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白站在窗边,从裴书开始抱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数桂花树上有多少朵花。
但当裴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窗台上不敲了。
裴书走到他身后,没有绕到他面前,而是直接从背后抱了上去。
他的手臂从深白的腰两侧穿过去,在深白的腹部交叠,脸贴在深白的后背上。
深白的后背很宽,很暖,裴书的脸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深白身体里传来的、沉稳的、但比平时快了很多的心跳。
深白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耳朵从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一种“我不想承认但我的身体很诚实”的颜色。
裴书抱了两秒,松开,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着深白侧脸的轮廓。
“深白哥哥,桂花树好看吗?”
深白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看。”
“比我还好看?”
深白沉默了。
裴书笑了,松开了手,转身走向京城王少。
京城王少已经从行李箱上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着一种“我不急我很从容”的笑。
但他的脚——他的左脚在右脚后面,右脚在左脚后面,来回倒了好几次,像一个在等红绿灯但红灯一直不变的行人。
裴书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京城王少是最高的,裴书仰头的角度比其他人都大,红发从额前滑开,露出整张干干净净的脸。
裴书看着他,眨了眨眼。
“王少哥哥,你的驴打滚呢?”
京城王少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书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在行李箱里”,但裴书已经抱上来了。
不是抱腰,不是抱脖子,是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扑,像一只扑向飞盘的狗。
京城王少被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本能地揽住了裴书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裴书的后脑勺,把裴书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肩窝里。
“在行李箱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回去给你拿。”
裴书从他怀里挣出来,头发被揉得更乱了,几缕红发翘在头顶,像一撮被风吹乱的火焰。
他笑着转身,走向最后一个——尘。
尘还是闭着眼睛靠在墙上,风衣领子竖得老高,整个人像一尊拒绝与外界交流的雕塑。
但裴书注意到,他的手指——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已经不敲了。
那只手安静地待在口袋的布料下面,像一个终于等到了什么的人。
裴书没有抱他。
他走到尘面前,停下来,站得很近,近到他的衬衫前襟几乎碰到了尘的风衣扣子。
他仰起头,看着尘那张闭着眼睛的、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
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尘竖起来的风衣领子翻了下去。
尘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从睫毛的缝隙间看着裴书,瞳孔里没有冷,没有冰,只有一种“你终于到我这里了”的、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东西。
裴书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了尘的脖子,把脸贴在尘的颈窝里。
尘的风衣领子被翻下去之后,露出的那一截脖子是苍白的、细长的、皮肤薄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裴书的脸贴上去的时候,尘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根琴弦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尘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他抬起手,落在了裴书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了裴书的红发里,轻轻地、像怕弄疼什么一样地,拢了一下。
裴书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尘哥哥,你今天好凶。”
尘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凶你。”
“那你表情在凶谁?”
尘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裴书的头发里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裴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尘那张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我知道你嘴硬心软”的狡黠,和“你也是我哥哥”的温柔。
他松开了尘,退后一步,站在六个人中间。
他的红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翘在头顶,几缕贴在脸颊。
浅黄绿格纹衬衫的衣角从纯白阔腿裤的腰头里跑出来一小截,白色的帆布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六个人轮流揉过毛的、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惊人的小猫。
他看了看六个人,六个人也看着他。
墨白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深南大道的眉头不皱了,嘴唇抿着,抿得很用力,像是在忍笑。
K先生的高领毛衣拉下来了一点,露出一截下巴,那截下巴的线条是柔和的。
深白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从窗边走了回来,站在了人群里。
京城王少在翻行李箱,嘴里念叨着“驴打滚放哪层了”。
尘的风衣领子被翻下去之后没有再竖起来,他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裴书把手插进纯白阔腿裤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们,红发垂在额前,泪痣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
“所以,哥哥们,我们去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