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还是平的,但那个平的里面有一种是“你能不能别勾了”的请求。
裴书看着他的眼睛。
顾影的眼睛在说“我受不了了”。
裴书读懂了。
他的嘴角从瘪又变回了翘。
他把外套从肩膀上扯下来,扔回床上。
外套落在床单上,发出“啪”的一声,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
裴书站在顾影面前,兔子耳朵竖着,尾巴翘着,大白腿露着。
他歪着头,看着顾影。
他的眼睛里有光,是从他瞳孔深处烧出来的、像蓝色火焰一样的、带着挑衅的光。
“哥哥,穿成这样怎么了?”
顾影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很紧,紧到嘴唇发白。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了五个凹陷。
裴书弯下腰,脸凑到顾影的面前。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有不到五厘米。
裴书的呼吸落在顾影的嘴唇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带着草莓味的、温热的、湿润的呼吸。
“这,你就不行了?”
六个字。
轻轻松松地从他的嘴唇里吐出来,像吐出一颗樱桃核,像吹走一片羽毛。
他的嘴角翘着,他的眼睛弯着,他的酒窝深深浅浅地交替着。
他的表情是“我在逗你”,但他的眼睛是“我在等你”。
顾影看着他,十秒钟没有说话。
一秒。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一个被按下快门的相机,把裴书此刻的样子——兔子耳朵、大白腿、挑衅的嘴角、发光的眼睛——全部拍进了脑子里。
两秒。
他的呼吸变了。
他的鼻子在忍。
忍一种从胸口往上涌的、像岩浆一样的、滚烫的、不可控的东西。
他的手指不再攥床单了。
他松开了。
三秒。
他的目光从裴书的眼睛移到裴书的嘴唇,从嘴唇移到脖子,从脖子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大腿——两厘米的大腿,白到发光的大腿。
他看完了,又回到了裴书的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
四秒。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
那个角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裴书看出来了。
因为裴书在等他。
五秒。
他的手从床单上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他的掌心里。
六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那一下的意思是——“你确定?”
裴书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你说呢。”
七秒。
顾影的手落了下来,落在裴书的腰上。
他的手掌贴着裴书的腰侧,隔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感受着那截腰的弧度和温度。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把裴书往前带了带。
八秒。
裴书被他带得往前倒了一步。
他的膝盖碰到了顾影的大腿,他的手撑在了顾影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脸更近了,近到鼻尖碰着鼻尖,近到嘴唇之间只有一张纸的距离。那层距离叫“呼吸”。
九秒。
顾影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从裴书的后背绕过去,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的手指扣住了裴书的肩膀,把他固定住了。
十秒。
顾影的头偏了一下。
很慢,慢到像慢动作。
他的嘴唇朝裴书的嘴唇靠近。
一厘米。
他的睫毛在抖。
半厘米。
他的呼吸全乱了。
零点五厘米。
他的眼睛闭上了。
裴书的嘴角在最后一秒翘了一下。
然后顾影的嘴唇落了下来——落在裴书的嘴角。
不是正中央,是偏了一点。
落在那个常年翘着、常年有酒窝、常年让人心痒的嘴角上。
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
感受着那个弧度的形状。
是弯的。
裴书的嘴角是弯的。
他在笑。
顾影松开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血在往头上涌。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裴书嘴角的温度和弧度。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要证明自己的“我行。”
裴书看着他的红眼眶,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影会说这个。
他以为顾影会沉默,会脸红,会把他推开。
他没有想到顾影会说“我行”。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弯到泪痣被挤到了眼角。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直起身,从顾影的膝盖之间退了出来。
他的大白腿在顾影的膝盖上蹭了一下,毛茸茸的兔子尾巴在顾影的手背上扫了一下。
顾影的手指抓住了那个尾巴——不是拽,是握。
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裴书走到床边,爬上那张四米宽的大床,在正中间躺了下来。
他的四肢张开,像一个“大”字。
他的睡衣在他躺下的时候往上缩了一截,大腿露出了更多,从两厘米变成了三厘米。
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粉色的发丝和白枕头混在一起,像一片桃花落在了雪地上。
他的兔子耳朵歪在一边,耷拉着,像两只被玩累了之后趴在主人肩膀上的小动物。
他偏过头,看着还坐在床沿上的两个人。
“你们不睡吗?”
王景明从“看着顾影亲裴书嘴角”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他的嘴还张着,他的眼睛还瞪着,他的手指还指着顾影。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居然抢先了”的控诉。
“你你你——你刚才——”
顾影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怎么了?”
王景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你亲他了!”
顾影说:“没有。”
王景明说:“你亲他嘴角了!”
顾影说:“那是嘴角,不是嘴。”
王景明说:“有区别吗?”
顾影说:“有。”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王景明深吸了一口气。
“行,你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位置是裴书的左边。
他躺得很直,但他转过了身,面对裴书。
他的眼睛里全是“我不能输”的光。
“书书。”
裴书偏过头看他。
“嗯。”
“我比他行。”
裴书的嘴角翘了一下。
“哥哥,你哪里行啊?”
王景明愣了一下。
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耳朵红了。
他的脖子红了。
他的脸红了。
“我哪里都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