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金色的穹顶。
路的尽头是一栋老式的红砖建筑,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裴书刚停好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两个人,长相一模一样,站在一起像一幅对称的画。
顾枭穿着深炭蓝细条纹西装,三件套的剪裁利落笔挺,马甲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露出衬衫领口一截冷白色的皮肤。
黑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白衬衫领口愈发冷白。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是两兄弟里更锋利的那一个——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还没从鞘里拔出来,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那种冷冽的杀气。
顾砚则是一身浅米白细条纹西装,和顾枭的深炭蓝形成了温柔的对仗。
他内搭黑色衬衫与黑色领带,把浅色西装压住了,不至于显得太轻。
他的气质和顾枭完全不同——顾枭是锐利的、张扬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顾砚是沉稳的、内敛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
他知道自己有锋芒,但他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
两个人长相一模一样——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连下颌线的角度都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站在一起,没有人会认错。
一个像火,一个像水;一个像刀刃,一个像刀鞘。
裴书看着他们,心跳加快了。
三十个哥哥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颜值天花板,他对好看这件事已经有了免疫力。
这种心跳加快是另一种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不受控制的,像潮水一样漫过理智的堤坝。
他想起东方觉说的“成瘾性”。
大概是说这种感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枭先注意到他。
那双锐利的眼睛从远处扫过来的时候,像两道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裴书的位置。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我抓到你了”的促狭。
“书书,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不遮不掩,带着一种天然的侵略性。
裴书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没什么。”
顾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骗人,你刚刚看着我们那眼神,和要吃了我们一样。”
裴书:“…………”
他的脸热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因为顾枭说的是事实。
他刚才那个眼神,如果要找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垂涎欲滴”。
顾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稳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顾枭和裴书之间——不是那种强硬的挡,是一种自然的、像流水绕过石头一样的姿态。
“好了,枭枭别开玩笑。”他的声音比顾枭低一些,更沉一些,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走吧,带你去见你裴家之前的老部下,我们已经把他们约在了一个地方。”
裴书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上了车。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城市景观。
顾枭坐在他左边,顾砚坐在他右边。
两个人一个像火一个像水,把他夹在中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出了市区,进入了一片开阔的郊区。
道路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别墅,从别墅变成了庄园。
最后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满银杏树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
门开了。
车子驶进去的瞬间,裴书看到了那片草坪。
很大,很绿,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片草坪照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草坪上摆着白色的椅子,椅子排成了几排,上面坐满了人。
五十多个人,男人女人都有,年纪大多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
他们穿着正装,坐姿端正,彼此之间在小声交谈着什么,气氛不算凝重但也算不上轻松——更像是一群等待着什么的人。
裴书下车的时候,车门关上的那一声“砰”在空旷的草坪上传得很远。
那五十多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所有的目光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裴书站在那里,浅灰色西装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肩侧的银色排扣折射出冷冽的光。
银杏叶胸针上的碎钻被阳光打亮,像一枚小小的星体在他胸口燃烧。
粉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在脸侧轻轻飘着。
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那片人群。
草坪上先是一阵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是声音都卡在喉咙里的那种沉默——
像一个人看到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东西,胸腔里涌上来的情绪太多、太快,把声带堵住了。
然后有人开口了。
“是少爷。”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安静中传得很远。
那声“少爷”带着一种裴书很熟悉的口音——北京老城区的口音,卷舌音重,尾音往下坠。
是他爸妈生前身边的老部下才会有的口音。
“书书少爷。”另一个人叫了,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裴书的喉结滚了一下。
“少爷,回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来,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眶已经红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裴总一生行善……”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睛。
“被沈氏陷害,少爷也一定不会不管我们,会杀回来的。”有人替她说完。
裴书站在草坪上,听着这些声音,看着这些面孔。
有些他认得——小时候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在他爸妈的办公室里见过,在裴家的各种聚会上见过。
有些他不认得,但他认得他们眼睛里那种光——那是一种“我们等你很久了”的光。
他们这些人和他爸妈一路拼杀过来,从无到有地把裴氏做起来,在实体贸易这块领域打下了一片江山。
他们把自己最好的年华、最充沛的精力、最忠诚的心,全部给了裴家。
然后裴家倒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爸妈太善良,选择了轻信小人。
沈氏吞并裴家之后,他们也遭到了封杀。
在北京的商圈里,他们就像被贴了标签一样,没有一个公司敢要他们。
和能力无关,是不敢。
沈家在京城的手伸得太长,没有人愿意为了几个离职的高管得罪沈氏。
他们中间有些人去了外地,有些人转了行,有些人撑着没有走,在北京等着——他们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总觉得裴家不会就这么完了。
他们等的不是钱,不是工作,是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和“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