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进站，广播报站：“前方到站，邢城东。”
赵深轻声问季南：“要不要先回家？”
季南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摇摇头：“我想等中标后再回家。”
赵深忍不住笑了，故意逗他：“你怎么就确定我们能中标呢？”
季南抬眼，满眼笃定：“就是能。”
赵深笑意更深，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季南眼睛一亮，咧着嘴傻笑。
他这次回来还没给林英说，想着等中标后再回家，一是让自己心定，二是也想给她一个惊喜。
两人拿好行李，跟着人流出站。大家在站口集合，一起打车去了酒店。
这次出差的共有四人，赵深、季南、方屹舟，还有陆则。南星因为要负责其他项目没有来。
为了保证大家能休息好，公司特意给四人都订了单间。
到了酒店，赵深让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养足精神再集合。
尽管季南想出去转转，看看这座阔别六年的城市，可一想到明天的讲标，想到自己要负责的安全保密模块，便压下了这份心思。
他早早回到房间，关上门，对着电脑把讲标的流程和内容又模拟了一遍，检查不出错误后，才躺下睡觉。
第二天上午，四人碰了面，在酒店吃了午饭，稍作整理，便去了邢城市大数据局。
讲标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季南跟着项目组提前到了地方，说明来意后，保安让他们做好登记，然后指了指三楼的会议室，告诉他们讲标的人都在那里。
会议室比想象中大。正中央一张长条会议桌，桌面上摆着打分表、矿泉水和几支削好的铅笔。
会议桌的一端是评委席，共设七个座位，正对着前方的投影幕布，每个座位上都竖着铭牌，季南不认识这些名字，方屹舟就跟他介绍：阎拓-大数据局长，林砚时-大数据局的技术负责人，还有两位信息中心的处长，一位从省里请来的通信专家，以及两位负责联络和纪检工作的人员。
方屹舟说这个林砚时最难对付，让季南小心他。
季南点头应好。
讲标区在会议桌的对面，一张窄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桌上摆着一台公共电脑。投影幕布已经提前降下来，窗帘拉了一半，恰好的遮光效果既能保证投影清晰，又不会让房间显得过于昏暗。
季南还注意到，会议室的角落里架着一台摄像机，想来是要对整个评审过程全程录像。会议室两侧的墙壁旁，各摆着一排折叠椅，是专门留给旁听人员的。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家公司坐在讲标区调试设备了。
项目组事先已经从联系人那里确认好了讲标规则：这次入围的共有四家公司，将按抽签顺序轮流进场讲标。深南科技抽到了第三个出场，讲标时需使用自备电脑连接公共投影，每家公司有二十分钟的讲标时间，讲标结束后进入评委提问环节，问答时间需控制在十分钟以内。
上一家公司讲标快结束时，下一家需在门外候着；已经完成讲标的公司，不能旁听其他公司的讲标，需到另一间等候室等待最终结果。
所有讲标和问答流程全部结束后，评委将当场打分，当天宣布中标结果。
此次讲标，方屹舟作为项目经理，负责主要的讲标工作，而季南作为信息安全工程师，将在旁负责安全保密模块的补充讲解和答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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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小会议室，门牌上贴着“第三组”的标签。
方屹舟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拧开矿泉水瓶盖，猛灌几口：“这儿的人事儿真多，讲标就讲标，又不是高考，还得一家一家隔开。”
话音刚落，门口的工作人员刚好走进来放资料，听到这话，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们都是按流程走的。”
方屹舟被逮了个正着，尴尬地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其实按常理，参与讲标的公司之间是可以相互交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邢城大数据局的工作人员特意安排每家公司待在各自的会议室里，禁止相互接触，只在快轮到哪家公司时，提前十分钟通知他们到门外候着。
这样一来，他们既不知道其他公司的准备情况，也无法了解讲标现场，只能窝在小会议室里当起了“井底之蛙”。
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通知他们候场。
四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在走廊上碰到了刚讲标结束的上家公司一行人。
走廊本就不宽敞，他们这边是四个男人，对面也有三四个人，碰面时难免拥挤。
季南没有看对面的人，他一直盯着赵深的后脑勺出神。
直到对面的人叫了一声“季南”，季南的眼神才从赵深的后脑勺上收回来，看向叫他的人。
“嗯？”
当季南看见叫他的人是李挺时，第一时间是害怕，立刻抓住了赵深的胳膊。
赵深也听到了有人喊季南，下一秒他就被身后的人紧紧拽住，而且被拽地很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季南的手在发抖。
赵深立刻转身，问：“怎么了？”
只见季南一脸煞白，眼里还有慌乱。
季南缓了缓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中国，李挺不敢对他怎么样，更何况，他身边还有赵深，赵深会保护他。
季南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
赵深看向对面的李挺，眼神变得冰冷，自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李挺被他这一眼扫得心头一怵，见季南既不看他，也不回应他，只好挤出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回头见啊。”说完，便匆匆带着同伴离开了。
听到这话，季南瞬间皱眉，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挺。
这时，他听见李挺身边的人问道：“认识？”
紧接着，便听到李挺的回答：“在国外留学时一个宿舍的。”
季南胃里的恶心感更加强烈了。
赵深早已察觉到季南的不对劲，轻声问：“舍友？”
季南面无表情地应了声：“不熟。”
他没想过还会与李挺有交集，一想到要和这样的人竞争同一个项目，他就觉得浑身不适。
之前方屹舟就跟他说过，第二个讲标的公司是创翼，是一家本地的通信企业，他们的技术实力不如深南，但胜在是本地企业，邢城大数据局或许会酌情给予资源。
现在意外见到李挺，心里的恶心和意外暂且不说，他心里已然笃定，创翼肯定没戏。
李挺那样的草包能做出什么像样的项目？！
就算创翼是本地企业又如何，有李挺在他们团队里，无疑是自断一臂。他从专业层面上瞧不起李挺，这和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没关系。
想通这一点，季南心里的底气更足了，对这次讲标也更加有信心。
他又怕赵深看出什么端倪，连忙道：“哥，咱们肯定能中标。”
赵深看着他，轻声说：“南南，不中也没关系。”
季南摇了摇头：“不，必须中。”
赵深深深地看了季南一眼，直觉季南自从见到李挺后情绪就不对，刚才季南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和在幼儿园里见到那些欺负他的人反应一样。所以从季南刚才的表现看，季南肯定被这个人欺负过。
想到这里，赵深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季南也明显察觉到了赵深的情绪，连忙冲他咧嘴一笑，试图缓解气氛。
“哥，相信我，咱们肯定能中，因为刚才那个人就是个草包。”
说完，跟着赵深的脚步，一起进了讲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