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南大道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酒,正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放下。
霍启山从他身后经过,手里没有奶油,但脸上已经被糊了好几道。
他看了深南大道一眼,深南大道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
然后霍启山伸出手,在深南大道的脸上轻轻抹了一道。
动作很轻,像是在画一幅画。
深南大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里的酒放在吧台上,从蛋糕上挖了一坨奶油,追着霍启山跑了出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不是朋友,不是对手,不是情敌,是一种说不清的、介于“我看不惯你”和“但我也不讨厌你”之间的微妙状态。
但在裴书面前,那些微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裴书笑了。
他们愿意为了那个笑容,做很多自己平时不会做的事。
比如追着一个男人跑,比如被一个男人追着跑。
夜靠在墙角,深灰色的针织衫上已经全是奶油了,脸上也是,头发上也是。
他没有躲,也没有跑,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放了很久的咖啡,看着裴书。
裴书被一群人追着,从客厅跑到餐厅,从餐厅跑到楼梯,从楼梯跑到落地窗前。
笑得喘不过气,奶白色的西装上全是奶油,冰蓝玫瑰被糊得看不清花瓣,浅蓝缎带拖在地上,沾了一地的奶油。
夜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裴书从他面前跑过的时候,夜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裴书脸上的奶油擦掉了一点。
不是抹上去,是擦掉。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很粗糙,擦过裴书脸颊的时候,像一片砂纸划过丝绸。
裴书停下来,看着夜,喘着气,脸上还挂着笑。
“哥哥,你不参与?”
夜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在参与。”
裴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春天的风吹过了整片海面。
他伸手从自己脸上刮了一坨奶油,轻轻地抹在了夜的脸颊上。
“那这样才算参与。”
夜看着裴书跑远的背影,手指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坨奶油。
奶油是凉的,但被他摸过的地方,是热的。
K先生从楼梯上走下来,银灰色的西装已经不能看了,全是奶油,连头发上都是。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手里握着一大坨奶油,像握着一个雪球。他的目标很明确——裴书。
裴书刚从楼梯下面跑过去,K先生从楼梯上往下扔,奶油从二楼的高度落下来,精准地砸在了裴书的头顶。
裴书抬起头,看着楼梯上的K先生,K先生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奶油味的空气里碰撞了一下。
裴书笑着从地上捡起那坨已经摔变形的奶油,朝着K先生扔了回去。
没扔到,奶油砸在了楼梯扶手上,溅了K先生一裤腿。
K先生看着自己那条款式不菲的西裤,嘴角动了一下。
“这条裤子,意大利手工定制,等了三个月。”
裴书仰着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哥哥,你穿什么都好看。”
K先生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楼梯扶手上,挽起衬衫袖子,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重新挖了一坨奶油,朝着裴书走了过去。
裴书尖叫着跑了。
陆家嘴阿伦从厨房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他精心调配的、加了食用金粉的奶油——他连打架都要讲究。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混乱,又看了看手里的金粉奶油,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裴书,把金粉奶油轻轻地、优雅地、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抹在了裴书的额头上。
裴书的额头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像一个被加冕的小王子。
裴书看着陆家嘴阿伦,陆家嘴阿伦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裴书伸手从自己脸上刮了一坨普通的白色奶油,糊在了陆家嘴阿伦的脸上。
陆家嘴阿伦的表情从优雅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委屈。
“我的金粉……”
裴书笑得蹲在了地上。
船王没有参与混战。
他从楼梯旁边走过来,手里没有奶油,脸上也没有。
他走到裴书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月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他把手帕递给裴书,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海面。
“脸上有奶油,擦擦。”
裴书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条手帕。
手帕的质地很好,是上好的丝绸,兰花绣得很精致,针脚细密得像画上去的。
他没有接,歪了歪头。
“哥哥,这手帕很贵吧?”
船王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像一幅水墨画上最轻的那一笔。
“不贵,配你刚好。”
裴书愣了一下,接过手帕,在脸上随便擦了两下,奶白色的丝绸上多了几道奶油的痕迹。
他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没有还。
车神站在吧台旁边,手里没有奶油,脸上也没有。
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裴书。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观察一辆赛车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每一个可能的故障点。
裴书从他面前跑过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地、快速地、像在赛道上换了一个档位一样,在裴书的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裴书低头一看——一枚车钥匙。
不是普通的车钥匙,是一辆哑光灰色的限量版超跑的钥匙,车钥匙的背面刻着两个字——“苏苏”。
裴书抬起头,看着车神。
“哥哥,这是……”
车神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但他的耳朵红了。
“车库在别墅后面,你想开的时候开,不想开的时候它就在那里等你。”
裴书看着那枚车钥匙,又看了看车神红透了的耳朵,笑了一下,把车钥匙放进了口袋。
“那我先存着。”
车神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酒神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着。
他看着满屋子的混乱,看着裴书被一群人追着跑、笑得像个孩子,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他没有参与混战,因为他觉得裴书今天已经够疯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往他身上抹奶油。
但他也没有闲着——他在吧台后面调了一杯酒,无酒精的,颜色是浅蓝色的,和裴书今天缎带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把酒放在吧台上,杯底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夜丘的黑皮诺,等你来喝。”
裴书后来路过吧台的时候看到了那杯酒,也看到了那张纸条。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甜的,像葡萄汁,但比葡萄汁多一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但他觉得好喝。
他把空杯子放回吧台上,在纸条的背面写了两个字——“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