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说话。
顾枭的眼睛在说“凭什么”。
顾砚的眼睛在说“为什么是你们四个”。
墨白的眼睛在说“我也要”。
王景明的眼睛在说“这不公平”。
易尘(尘)的眼睛在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司空南(深南大道)的眼睛在说“我不接受”。
顾衍之(k先生)的眼睛在说“你在开玩笑”。
深白的眼睛在说“你再说一遍”。
谢惊寒的眼睛在说“我不信”。
南砚辞(南山南)的眼睛在说“你确定”。
剩下的人,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说同一句话——“为什么不是我?”
东方觉他看着每一双眼睛,没有躲,没有闪,没有慌。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不爽,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平静的、笃定的、像在念一份已经签了字的合同一样的语气。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爽,但这场之后,他升体会被改造。”
他停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弧度。
“之后公平公正陪着他就好。”
顾枭的眉头从“皱”变成了“拧”。
不是“不同意”的拧,是“你他妈在说什么”的拧。
排班?公平公正?这是什么?值日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你”字已经出来了——但东方觉没有给他机会。
东方觉的声音继续往下走,像一条河,从地下河又冒了出来,冒到了阳光下,冒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虽然人多,但他改造后的……吃得消。”
顾枭的那个“你”字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因为他说不出来,是因为他的脑子在处理“他吃得消”这四个字。
四个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好像不认识。
吃得消?三十个?他怎么口乞得消?
他那么瘦,腰那么细,手腕那么细,整个人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
他怎么吃得消?但东方觉说“他吃得消”。
东方觉不会骗人。
东方觉没有必要骗人。
所以他吃得消。
他真的吃得消。
顾枭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带着一种“我不爽但我不说了”的。
又憋屈又无奈的、像吞了一口很烫的粥、烫得他想吐出来但他必须咽下去的语气。
“……行。”
没有人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从“炸裂”变成了“沉默”。
每一个人都在消化东方觉刚才说的那些话——消化“神魂体交融”。
消化“四阳护一阴”,消化“同时结契”。
消化“排班”,消化“他吃得消”。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涟漪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涟漪,更小的涟漪又撞在一起,碎成更更小的涟漪。
到最后,湖面不再是湖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波纹,看不到水,只看到纹。
东方觉看着这些沉默的脸,看着这些还在消化信息的人。
看着这些“我有一万个问题,但我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的人。
开口带着一种“你们在外面要做的”的、像将军给士兵下达命令的、不容置疑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的语气。
“所以你们在外面的,要把沈听所有的势力全回收。”
他的声音重了一点。
“然后帮书书起盘,把他裴家以前所有的产业收回。”
他的声音又重了一点。
“他是个事业感很强,野心很足的人,能铺路的,大家一起先把路给他铺好。
等我们把咒解了,他自己会有自己的规划。”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顾枭的点头是最重的,重到像是在说“我不但要铺路,我还要把路铺成金的”。
墨白的点头是最快的,快到像是在说“我已经在做了”。
王景明的点头是最稳的,稳到像是在说“铺路这件事,我是专业的”。
易尘的点头是最轻的,轻到像是在说“我不需要点头,你知道我会做”。
东方觉看着这些点头,嘴角的那个弧度终于变大了一点。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终于看到天边亮起来一道光,不刺眼,但你知道天要亮了。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那道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不急不缓,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伤人,但你被碰到的时候,你会知道自己被碰到了。
它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不够看清一个人的表情,但够长,长到让你知道他在看你。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桌面上,钉在每一个人耳朵里,钉在每一个人心上。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安静得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空旷的,回音的,你说一句话它能给你弹回来三次的那种安静。
没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没有人掏出手机看消息,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东方觉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答案——不是问别人,是问自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一块砖叠在另一块砖上,不摇不晃。
“那会就开到这里,今天大家什么都别做,一起好好陪他。”
那个“他”字从他的嘴唇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变重,没有变轻,就是很平很平地落在了那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所有人都不需要问“他是谁”。
那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荡到每一个人心里。
“我虚妄那边就要开始撤资,霍启山、谢长空、周文渊,你们三个准备一下,我们之后就要带他出发昆仑。”
他说“昆仑”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声调没有变,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像两枚棋子同时落在棋盘上——
“嗒、嗒”——你知道这两步棋走完,整个棋局的走向就定了。
“外面这边,司空南你为主,顾砚、顾枭、顾影,你们消息灵敏,尽量把在他们裴氏以前工作的老员工都找到。”
他的视线落在司空南脸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那种“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你知道它的分量”的、沉默的、像交接一件重物一样的停顿。
司空南没有说话,但他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那一下不是“我知道了”,是“你放心”。
“其他人,你们看能帮什么就帮吧。”
最后这句话,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变软了,是变松了。
像一个一直绷着的人终于把肩膀放下来了——不是不紧张了,是不需要再绷着了。
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他信他们。
众人点头。
那一下点头,不是整齐划一的,是陆陆续续的——有人点得快,有人点得慢,有人点得重,有人点得轻。
但每一个头都是真的点了,没有人在敷衍,没有人在走神,每一个人的下巴都实实在在地往下磕了一下。
而后一起走出会议室。
脚步声在屋里响起来,乱的,杂的,皮鞋的“嗒嗒”声、运动鞋的“刷刷”声、靴子的“咚咚”声混在一起,像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
不是直的,是弯的,不是平的,是有坡度的,但它一直在往下走,一直在往前流。
30个人,30道脚步声,30个方向。
他们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有人往左走,有人往右走,有人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电话,有人点了一根烟站在台阶上抽了一口。
30个人都朝着自己的心之所向走去。
没有人问“我去哪”,没有人说“那我呢”,没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每一个人都像是一根被射出去的箭——弓已经拉满了,弦已经松开了,剩下的,就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