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辈子太长,而裴书要做的事情太多。
从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开始,“拾光里”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了芽。
深白的算法模型上线那天,裴书坐在别墅的露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匹配成功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第一条,第二条,第一百条,第一千条。
他没有数,但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久到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久到深白从屋里走出来,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成功了。”深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
裴书抬起头看着他。
深白站在夕阳里,灰蓝色的衬衫被染成了金红色。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那双平时只看得到代码和数据结构的眼睛——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道被风吹过的水面。
裴书笑着道:“嗯,成功了。”
后来的事情,快得像按下了倍速键。
楚总的那块地破土动工,影皇的影视团队把“拾光里”的故事拍成了纪录片。
墨白在直播间里哽咽着读了一位奶奶写给“素未谋面的孙女”的信。
陆家嘴阿伦包下了陆家嘴的户外大屏,上面只有一行字——“拾光里,等你回家。”
线上匹配系统上线两个月,注册用户破了三百万。
成功匹配的“虚拟亲人”超过一百万对。
线下的“拾亲生活馆”从一家变成了二十家,从深圳开到了上海、杭州、成都、北京。
养老院还没开业,预约入住的名额已经排到了第三年。
媒体说他是“最年轻的慈善家”,说他是“Z世代的公益领袖”,说他是“用互联网思维改变养老困境的先行者”。
裴书看到那些标题的时候,正在吃楚总煎的荷包蛋。
他嚼着蛋,含混地说了一句“他们写得好夸张”,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粥,耳朵尖红红的。
楚总没有接话。
他把锅放进水槽里,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不夸张。”
裴书咬着勺子,看着楚总的背影,没说话。
但他知道,没有这些“哥哥”,他什么都做不成。
没有深白的算法,匹配系统不可能精准到让一位失独奶奶和一位孤儿女孩视频的时候,同时哭出来。
没有楚总的地,拾光里的养老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落地。
没有影皇的纪录片,没有墨白的直播间,没有阿伦的户外大屏。
没有深白带着林知行、沈清晚、顾北辰在后台扛住所有技术压力。
没有霍启山拦住那些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麻烦”。
没有长空在每一个裴书熬夜的凌晨给他发一条“该睡了”——没有他们,就没有拾光里。
裴书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甚至在一次采访里被记者问到“您觉得这个项目成功的关键是什么”的时候。
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记者愣在原地的话。
“我有一群很好的哥哥。”
记者追问他“方便具体说说吗”,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方便。
因为说出来,这个故事就像偶像剧了。
但它不是偶像剧,它是真的。
真的有人在凌晨三点为他写代码,真的有人把一块价值连城的地拿出来让他盖养老院。
真的有人在直播间里为他哭,真的有人为了他的项目在陆家嘴的大屏上投广告。
真的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挡掉了所有他想都不敢想的危险。
比如,那个杀手。
裴书是事后才知道的。
那天他正在杭州出差的酒店里改方案,手机震了一下。
霍启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一个男人被按在地上,脸朝下,手腕被反拧在背后,旁边是一把黑色的刀。
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拍,但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个人,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裴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打了一行字:“谁派来的?”
霍启山的回复来得很快:“沈听。”
裴书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酒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
灯很亮,亮得刺眼,他把手背搭在眼睛上,遮住了光。
沈听。
又是沈听。
这两个月,沈听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直在他的周围打转。
但裴书知道,沈听针对的不是拾光里。
沈听针对的从始至终都是他裴家,都是他裴书。
所以现在,沈听派来了杀手。
这意味着沈听后悔了,后悔当时没像弄死他爸妈一样,把他也弄死。
他知道他蛰伏这么久不是回来做慈善的,他是回来拿回一切的。
裴书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团小火苗。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霍启山的消息,而是打开了夜的对话框。
夜的头像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但裴书知道,那片漆黑背后,是夜永远安静、永远可靠、永远在他说“哥哥,苏苏需要你”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的脸。
裴书打了一行字:“哥哥,你以前说过,能做空资本的大佬,叫什么来着?”
夜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他刚发出去,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就亮了。
“谢惊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