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有人在吸鼻子。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酸涩涌上喉咙、来不及控制的本能反应。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用手背在眼角快速擦了一下，然后继续举着手机录视频，手在微微发抖。
南砚辞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裴书。
“你任岁月更替，拥抱星河万里。”
“我却在昨天静静看你。”
“不愿迁徙守护着你，只为留下一副——”
“诗情画意。”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吉他弦还在微微颤动。
南砚辞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没有抬起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喉结又滚了一下。
整个餐厅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有人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得像掉在地上的针。
“那是……南山南？”
“南神？那个南神？”
“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从来不出席公开场合的吗？”
“我天，他还会唱歌？这唱得也太好了吧……”
“他在唱给谁啊？你看他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更多的手机举了起来。
有人打开了直播，有人切到了录像模式，没有人再顾忌快门声，因为整个餐厅已经被交头接耳的声音填满了。
南砚辞坐了一会儿，把吉他轻轻放到一边，站起来。
他走到立式麦克风前——他还是不习惯用话筒，伸手把话筒架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微微低下头，嘴唇离话筒大概两三厘米。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书书。”
这两个字从音响里出来的瞬间，餐厅里的交头接耳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是变小了，是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名字。
“书书。”
不是“苏苏”，是“书书”。
“你就是我的星河万里。”南砚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没有。
声音像是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的另一层东西，不归他的颤抖管。
“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安静。
然后是爆炸。
“书书？？？苏苏？？？？？”
“是那个叫裴书的苏苏主播吗？就是全网那个有好多大佬宠，那个粉色头发的大美人？？？”
“天哪南山南和苏苏？？？？他们在一起了？？？？”
“那苏苏其他的大佬怎么办啊？”
有人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有人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比酒杯还大。那桌穿着礼服的中年夫妇彻底忘了自己点的菜，丈夫的手机掉在了盘子里，发出“咣当”一声，他都没有去捡。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人动了。
裴书。
粉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鲤鱼跃出水面时尾巴带起的浪花。
他穿着那件白色薄外套，裤脚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明明只跑了四五步，却像跑过了一整条星河。
南砚辞看到他跑过来的时候，瞳孔轻微地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书书你——”但他没有说完。
因为裴书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整个人撞进南砚辞怀里，带着跑过来的惯性和身体的重量。
南砚辞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了话筒架的底座上，话筒架晃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然后裴书吻了他。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
裴书一只手抓着南砚辞的衣领，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用力地、专横地、不留余地地吻了上去。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粉色长发的少年踮着脚尖，紫瞳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手指攥着南砚辞深灰色毛衣的领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的嘴唇贴着南砚辞的嘴唇，不是蜻蜓点水的轻触，是那种压得很深很实、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吻。
南砚辞愣住了。
他的身体在裴书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僵住了——肩膀紧绷，手臂微微张开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接住来球的门将。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放在裴书的腰上？放在他的肩上？还是就这么举着？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这一切出乎他的意料太多了。
裴书的温度、裴书的气味、裴书嘴唇的触感、裴书扣在他后脑勺上的力道、餐厅里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手机摄像头亮起的红色指示灯、还有那颗在他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太多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离开了裴书的嘴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书书，这里人太多——”
裴书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烟花，现在变成了刀刃。
他看着南砚辞，紫瞳里的光冷了一下，然后又烧了起来。
他的手指从南砚辞的衣领上松开，但没有退开，反而往前逼了半步，鼻尖几乎碰到南砚辞的鼻尖。
他的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敢推我试试。”
南砚辞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裴书的声音继续着，还是那种温柔的、甚至带着笑的调子，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你在再敢推开我一次，我就不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