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张。
念道:“让书书和我额头抵着额头,数到十。”
这张牌是傅庭深的。
傅庭深和裴书额头抵着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傅庭深能看清裴书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嘴唇上那层薄薄的水光。
傅庭深开始数。
“一。”
裴书的呼吸落在他的嘴唇上。
“二。”
裴书的睫毛在他的额头上扫了一下。
“三。”
裴书的鼻尖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数到“五”的时候,裴书的嘴唇碰了一下傅庭深的鼻尖。
不是亲,是蹭。
像小猫蹭人。
数到“七”的时候,裴书说了一句:“你心跳好快。”
他的嘴唇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傅庭深的嘴唇上。
因为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近到说话的时候嘴唇会碰到对方。
傅庭深数不下去了。
他的嘴唇被裴书的嘴唇碰了七次。
一个字一次。
七个字,七次。
裴书替他说了最后三个数字。
“八。”
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傅庭深的上唇。
“九。”
碰了一下下唇。
“十。”
碰到了嘴角。
傅庭深的嘴唇被碰了十次。
裴书直起身,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哥哥,你的润唇膏是草莓味的。”他说。
傅庭深没有涂润唇膏。
他也不是草莓味,草莓味明明就是他自己的味道。
可裴书说成是他的。
傅庭深觉得自己的味道从今天开始变成了草莓味。
第十六张。
念道:“让书书跳到我背上,我背着他走十步。”
这张牌是陆驰的。
陆驰蹲下来,裴书趴到他背上。
裴书的重量很轻,轻到像一只猫跳上了他的背。
但他的体温很重,重到透过两层衣服烫在陆驰的背上,烫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的、滚烫的印记。
裴书的头靠在陆驰的肩膀上,他的嘴唇离陆驰的耳朵不到两厘米。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陆驰的耳廓上,像有人在陆驰的耳朵里放了一把火。
陆驰走了十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是他的腿没力气,是裴书的呼吸让他没力气。
走完之后,裴书没有下来。
他的手臂环着陆驰的脖子,他的嘴唇贴着陆驰的耳廓,说了一句:“哥哥,你耳朵好红。”
陆驰的耳朵更红了。
裴书在他的耳朵上吹了一口气。
“再走十步。”
陆驰又走了十步。
裴书在他的耳朵上又吹了一口气。
“再走十步。”
陆驰走了三十步。
他的腿不累,他的耳朵累。
他的耳朵被裴书吹了三十口气,每一口都像在火上浇油。
裴书终于下来了。
他走到陆驰面前,踮起脚尖,在陆驰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歪着头,俏皮的道:“哥哥,这是路费哦。”
然后走了。
陆驰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的腿软了。
第十七张。
念道:“公主抱书书做10个上下蹲。”
这张牌是江远舟的。
江远舟的公主抱很稳。
他的手臂像两条铁链一样锁住了裴书。
但铁链在抖。
裴书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的手臂就不听他的话了。
裴书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耳朵贴在他的心脏上。
“哥哥,你的心跳也好快。”裴书说。
江远舟没有说话。
他开始做上下蹲。
第一个,裴书的头发蹭到了他的下巴。
第二个,裴书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第三个,裴书的嘴唇碰到了他的锁骨。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江远舟不记得自己做了几个。
他的大脑在裴书的嘴唇碰到他锁骨的那一刻就关机了。
第十个做完的时候,裴书说:“还要。”
江远舟又做了五个。
第十五个做完的时候,裴书说:“还要。”
江远舟又做了五个。
第二十个做完的时候,江远舟的手臂在抖。
不是累的,是他的心脏在跳,跳到他整个人都在共振。
裴书终于说:“好了。”
江远舟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他忘了怎么放下手臂。
第十八张。
念道:“让书书和我喝一杯交杯酒。”
这张牌是杜康的。
杜康的酒红色卫衣和裴书脸颊上的红晕是同一个色号。
都是那种被酒精从血管里逼出来的、从皮肤深处透上来的、像晚霞烧尽之后剩下的最后一抹颜色。
两个人站起来,手臂交缠。
裴书的手臂很细,杜康的手臂很粗。
细的在上,粗的在下。
交杯的时候,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杜康能看清裴书睫毛上挂着的那层薄薄的水光。
那些水珠不知道是酒还是汗,在夜灯下一闪一闪的,像碎钻。
裴书喝完之后,没有松开交缠的手臂。
他就着那个姿势,把头靠在了杜康的肩膀上。
“我头晕。”他说。
杜康不敢动。
他的肩膀上有裴书的头,他的手臂上有裴书的手臂。
他觉得自己被裴书锁住了。
不是用手铐锁住的,是用“我头晕”三个字锁住的。
裴书靠了大概五秒,然后直起身,松开交缠的手臂,走回去,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了,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走的时候,手指从杜康的手臂上滑了过去。
像一根羽毛划过水面。
杜康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些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有消。
第十九张。
念道:“让书书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
这张牌是林修远的。
裴书走到林修远面前,蹲下来,双手捧住林修远的脸。
林修远的脸,裴书的双手不能够完全捧住。
但裴书的手是热的,林修远的脸是凉的。
裴书的拇指在林修远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像在擦拭一滴即将落下的泪。
“我喜欢你。”
裴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你看到水面荡了一下。
林修远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身体对这四个字的过载反应。
他的眼睛装不下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太大了,大到从他的眼眶里溢了出来。
裴书没有擦。
他凑过去,用嘴唇接住了那滴泪。
他的嘴唇贴在了林修远的颧骨上,把那滴泪亲掉了。
咸的。
“哥哥,你怎么哭了?”裴书说。
林修远说:“我没有。”
裴书说:“你的眼泪是咸的。”
林修远说:“你的嘴唇是甜的。”
裴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的嘴唇从林修远的颧骨滑到他的眼角,又亲了一下。
“那我再多亲几下,你会不会更甜?”
林修远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小声的、像小动物被弄疼了之后的、压抑的、颤抖的哭声。
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指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裴书没有松手。
他的双手还捧着林修远的脸,他的拇指还在林修远的颧骨上摩挲着。
他的额头抵上了林修远的额头。
“别哭了。”裴书说,“我还没说完呢。”
他的嘴唇凑到林修远的耳边。
“我喜欢你。”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又说了一遍。
然后又说了一遍。
他说了好多遍。
多到林修远记不清了。
林修远只知道,裴书的嘴唇在他的耳朵上说了很多遍“我喜欢你”。
每一遍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耳朵里现在全是裴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