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关闭了。
屏幕上的红点暗下去,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空洞的安静——是两个人呼吸声突然变得很响的那种安静。
裴书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嘴唇离墨白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紫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瞳孔里倒映着墨白的脸,那张脸没有了直播时需要维持的冷峻,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墨白没有动。
但他放在裴书腰侧的手收紧了,五指陷入月白色的衣料里,把那片柔软的面料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
裴书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眼睛看着墨白。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哥哥,”他的声音比直播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只说给墨白一个人听的,“你的手在抖。”
墨白没有否认。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只攥着裴书衣服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半拳,近到裴书的睫毛几乎能扫到墨白的鼻梁。
“你故意的。”墨白说。
陈述句,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低哑。
裴书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墨白的鼻梁。“故意什么?”
“故意当着八百万人的面亲我。”
“我是在教学。”裴书的声音里带着笑,尾音往上翘,翘到一半被墨白截住了。
墨白的手从裴书的腰侧滑到了他的后颈,五指收拢,扣住了他整个后脑勺。
动作不快,但力道不容置疑。
裴书的头被他带着往下低了低,紫色的眼睛从平视变成了俯视。
粉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倾泻下来,像两道帘子把两个人的脸框在了中间。
“教学?”墨白的声音贴着裴书的下巴传上来,气息扫过他的皮肤,“那你教教我,现在这一步,叫什么?”
裴书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从墨白的衣领上松开,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爬上了墨白的脸颊。
指腹贴着他的颧骨,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耳廓,从他耳廓滑到他的耳垂。
墨白的耳垂是烫的,烫到像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石子。
裴书的拇指按着那枚烫的耳垂,轻轻地捻了一下。
墨白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了,吸气比平时快了半拍,呼气比平时慢了半拍,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
大到裴书能感觉到自己贴着他胸口的那部分身体在跟着一起起伏。
“墨白。”裴书叫了他的全名。
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又轻又软,像一颗棉花糖落在了墨白的心尖上。
墨白瞳孔放大,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门后面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但黑里有光在烧。
他的手从裴书的后颈滑到了他的下颌,拇指按着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让裴书的脸仰起了一个角度。
月白色的领口随着这个角度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干净的、精致的、因为吞咽而微微起伏的脖颈。
墨白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截脖颈上,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的嘴唇落了上去。
贴着裴书的颈侧,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跳动的脉搏。
裴书的脉搏跳得很快,快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扑棱翅膀。
墨白的嘴唇贴在那里,没有动。
但他的手动了——他的手从裴书的下颌滑到了他的领口,指尖触到了那枚浅绿鎏金的暗纹刺绣。
月白色的衣料在他指腹下皱成一团,又被慢慢抚平,又被攥皱。
裴书的手从墨白的脸颊滑到了他的肩膀上,又从肩膀滑到了他的领带上。
那根深灰色的领带已经被扯歪了,领带结歪在锁骨的位置,像一个被拆了一半的礼物。
裴书的手指勾住了领带结的边缘,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拉。
领带从墨白的衣领里滑出来,丝绸面料摩擦着衣领的内衬。
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嘶”——像蛇在草丛里游过,像有人在耳边说了一个气声的“嘘”。
墨白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书。
裴书的手里还攥着那根领带,深灰色的丝绸绕过他的指节,垂下来一段,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墨白问。
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裴书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贴着墨白的嘴唇。
裴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直播时都不一样,没有撒娇,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没有任何伪装的、带着一点点危险的笑意。
“我知道。”他说,“你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墨白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裴书的手里抽走了那根领带,随手扔在了桌上。
领带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然后他的两只手同时落在了裴书的腰上,掐着裴书腰侧最细的那个弧度,把他整个人从面前提了起来。
裴书的膝盖磕在了墨白椅子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喊疼,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被墨白转了个方向——后背抵着桌面,面前是墨白的胸膛。
他的身后是那张直播用的桌子,桌上的电脑、水杯、纸巾盒在刚才的动静里晃了晃,水杯里的水荡出一圈涟漪。
墨白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黑色西装的两只袖子在裴书两侧形成了两道黑色的屏障,把他和世界隔开了。
墨白低下头,额头抵着裴书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嘴唇之间隔着一层薄到几乎没有的距离。
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呼吸更烫。
“裴书。”墨白叫他的名字。
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像在签署一份无法撤销的协议一样的重量。
裴书的睫毛颤了颤。
“嗯。”
“你刚才当着八百万人的面亲了我。”
“嗯。”
“你对着八百万人的面说‘霸王硬上弓’。”
“嗯。”
“你还把我的领带给扯了。”
裴书抿了一下嘴唇,嘴角的弧度从“有点心虚”变成了“反正你都知道了我不装了”。
“嗯。”
墨白看着他那双紫色的、近在咫尺的、明明在害羞却还要强撑着不躲开的眼睛。
他的拇指从桌面抬起来,按在裴书的下唇上,指腹蹭过他下唇的弧线——那里还残留着草莓唇膏的甜味。
“那你知道,”墨白的声音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霸王硬上弓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裴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墨白的拇指从他的下唇滑到了他的嘴角,停在那里。
“生米煮成熟饭。”
窗外下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雨点砸在玻璃上,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裴书靠在桌沿上,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月白色的衣料皱成了一团,衣襟一侧的浅绿鎏金暗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被墨白黑色西装的身影遮住了。
墨白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裴书的领口上。
月白色立领最上面那颗扣子——细白的小扣子,扣眼小到几乎看不见——被他的手指拈住了。
他没有解开,只是拈着,指腹贴着扣子的边缘,感受着那颗小东西的温度。
裴书没有动。
他看着墨白,紫色的眼睛里有水光,是灯光在瞳孔表面形成的那一层薄薄的反光。
他的呼吸比他以为的要快,快到他的胸口在轻轻起伏,快到月白色的衣料在墨白的手指下方一起一伏。
墨白的手指从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移开了。
没有往下走——而是往上走了,指腹贴着裴书的下巴,沿着他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滑过去。
指尖经过他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里和他的一样烫。
“你紧张。”墨白说。
不是问,是说。
裴书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不想承认。
“没有。”
“你的心脏在跳。”
“心脏不跳就死了。”
墨白看着他的嘴硬,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神在那个弧度里变了一种质地——从克制变成了纵容,从纵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的手从裴书的下颌线滑到了他的后颈,五指收拢,扣住了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没有任何阻隔地贴着他的皮肤。
裴书被那个温度烫得微微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
墨白的手从裴书的后颈滑到了他的肩胛骨,从肩胛骨滑到了他的脊柱,指尖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节一节地往下,像在数他的骨头。
裴书的后背在他的手指下微微弓起,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猫,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