那以后,石破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裴书发一块石头的照片,问“这个好看吗”,裴书说好看,他就说“那给你留着”。
裴书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没在开玩笑。
这些人,裴书大多见面次数不多,只在微信上聊过几句,或者在朋友圈点过赞。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关于他的故事——
什么时候认识的,因为什么注意到他的,第一次看他直播是什么感觉,第一次给他发消息打了多少个字又删了多少个字。
他们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过,甚至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
但今天,他们全都来了。
从北京、上海、杭州、成都、甚至从国外飞过来。
坐了最早的航班,开了最久的车,推掉了所有的会议、手术、庭审、拍摄、比赛、品鉴会。
因为他们都默认了一件事——苏苏要有新家了。
楚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南海花园,下午三点,给苏苏一个惊喜,能来的都来。”
所有人都在一分钟内回复了同一个字——“来。”
裴书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彻底空白。
他转过头,看着楚总。
楚总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明明白白的笑。
裴书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
他一个字都没说,但他的表情已经把“???”写了满脸。
楚总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家太小了。所以我们商量着,要不大家一起找个大房子,有空的时候可以落个脚。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们也方便。”
裴书眨了眨眼,消化了三秒。
然后他又眨了眨眼,声音终于找回来了。
“???我没同意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太安静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总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把目光从裴书脸上移开。
扫过客厅里那二十五个人——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裴书,每一个人都在笑,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你舍得拒绝吗?
楚总收回目光,看着裴书,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直气壮的、甚至有点无赖的笑意。
“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你好意思拒绝?”
裴书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着楚总那张吃定了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客厅里那二十五双亮晶晶的眼睛。
又看了看那个几层高的、还在冒烟花的蛋糕,又看了看这栋大到离谱的、靠海的、有草坪有沙滩有棕榈树的别墅。
他的大脑从黑屏变成了蓝屏,从蓝屏变成了死机。
从死机变成了一种“我好像被绑架了,但绑匪对我太好了,我不想逃”的奇怪状态。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这是先斩后奏”,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