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家公司讲标结束后,五位评委将打分表汇总统计,结果,深南科技的分数最高。
其中,林砚时在技术方案一栏给深南科技打了九十四分,其他三家的最高分均未超过七十五;吴向远则在“架构合理性”和“技术先进性”两项上,均给了深南科技最高分;方兰也在“业务适配度”一栏给出高分,并在一旁写出评价:底座思路切实可行,安全方案有实操路径。
经过评委们简短讨论,大家一致认为,深南科技的解决方案正是他们所需要的,而季南负责的安全保密模块,更是打消了他们对数据安全的顾虑。
阎拓见他们意见统一,便决定宣布深南科技中标,随即示意工作人员去通知深南科技一行人。
可就在工作人员起身准备出门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另一位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阎局,刚收到一封关于深南科技信息安全工程师季南的举报信。”他将举报信交给阎拓,退在一旁,等阎拓接下来的示意。
会议室里刚才还轻松的氛围,瞬间严肃起来。
阎拓皱眉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信封,当场拆开,里面装着两张纸和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看到照片时,他的神色沉下来。
照片正是季南在英国警察局时拍的。照片里,季南缩在警局的长椅上,头发凌乱地耷拉在眼前,脸上有明显的红肿,嘴角还破着皮,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样子狼狈又可怜。
照片上还印着一行字:“被人玩烂的骚货,见一次打一次”。
阎拓将照片放在桌上,快速浏览了举报信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场的五位评委脸色也沉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举报内容是什么?”童明问。
“私生活不检点,有损项目形象。”阎拓将举报信也推到桌子中间,“举报人称他与季南在英国留学期间曾是室友,了解其生活作风问题。这张照片是在伦敦警局拍的,说是季南因为不正当关系被人打了。”
童明当即表态:“这样的人不能出现在市级重点项目里。”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市大数据平台建成后,要面向全市各委办局开放,安全保密工程师是这个项目最核心的人员之一。如果他被人抓住这样的把柄,以后项目推进起来会遇到很多麻烦,甚至可能被人借此做文章。”
吴向远伸手将照片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可惜了,这么好的技术能力。”
方兰却提出不同意见:“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这封信是匿名举报,内容本身就存在异议。在警察局待过,就等于私生活不检点吗?万一只是被抢劫或者遭遇了意外呢?英国的治安本来就不好。”
她转头看向童明,“童组长,举报和证据是两回事。这封举报信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前室友的片面之词,再加上一张被掐头去尾、不知前因后果的照片,根本不足以作为评判依据。我们不了解真相,不能看图编故事呀。”
“方局长,”童明皱了皱眉,反驳道,“咱们这里不是法庭,不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我们现在做的是项目评审,需要的是风险控制。现在有人举报,有照片为证,举报人和当事人还是室友关系,这已经构成了潜在风险。大数据项目中,人员背景一旦出了问题,哪怕最后查无实据,随之而来的舆论压力,谁来承担?”
阎拓见林砚时一直不说话,便问:“砚时怎么看?”
“风险是双向的。”林砚时拿起举报信仔细看了一遍,又重新审视了那张照片,“童组长说的是项目舆论风险,我来说说另一个风险,方案风险。这四家公司里,深南的方案是九十分,其他三家加起来的分数还不到深南的一半。大数据平台不是短期项目,而是要支撑未来五到十年的城市发展。安全保密这块如果做不好,全市各委办局对平台的信任就会崩塌。而季南,是这四家公司里唯一一个能力突出的工程师。我们如果不选他,换了其他人,方案上的巨大差距,谁来弥补?”
林砚时在整个招标过程中,对季南的表现印象深刻。季南不仅对技术问题的回答专业准确,而且展现出了出色的应变能力和团队协作精神。他不禁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几分欣赏。
“林处,”童明皱眉,“可举报的事情还没弄清楚,贸然选用这样的人,太冒险了……”
“我没说不弄清楚。”林砚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是说在弄清楚真相之前,要把方案的优劣和个人能力与举报疑点分开看待。举报信是谁写的?他们之间是否有个人恩怨?不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举报?公司之间会不会存在恶意竞争?这些都需要考虑进去,我们不能仅凭一封匿名信就妄下评判。”
阎拓捏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着,听林砚时继续说:
“其他三家公司的方案都很肤浅,他们的安全工程师根本达不到季南的水平。这四家本就是竞争关系,彼此之间会不会有恩怨?今天这些团队也是第一次碰面,举报人在讲标结束、马上就要宣布结果的时候举报,这个时机,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吴向远点点头:“林工说的有道理。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果不处理举报就直接定标,后续肯定会有后患;可如果因为一封来路不明的举报信,就否定最好的方案,那这次评标还有什么意义?”
童明转头看向阎拓,问道:“阎局的意思呢?”
阎拓想了一会儿,起身从打印机旁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随后将纸折好,把那张照片夹进去。“这样,”他将纸条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把这张照片和纸条交给深南科技的赵深,告诉他,有人对深南提出了举报,给他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让他们把事情弄清楚。两个小时后,我们宣布中标结果。”
工作人员连忙接过纸条,快步出了会议室。
童明抬头看向阎拓:“阎局,把举报材料直接交给被举报方,这不合规矩吧?”
阎拓解释:“童组长,如果这是诬告,我们连查都不查就把人家否定了,不仅错失一个好方案,也对深南科技太不公平。如果举报内容属实,我们再考虑下一步也不迟。再说了,我们都等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两个小时。”
童明还想再说什么,阎拓打断他,“好了,大家都忙一下午也累了,先去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散散步,两个小时后,我们再回来宣布结果。”
既然阎拓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讲什么,纷纷起身吃饭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