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枭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是直的,头是正的,下巴是微抬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无视了”的表情。他的表情是冷的。
但他的眼睛烧了起来。
不是委屈的烧,是怒火的烧。
从眼底最深处燃起来的、被他用极大力气按住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怒。
不是对裴书的怒——他对裴书怒不起来。
是对那六个“哥哥”的怒,是对裴书挽着别人手臂从他面前走过的怒。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攥紧。
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把那股火压了下去,压到了胸腔最深处。
“苏苏。”
这时他哥哥顾砚开口了,声音不大。
不高。
不急。
不慢。
像一把被缓缓抽出鞘的刀。
裴书的脚步停了。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手臂还挽着两个人。
六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一度。
裴书拍了拍墨白的手背,又拍了拍深南大道的手臂。
他把手抽出来,转过身,看着顾砚,又看了一眼顾砚身后两步远的顾枭。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六个人,嘴角翘了一下。
“哥哥们,我和他们说几句话,你们等我下。”
六个人沉默了。
那种沉默是“我们不想答应,但我们知道最后一定会答应”的沉默。
墨白的嘴唇动了一下,把“不行”咽了回去。
深南大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脚没动。
K先生的眼睛从高领毛衣上方露出来,冷光没有退。
深白往旁边让了半步。京城王少的手指不敲了,指尖泛白。
尘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去吧。
裴书笑了一下,朝旁边走了几步。
五六米远,刚好能说话,刚好能被看到。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顾砚。
顾枭也跟了过来。
却保持了一点距离,站定后,大衣的下摆纹丝不动,视线越过五六米落在裴书身上,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鹰,不急着扑,因为他知道猎物跑不了。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整个电梯厅的空气都被他压得沉甸甸的。
裴书看了一眼顾枭,然后转过头看着顾砚。
他的嘴唇微微嘟了起来,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整个人突然从一个“冷淡的小狐狸”变成了“被欺负了来找家长告状的小朋友”。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委屈,还故意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看,顾砚哥哥,你弟又那表情好凶,讨厌死了。”
顾枭:“……”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眉毛——他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那个跳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你根本捕捉不到。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又怎么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出来的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打磨金属。
但那个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哥告状?”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憋屈的、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无奈。
“……我没凶你。”
裴书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里面写满了“你再说一遍?”的威胁。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红发垂在额前,泪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顾枭,看了大概一秒,然后——
“哼。”
就一个字。
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短促,有力,带着一种“我不信”“我不听”“你就是凶了”的、蛮不讲理的、但又让人生不起气来的傲娇。
那个“哼”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电梯厅里,它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湖面,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顾枭看着裴书那个“哼”的样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又攥紧了——这次不是怒,是另一种东西。
是那种“我想把你按在墙上,但你身后有六个人”的、憋屈的、无处发泄的、让人牙痒痒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腔都鼓了起来。
然后他缓缓地吐出来,吐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数“一、二、三、四、五”。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还带着那种砂纸打磨金属的质感。
但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泄气,是“我认了”的、咬牙切齿的、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妥协。
“好了,我错了行不,请你吃饭。”
裴书看着他。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个翘不是笑,是一种“这还差不多”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你以为一顿饭就能打发我?”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弹珠,蹦蹦跳跳地砸在顾枭的耳朵里。
“我差你顿饭?”
顾枭的眉毛又跳了一下。
这次跳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你”字出来了——带着他惯有的那种冲劲儿。
那种“你他妈”的、已经在舌尖上排好队的冲劲儿——但他在最后一刻把它咽了回去。
咽得很艰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在忍”的、明显的、几乎要绷不住的克制。
“不差,我想请,给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