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明和顾影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
白色的水汽从门里涌出来,像一朵被揉碎的云,裹着沐浴露的甜味,扑了他们一脸。
然后他们看到了裴书。
粉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
水珠从发梢往下滴,滴在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
沿着胸口的线条,沿着肋骨之间的沟壑,沿着腰侧的弧线,一路滑下去。
滑进了一件睡衣里。
不是普通的睡衣。
是一件白色的、毛茸茸的、带着兔子耳朵帽子的、背后还有一个圆圆的小尾巴的——睡裙。
长度刚刚好。
刚好遮住臀部。
刚好在大腿根的位置画了一条线。
线以上是睡衣,线以下是腿。
一米二的腿。
从腰线开始的、没有任何遮挡的、白到发光的、像两条被拉长的月光的腿。
膝盖是刚洗完热水澡之后血液涌到表面的粉。
小腿的线条像被风吹弯的河流,收窄到脚踝。
脚踝很细,细到一只手可以握住。
脚趾也是粉的,指甲是粉的,和头发一个颜色。
他站在浴室门口,歪了一下头。
水珠从他的发梢甩出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碎钻飞向了王景明。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像两尊被雷劈过的雕塑。
王景明的嘴张着,合不上。
他的眼睛从裴书的脸上开始,往下移动——经过脖子,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的沟壑,经过腰侧的弧线。
经过那条“刚好遮住”的底线,经过那两条一米二的、光裸的、白到刺眼的腿,一直看到脚趾的粉色指甲。
然后他的眼睛又从脚趾开始往上移动——经过膝盖,经过大腿根,经过那条底线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那里卡了一下,像汽车轮胎陷进了泥坑里,转不动了。
他的大脑在告诉他“不要看”,但他的眼睛不听大脑的话。
顾影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发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那两只从耳垂到耳尖,全部烧成红色的耳朵——替他回答了。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的腿上,然后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到了天花板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裴书的腿。
王景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比他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我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但我显然做不到”的颤抖。
“书……书书,你……你这个睡衣——它……他是正经睡衣吗?”
裴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很认真地看了一眼。
纯白色的毛绒面料,兔子耳朵垂在两侧,尾巴在后头圆滚滚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王景明,眨了一下眼睛。
“怎么不是正经的衣服呀?”
他伸手把帽子翻上来。
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竖在头顶,粉色的内衬衬着他的粉发,像两朵长错了地方的花。
他歪了一下头,耳朵跟着歪了一下。他的手指捏住一只耳朵,轻轻晃了晃。
“你看,兔兔的耳朵。”
然后又捏住另一只,两只耳朵一起晃。
“你难道不喜欢兔兔吗?”
王景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的喉咙被裴书的兔兔耳朵堵住了。
裴书看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水汽上,轻飘飘的。
他的大白腿在暖黄色灯光下白得发光,每一步都在王景明的视网膜上烙下一个印子。
他走到王景明面前,弯下腰,两只兔耳朵从头顶垂下来,差点扫到王景明的脸。
“哥~哥,兔兔不可爱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水珠从他的发梢滑下来,滴在王景明的手背上。
王景明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
“可可可——”他结巴了,“可爱。”
裴书直起身,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露出身后那个圆圆的、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兔子尾巴。
他扭了一下腰,尾巴跟着扭了一下。
“哥~哥,尾、巴、也、可、爱、哦~!”
他的手伸到身后,捏住那个小尾巴,轻轻拽了拽。
尾巴是缝在睡裙上的,拽不动,但他拽的那个动作——那个手指捏住毛球、轻轻往外拉的动作——让睡裙的布料跟着往上提了一截。
大腿露出了更多。
原本堪堪遮住大腿根的底线,被他这么一拽,往上挪了两厘米。
两厘米。
不多。
但那两厘米像一把刀,切断了王景明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的鼻子热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没有血。
但快了。
顾影的耳朵已经不是红色了,是紫色。
他的目光从那两厘米上移开,移到了墙上。
墙是白色的。
他的脑子里是白色的——裴书的大腿、的豚,白色的,白到发光,翘的,圆的看着Q弹的。
他的鼻子也热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
也没有血。
也快了。
裴书松开尾巴,转回来。
他看到两个人一个看着墙、一个摸着自己的鼻子,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走了一步,走到顾影面前。
顾影的目光还钉在墙上。
裴书歪了一下头,把他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影哥哥。”
顾影的瞳孔地震了。
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核弹,在他的耳朵里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从他的耳朵传到他的大脑,从他的大脑传到他的心脏,从他的心脏传到他的四肢——
他整个人都在抖,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喉咙被“影哥哥”三个字堵住了。
裴书看着他地震的瞳孔笑道:“你怎么不说话?”
顾影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四个字”的艰难。
“……衣服,穿好。”
裴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睡裙,毛茸茸的,白色的,兔子耳朵,兔子尾巴。
很完整,没有开线,没有破洞,扣子没有少。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
“穿好了呀。”
顾影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的指节泛白,床单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他在组织语言,但他的大脑被“影哥哥”三个字炸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里只有一个画面,就是裴书大腿上那多出来的两厘米。
裴书看着他攥床单的手,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在顾影的两腿之间。
他的膝盖碰到了顾影的膝盖。
顾影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裴书弯下腰,双手撑在顾影的两侧,把他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水珠从裴书的发梢滴下来,滴在顾影的手背上。
一滴,两滴,三滴。
顾影在数自己的心跳,他怕自己的心跳超过某个数字就会停。
裴书的嘴唇凑到顾影的耳边,声音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秘密:“哥哥,你以前不是还说要带我飙车的吗?怎么现在看我都不敢看?”
顾影的目光从墙上移到了裴书的脸上。
他的眼睛是黑的,很深,很亮,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井底有光,光是裴书的倒影。
他看着裴书,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披在床尾的那件外套拿起来——是他的外套,黑色的,很厚,很大,可以裹住整个裴书。
他把外套披在裴书的肩膀上,拉紧,遮住了锁骨,遮住了胸口,遮住了兔子耳朵,也遮住了大腿。
他把裴书包成了一个黑色的粽子。
裴书低头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身体,再抬起头看着顾影。
他的嘴角从翘变成了瘪。
他的眼睛从弯变成了圆。
他的酒窝从有变成了没有。
“你干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刚穿好的衣服,你给我裹上了,我白穿了”的抗议。
他的双手从外套里面挣出来,想把外套扯掉。
顾影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盖住了裴书的手背,手指收拢,握住了裴书的手指。
“别穿……穿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