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圣站在角落里,手里没有奶油,脸上也没有。
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场混战,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他的手里拿着一包湿巾,已经拆开了,随时准备给裴书擦脸。
他看了裴书一眼——裴书正被京城王少追着跑,笑得像个孩子,奶白色的西装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冰蓝玫瑰变成了冰蓝奶油田,浅蓝缎带拖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了无数脚的尾巴。
医圣笑了一下,把湿巾放回了口袋里。
算了,让他再疯一会儿。
但他没有离开那个角落,他一直在那里。
看着裴书,像一个随时准备冲上去的急诊科医生——不干预,不打扰,但你一旦需要,我就在。
律政先锋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那个粉色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连夜起草的合租协议。
他看着满屋子的奶油和人,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思考“这场混战是否违反了合租协议的某一条款”。
京城王少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文件夹掉在了地上,奶油糊在了封面上。
律政先锋低头看着那个沾了奶油的文件夹,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把文件夹捡起来,放在楼梯扶手上,从蛋糕上挖了一坨奶油,朝着京城王少扔了过去。
“你违反了合租协议第七条——不得在公共区域内进行可能造成财产损失的活动。”
京城王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这房子还没签协议呢!”
律政先锋又扔了一坨。
“那就从今天开始算。”
奢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没有奶油,脸上也没有。
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裴书。
他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到像是一幅画。
裴书从他面前跑过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裴书肩膀上那朵被奶油糊住了的冰蓝玫瑰摘了下来。
花瓣已经皱了,边缘沾满了奶油,但蓝色还是那么蓝,像一小片被奶油淹没了的海。
他把那朵玫瑰放在手心里,看着裴书跑远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矿主站在奢主旁边,手里也没有奶油,脸上也没有。
他看着奢主手里那朵沾了奶油的冰蓝玫瑰,沉默了一下。
“你摘它干嘛?”
奢主的声音很轻。
“留着。”
矿主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朵花,没有再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小小的翡翠——不是那种满绿的、价值连城的翡翠,是一块小小的、浅绿色的、被雕刻成一朵玫瑰形状的翡翠。
他把那块翡翠放在奢主的手心里,和那朵沾了奶油的冰蓝玫瑰并排躺着。
“配一套。”
奢主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朵玫瑰,一朵真的但皱了,一朵假的但永远不会皱。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谢了。”
矿主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影皇从二楼的栏杆上探出头来,手里没有奶油,但脸上已经被糊了好几道。
他看着楼下的混战,看着裴书被一群人追着跑、笑得喘不过气、奶白色的西装上全是奶油、浅蓝缎带在地上拖出了一条白色的轨迹。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从二楼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裴书面前。
裴书正蹲在地上喘气,脸上全是奶油,头发上也是,睫毛上还挂着一小坨白色的点,像一朵被雪压弯了的花。
影皇蹲下来,和裴书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裴书睫毛上那坨奶油擦掉了。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
“苏苏。”
裴书喘着气,看着他。
“嗯?”
影皇笑了一下,从自己脸上刮了一坨奶油,轻轻地抹在了裴书的鼻尖上。
“没什么,就是想糊你一下。”
裴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鼻尖上那坨奶油跟着颤了颤。
国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在门槛的位置来回走了三趟。
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像是在做一项国家级的重要工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民国穿越来的。
他走完第三趟,停下来,把罗盘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风水很好,今天也是吉日,奶油大战不影响运势。”
没有人理他。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混乱,又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蛋糕上挖了一小坨奶油,轻轻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入乡随俗。”
然后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小坨奶油,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像一个在参加学术会议的教授突然被学生砸了一个蛋糕。
裴书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奶白色的西装已经彻底不能看了,冰蓝玫瑰变成了冰蓝奶油画,浅蓝缎带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的、蜿蜒的轨迹,像一条被踩扁了的小蛇。
他的脸上全是奶油,头发上也是,睫毛上也是,耳朵上也是,连脖子上都是。
他站在客厅中央,被二十五个人围着,每一个人都在看他,每一个人都在笑,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有光。
他看着他们,从尘看到深白,从深白看到深南大道,从深南大道看到霍启山,从霍启山看到墨白,从墨白看到夜,从夜看到K先生,从K先生看到京城王少。
从京城王少看到陆家嘴阿伦,从陆家嘴阿伦看到船王、车神、酒神、医圣、律政先锋、奢主、矿主、影皇、国师,从国师看到楚总——楚总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奶油都没有。
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裴书,嘴角带着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裴书看着他,喘着气,声音有点哑。
“哥哥,你怎么没奶油?”
楚总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因为我在门口接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被糊。”
裴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蛋糕前——那个几层高的、已经被挖得面目全非的蛋糕——伸手挖了一大坨奶油,走向楚总。
楚总看着他走过来,没有躲,没有退,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裴书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把那一大坨奶油,轻轻地、慢慢地、像在完成一个仪式一样,糊在了楚总的脸上。
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全是奶油。
楚总闭上眼睛,奶油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
他睁开眼,看着裴书。
裴书笑得像个孩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楚总看着他,慢慢抬起手,从自己脸上刮了一点奶油,放进了嘴里。
“甜的。”
裴书笑得更大声了。
客厅里,二十五个人,满地的奶油,满屋的笑声,满世界的海风从窗户里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白色的帆。
蛋糕上的烟花蜡烛早就灭了,但烟花棒还插在那里,冒着最后一缕细细的烟。
那根浅蓝缎带躺在地上,被奶油糊得看不出颜色,像一条被遗忘了的、但曾经很美很美的河。
二十五个人看着裴书。
看着他的笑脸。
看着他被奶油糊满了的脸。
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眼睛。
看着他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
每一个人都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心脏,是比心脏更深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但他们都感觉到了——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一颗糖,糖慢慢化开,甜味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