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一顿餍足之后,裴书窝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只吃饱了的猫,缩在靠垫和靠垫之间的缝隙里。
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他粉色的长发照得几乎透明,发丝的边缘泛着一层金色的、毛茸茸的光。
他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了——毕竟一夜没睡,又在山顶吹了半宿的风。
生……体里填满了夜弦喂的东西之后,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从脚趾尖开始,一路往上漫。
但他没有睡。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夜弦。
夜弦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烟灰色的家居衬衫在晨光里显得很软,袖口还挽在小臂的位置,露出那只精瘦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但没有喝,就那么端着,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
目光落在裴书身上,沉沉的,静悄悄的,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河流。
裴书眨了眨眼,困意太重,眨得很慢,像蝴蝶在雨中扇翅膀。
“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软塌塌的,带着饱腹后的慵懒和半梦半醒间的黏稠。
“我要做元宇宙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他们和你说了吗?”
夜弦的拇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
他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很笃定。
“说了。”声音不大,低低的,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人用手指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震了很久才消失。
裴书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躺着,粉色的长发散在沙发的扶手上,垂下去几缕,在晨风中轻轻晃着。
他看着天花板,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吊灯的水晶坠子,那些折射出来的细碎光斑在他的瞳孔里跳来跳去。
“我觉得金融板块的话,也会是比较核心的重点。”
他的声音从慵懒切换成了一种更认真的、像在和自己说话一样的语调。
“现在很多学经济学的同学,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太多实操的经验。
课本上的东西背得滚瓜烂熟,但一打开交易软件,手是抖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自己见过的那些画面。
“股市有风险,这个大家都知道。但问题是——很多人有天赋,他天生对数字敏感,对市场的波动有一种直觉,可是他拿不出本金。
他只能看,不能下场。
还有一些人,攒了一辈子的钱投进去,血本无归。
因为他找不到规律,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看盘、怎么止损、怎么管住自己的手。”
他转过头,紫色的眼睛看着夜弦。
“我在思考,怎么样把这些东西变成课程,让大家都有机会学。
但我又怕一个点——大家都会了,会不会打破平衡?
如果所有人都能看懂市场的波动,那市场的规则是不是就要变了?我找不到中间点。”
他说完,嘴唇微微抿了起来,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你想多了”的否定。
但夜弦没有否定他。
夜弦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然后他往裴书的方向挪了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膝盖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很多道工序才从嘴里出来的,不急不慢,稳得像一座山。
“你说的平衡——不会打破。”他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睛看着裴书。
“因为金融市场从来就不是一个‘知识平等’的场域。
现在这个市场上,能赚到钱的人,不是因为他们的知识比别人多。
是因为他们的信息比别人快、资金比别人厚、工具比别人先进。
你把这些知识做成课程,让更多人学会看财报、学会分析趋势、学会控制仓位——这不会打破平衡,这只是在填平信息差。”
裴书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真正的平衡,是让有天赋的人有机会下场。
让有本金的人不至于因为无知而血本无归,让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手里有一盏灯。”
夜弦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讲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
“你担心的‘大家都会了’——不会发生。
因为金融市场的本质不是知识的竞赛,是人性的竞赛。
贪婪、恐惧、侥幸、从众——这些东西不是几节课能改变的。”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但你让他们手里有知识,他们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亏了。
而不是亏完之后,连原因都找不到。”
裴书看着夜弦,紫色的眼睛里那层困意被一种更亮的东西取代了。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好看,像一朵花在晨光中缓缓展开第一片花瓣。
“那你的意思是——可以做?”
“可以做。”夜弦说。
三个字,笃定的,没有一丝犹豫。
“而且应该做。”
裴书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粉色的长发从扶手上滑回来,落在肩膀上。
他盘起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个在课堂上听到了感兴趣的内容、忍不住往前探身子的学生。
“那如果我要做这个板块,金融课程体系怎么搭?
实操部分怎么落地?还有——你说人性那一块,课程里怎么体现?
总不能我站在镜头前说‘大家不要贪心’吧,那也太鸡汤了。”
夜弦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是一种“你终于问到我的领域了”的、带着一点克制的、属于高手的从容。
他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态。
烟灰色的家居衬衫在他身上摊开,像一片安静的海。
他开口道:“课程体系分三层。
第一层,认知层——教的是金融市场的底层逻辑。
不是教你怎么赚钱,是教你这钱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有人赚就有人亏、风险从哪里来、杠杆的本质是什么。
没有这一层,后面都是空中楼阁。”
裴书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睛亮着。
“第二层,工具层——教的是怎么看财报、怎么看K线、怎么看宏观经济数据。
不是让你变成分析师,是让你在看新闻的时候知道它在说什么。
在打开交易软件的时候知道每个数字代表什么意思。”
夜弦伸出一根手指。
“第三层,实战层——用模拟盘。
给每个学员一个虚拟账户,里面放一笔虚拟本金,用真实的市场数据做交易。
赚了亏了都不是真的钱,但每一个决策的过程是真的。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什么时候入场、什么时候离场、亏损的时候能不能管住手、盈利的时候能不能管住心。
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复盘,总结,然后再来一遍。”
裴书听到这里,整个人已经坐直了。
紫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模拟盘……这个好。
没有本金的人也能练,有本金的人练完再下场。
亏了也不会血本无归。”
夜弦点了一下头,继续说。
“你担心的人性问题,就放在这一层。
不用你说‘不要贪心’,让市场自己教他。
他贪了,他亏了,他自然就记住了。
你在课程里做的,不是告诉他答案,是帮他看懂他为什么错。”
裴书沉默了。
他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像在看一个宝藏的看着夜弦。
“哥哥。”他叫了一声。
夜弦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些?”
夜弦没有否认。
他的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终于大了一点,大到可以被看到了——但也就大了那么一点点。
“你做元宇宙那天,我就知道金融板块你会找我。”
他说,声音还是那种低低的、沉沉的调子,但语气里有一种“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问了”的、克制的、不轻易示人的笃定。
“我也不能闲着。”
裴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夜弦面前,弯下腰。
两只手撑在夜弦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粉色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像一道粉色的帘子,把两个人的脸框在了中间。
紫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夜弦的脸。
“那哥哥,你帮我呗。”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一只小猫用肉垫在人心口上轻轻拍了一下。
夜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裴书垂在脸侧的一缕粉色长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到像在翻一页很薄很脆的古书。
宠溺的道:“好。”
裴书看着夜弦的眼睛,那双沉沉的、像深秋夜空一样的眼睛。
他松开手,站直后,重新窝回沙发的角落,粉色的长发散在靠垫上,紫色的眼睛半眯着,困意又涌了上来。
“那就这么定了。”他的声音已经含混了,像隔着一层棉花。
“框架你先搭,我睡醒再看。”
夜弦看着他眼皮打架的样子,直接一个公主抱,把人捞起来,带到卧室床上。
将杯子盖在裴书身上,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
然后他坐在床边将目光落在裴书闭上的眼睛上,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落在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上。
他就那么看着,像一座沉默的山,看着山脚下的溪水安静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