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杭州,桂花开了。
整个城市泡在桂花的甜香里,像一颗被蜜糖腌过的果子。
裴书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甜的。
他按照夜给的地址,沿着西湖边走了很久。
路越走越偏,游客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密。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
没有门牌,没有门铃,没有摄像头。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漏出来一线光,暖黄色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裴书站在门前,拿出手机,给夜发了一条消息:“哥哥,苏苏到了。”
夜没有回。
但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夜,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容冷峻,看不出年纪。
他看了裴书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裴书走进去。
院子不大,种满了桂花树。
正是花开的季节,满院子的甜香浓得像一坛陈年的蜜酒,闻一口就有点上头。
石子路从门口蜿蜒到屋前,路两旁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
屋子是老式的民国建筑,青砖灰瓦,拱形的窗户,木质的百叶窗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暖黄色灯光。
裴书穿过院子,走到门前。
门是敞开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人。
那个人坐在一张老式的红木椅上,背挺得很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风衣的领口竖着,衬得他的脖子很长、很白。
风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小高领的设计,贴着他的皮肤,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梳得很整齐,鬓角修得很利落。
他的五官很精致,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像一座小小的山脊。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很淡,淡到像画上去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茶,茶杯是白瓷的,没有任何花纹。
他端着茶杯的方式不像在喝茶,像在端着一件随时会碎的宝物。
裴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抬头,没有看裴书,但他的声音从茶杯后面传过来,慢条斯理的,像在念一首诗。
“夜说,有个小朋友要来找我。”
裴书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黑到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底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倒影。
但裴书在那两口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很小,很远,像一颗沉在井底的星星。
他看着裴书,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进来。”
裴书走了进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鞋子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他——那个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哥哥好,我叫苏苏。”
谢惊寒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从“我在打量你”变成了“我决定要和你玩一个游戏”。
“我知道你。”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像在品一杯很贵的茶。
“拾光里的苏苏,全网都在夸你。”
裴书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谢惊寒,安静地、耐心地看着,像一只蹲在墙头等老鼠的猫。
谢惊寒站起来,薄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像一面深灰色的旗。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裴书,看着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桂花树。
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
“你想让我帮你做空沈听。”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裴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谢惊寒的背影,等着下一句。
果然,下一句来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
谢惊寒转过身,看着裴书。
那双黑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给我一个理由”的、冷冷的审视。
他的声音还是慢的,但慢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试探,是真的在问,真的觉得“你凭什么”。
裴书歪了一下头。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张温温柔柔的、乖巧的脸。
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颗被擦亮的火柴。
“看在夜哥哥的面子上,”他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哥哥不可以帮我吗?”
谢惊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冷冷的审视”变成了“你拿夜来压我”的、带着一点好笑和一点不屑的冷意。
“他还没那个能力能指挥我。”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地上,拔都拔不出来。
他的意思很明确——夜在我这里,不够格。
裴书没有慌。
他没有退,没有低头,没有露出任何“被拒绝了怎么办”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温温柔柔的浅色薄针织衫,袖口长了一点,盖住了半截手指。
他的脸还是那张干干净净的、有点幼态的脸,眼睛还是那双圆圆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那好吧”的、很轻很轻的弧度。
他动了。
裴书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哒”。
谢惊寒没有动,他的身体没有动,他的眼睛也没有动,他只是看着裴书走过来,像看着一朵云从天上掉下来。
裴书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走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谢惊寒身上冷冽的松木味道。
近到他能看到谢惊寒小高领针织衫领口下那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谢惊寒还是没有动。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了一点点,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裴书看到了。
裴书笑了笑。
不是那种甜腻的笑,是一种“你躲什么”的、带着一点点坏和很多很多笃定的笑。
然后他出手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谢惊寒来不及反应。
裴书抬起一只手,“啪”的一声按在了谢惊寒身后的墙上。
不是轻飘飘的按,是那种手掌完全贴上去、手指微微张开的、带着力度的按。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那一声“啪”响得像一根绷断的弦。
谢惊寒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缩了缩,像一只在暗处待了太久的猫突然被光照到。
裴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按在了谢惊寒脑袋的另一侧。
两只手,一左一右,把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裴书的手臂不长,他几乎是踮着脚才够到那个高度,但他的姿势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颤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把两个人的距离从“近”变成了“几乎没有距离”。
壁咚。
一个穿着浅色薄针织衫、看起来温温柔柔、像一颗软糖一样的男孩子,把整个金融圈闻风丧胆的“做空之神”壁咚在了墙上。
谢惊寒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纯粹的、彻底的、从来没有过的“???”。
他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
那条缝从嘴角一直裂到眼角,把他那张精致的、冷淡的、像冰块一样的面具撕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下面露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慌乱,是一种“这他妈是怎么回事”的、茫然的、甚至有一点无辜的东西。
裴书仰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裴书的呼吸能落在谢惊寒的下巴上。
裴书的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映着谢惊寒那张终于不淡定了的脸。
“那我就只能靠自己的魅——力——”裴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他把“魅”和“力”之间拉了一个长长的、慵懒的尾音,像在品一口很甜的酒,“来指、挥、哥、哥了~”
“指挥”两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在念一个咒语。
谢惊寒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还没来得及推开,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睛,裴书的脸就凑了上来。
不是慢慢的、试探的凑,是干脆的、毫不犹豫的、像一颗子弹一样的凑。
嘴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桂花甜味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谢惊寒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空白。
不是“???”了,是“、、、”。
是那种连问号都来不及打的、彻底的、绝对的空白。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机器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裴书的嘴唇在他嘴唇上停留了大概一秒。
不是那种缠绵的、深入的吻,是那种“我就是要亲你一下”的、带着一点挑衅和很多很多恶作剧的吻。
然后裴书动了——他的嘴唇没有离开谢惊寒的皮肤,而是顺着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滑到了他的下巴,然后滑到了他的脖子。
脖子。
小高领没有遮住的那一截脖子。
苍白的、细长的、喉结下面那一小片柔
软的皮肤。
裴书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谢惊寒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脖子一直震到指尖。
裴书没有停。
他的嘴唇在谢惊寒的脖子上停留了大概两秒,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吮吸。
不重,不疼,但那种触感比疼更让人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