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京城王少从蛋糕后面闪了出来。
他的脸上已经沾了一点奶油,不知道是偷吃的还是在布置的时候蹭上去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他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眼神很野,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就是来闹事的”的张扬。
他手里端着一碟奶油,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满满一勺,朝着裴书的脸就糊了过来。
动作快得不像是打招呼,像是蓄谋已久。
“啪。”
奶油糊在了裴书的左脸颊上,从颧骨一直抹到下巴,凉凉的,黏黏的,带着一股甜甜的香草味。
裴书整个人僵住了,奶白色的缎面上多了一坨白色的奶油。
冰蓝玫瑰的花瓣上沾了一点糖霜,浅蓝缎带被奶油糊了一截,垂在那里,像一条被染了色的溪流。
京城王少笑得张扬,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在震。
“苏苏!虽然今天不是你生日,但你可不能辜负我们这些哥哥要宠你的心啊!”
裴书站在那里,左脸上挂着一坨奶油,奶白色的西装上沾了一团白色的糊状物,浅蓝缎带上还有奶油在往下滴。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一种“你们是不是集体有病”的无奈。
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他唇角上扬,不是舞台上的那种笑,不是社交场合的那种笑。
是那种真实的、从心里涌上来的、眉眼弯弯的、像小孩子拿到了最喜欢的礼物时的笑。
奶油在他脸上挂着,笑得越开心,奶油就越往嘴角滑,滑到嘴唇上,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甜的。”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伸进蛋糕里——不是轻轻地抹一点,是整只手直接插了进去,五指并拢,挖了一大坨,奶油从指缝里溢出来,糊了满手。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小火苗,嘴角翘得高高的,笑得又甜又坏,像一只终于逮到了机会报仇的小狐狸。
他朝着京城王少的脸就划了过去。
王少惊呼:“没大没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奶白色的奶油从京城王少的额头一直划到下巴,把他的整张脸糊成了一幅抽象画。
京城王少被糊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巴里都是奶油,含混不清地喊着:“苏苏,你——你等着——!”
裴书笑得停不下来,手还没收回来,上面还挂着半坨奶油,正准备往京城王少脸上补第二刀。
京城王少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裴书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蛋糕上挖了一坨,朝着裴书的脖子就抹了过去。
奶油顺着裴书的脖子往下淌,滑进奶白色西装的领口里,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哥~哥,你——!”
京城王少笑得像个疯子,声音大得整栋别墅都在震。
“你先糊我的!”
两个人扭在一起,奶油从他们手上飞溅出去。
落在沙发上,落在地毯上,落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落在那个几层高的蛋糕上。
墨白从旁边窜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挖好了一坨奶油。
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他看了看裴书,又看了看京城王少,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选择了裴书。
“啪。”
奶油糊在了裴书的后脑勺上,粉色碎发上沾满了白色的奶油,像一朵被雪压弯了的花。
裴书转过头,看着墨白,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居然背叛我”的震惊。
墨白笑得蹲在了地上,卫衣上全是奶油,头发上也是,鼻尖上还有一小坨白色的点。
“对不起了苏苏,我也觉得你应该被宠一下。”
裴书看着他那个样子,气笑了。
他伸手从自己脸上刮了一坨奶油,蹲下来,往墨白的鼻子上又补了一坨。
“宠是吧?哥哥那我也、宠、你、嘛!”
墨白被糊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坐在了地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不是几个人在闹,是所有人都动了。
二十五个人,从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
但他们每一个人“动手”的方式都不一样——因为每一个人宠裴书的方式都不一样。
尘没有挖奶油。
他走到裴书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几百遍的事。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脸上没有奶油,手上也没有,身上干干净净的,好像这场混战与他无关。
但他的手伸得很直,纸巾捏得很稳,眼神很专注,像是在递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裴书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又看了看他身上脸上那被墨白抹的、已经干了的奶油印子,笑了一下。
他没有接纸巾,而是伸手从自己脸上刮了一坨奶油,轻轻地、慢慢地,抹在了尘的鼻尖上。
尘的鼻尖上多了一坨白色的点,像一颗奶油做的痣。
他没有躲,没有擦,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把纸巾放回口袋,站在那里,鼻尖上顶着一坨奶油,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在裴书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拍碎了什么。
深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没有纸巾,没有奶油,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裴书,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他没有参与混战,因为他知道裴书不喜欢被人追着跑——至少不喜欢被不喜欢的人追着跑。
他是被喜欢的吗?他不确定。
所以他选择站在远处,看着,等着,如果裴书需要他,他会走过去;
如果裴书不需要,他就站在那里,做他的背景板。
裴书看到了他。
穿过满屋子疯跑的人,穿过满天的奶油,穿过所有人的笑声和尖叫声,他看到了深白。
深白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角落里的树,安静地、不出声地、不争不抢地。
裴书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挖了一小坨奶油,走到深白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深白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裴书伸出手,把那坨奶油抹在了深白的手背上——不是脸上,不是头发上,是手背。
深白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坨奶油,看了大概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裴书。
“为什么是手背?”
裴书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因为你看起来不喜欢被糊脸。”
深白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一点惊喜的笑。
“你说得对。”
他没有擦掉那坨奶油。
他让那坨奶油一直留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黏黏的,像一枚裴书盖上去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