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闭嘴了。
他的嘴闭上了,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低了下去,看着杯子里的水,水是透明的,但他的眼神不透明。
他在想——王景明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想。
他不仅想今天晚上跟裴书睡觉,他还想明天晚上、后天晚上、每一个晚上。
但他从来不说。
因为他是林修远,他是医圣,他应该是克制的、理性的、不会为私欲所动的。
可他只是名号是“医圣”,现实却不是圣人。
他只是一个男人。
明天,东方觉、霍启山、周文渊、谢长空就要带着裴书去昆仑。
他们会在一起,他们会拥有裴书的第一次。
第一次脸红、第一次赤裸、第一次触碰、第一次那种不是甜腻,不同于往常的声音.......
可那些第一次,不属于他们剩下的二十六个人。
那他们能有什么?
林修远的目光从水杯上移开,扫过草坪上的每一个人。
易尘坐在最远处,手里没有酒,没有水,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看着别墅的方向,看着那扇裴书消失的门。
南砚辞缩在躺椅上,膝盖并拢,双手抱着膝盖,他的社恐让他在这种场合总是把自己缩到最小,但他的眼睛没有缩,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扇门。
司空南的腿伸得很长,身体后仰,看起来像在数星星,但他的手指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频率比心跳还快。
深白在切水果,刀法精准,每一块都切成一样大小,但他的刀在切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偏了——他没有发现。
楚昭明在跟顾衍之说话,嘴巴在动,但他的眼睛不在顾衍之身上。
阿伦·周的混血面孔在夜灯下明暗分明,他的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弧度叫“我什么都懂”。
赵南山在擦眼镜,擦了很久,久到镜片已经被擦得比新的还亮,他还在擦。
陈敬之坐在赵南山旁边,他的肩膀很宽,此刻微微缩着,像一个在努力变小的人。
夜弦的腿曲起来,膝盖抵着下巴,他的皮肤白到在夜里也会发光,像一盏小夜灯。
沈惊鸿在数星星,嘴唇微微动着,数到第七十八颗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忘了刚才数到哪里了。
郑则言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遮住了那道疤痕,他的手放在薄毯下面,指尖摸着自己的疤痕,一下一下地摸,像在摸一个老朋友。
傅庭深在喝红酒,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很久才咽下去,他在用酒精压什么东西。
陆驰的腿太长,躺椅对他来说太小了,他的小腿悬在外面,脚踝露着,脚趾微微蜷着。
江远舟就这样看着天上的星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康的酒红色卫衣在夜里几乎融进了背景里,但他的脸没有融进去,他的脸在发光,光来自他的眼睛。
顾影坐在最暗的角落里,他的黑色衣服让他几乎隐形,但他的眼睛不隐形,那两只眼睛像两颗黑色的星星,亮得不像话。
石破天在吃点心,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嚼,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矮桌上的卡牌。
顾枭的腿换了一个姿势,又换了一个姿势,又换了一个姿势——他坐不住。
顾砚坐在他弟旁边,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但表情不像,顾砚的表情是“我在等”,顾枭的表情是“我等不及了”。
二十六个人,二十六种姿态,二十六颗心,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林修远把水杯放在了矮桌上。
杯底接触桌面的时候发出“嗒”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草坪上,那一声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里,荡开了圈圈涟漪。
他不是圣人。
男人总有一点自己的私欲。
他希望在抽卡游戏中自己能和裴书有接触,他更希望他能抽到陪他睡觉。
他和他们二十六个人想的一样——如果只能共生,总有一些别的第一次是自己可以拥有的吧。
这些想法,这些私欲,这些藏在“为你好”下面的“我想要你”,放在明面上太不雅致了。
裴书清醒的时候太容易看透,他的眼睛太亮,亮到任何掩饰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所以裴书不能清醒。
林修远拿起水杯,又放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没有说“好”,没有说“行”,没有说“我同意”。
他只是不再说“不”了。
他默认了。
沉默就是回答。
不反对就是赞成。
闭嘴就是——我也想要。
于是草坪上剩下的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同时动了起来。
王景明他把卡牌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然后把马克笔放在旁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每个人写一张,写你们最想让书书对你们做的事,写完之后统一收起来,等会儿书书来抽,抽到谁的,他就对谁做。”
不是他一个人写。
是每个人自己写。
每个人心里最想让裴书做的事情,最想和裴书发生的互动,最不敢说出口的愿望——全部变成白纸黑字,写在那张小小的卡牌上。
然后由裴书亲手抽出来,亲手兑现。
这比抽到的人执行更让所有人紧张——因为主动权在裴书手里。
裴书抽到谁,谁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而裴书会怎么抽、抽到之后会怎么执行、会在执行的时候加什么戏——没有人知道。
二十六个人,二十六支笔,二十六张卡牌。
没有人说话。
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后,二十六张卡牌被叠在一起,王景明洗了几遍,手法熟练,白色的纸片在他手里翻飞。
他把牌叠好,放在矮桌中央。
此时别墅的门开了。
裴书从门廊里走出来,身上多了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口的白色刺绣在夜灯下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来,几缕粉色的发丝在额前跳动着。
他的脸上还带着洗完澡之后的红润,嘴唇是粉的。
他的眼睛是亮的。
东方觉走在他身后,霍启山走在他左边,周文渊走在他右边,谢长空走在最后面。
裴书走回圆心,坐回软垫上。
他看了一眼矮桌上的卡牌,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二十六个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问道:
“规则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王景明把牌往裴书的方向推了推:
“你先喝3杯,然后来抽。抽到谁的卡,你就对那个人做卡上写的事情。”
裴书挑眉,也不推辞,很是豪爽。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满满一杯红酒,暗红色的,在夜灯下像一块流动的宝石。
他仰起头,一口气喝完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红酒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丝,顺着下巴往下滑,滑过下颌线,滑过脖子,消失在领口里。
他放下酒杯,杯底接触桌面发出“嗒”的一声。
然后第二杯,然后第三杯。
他喝得很快,快到所有人来不及阻止,快到墨白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快到林修远的“等一下”只说出了“等”字。
三杯红酒,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进了裴书的肚子。
他的脸红透了,从脸到脖子到耳朵到锁骨,全部变成了同一种颜色——那种被酒精从血管里逼出来的、从皮肤深处透上来的、像晚霞烧尽了天空之后剩下的最后一丝绯红。
他的眼睛不再只是“亮”了,他的眼睛在烧。
那团火不是被任何人点燃的,是他自己点的。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的嘴角翘着,翘得很高,高到可以看到他的酒窝。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东西——不是醉。
是“现在如你们所愿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准备干什么”的肆无忌惮。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