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城大数据平台交付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验收会在大数据局八楼会议室,阎拓亲自带队,专家组十几个问题逐一过完,最后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通过”。
方屹舟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陆则和季南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不是不高兴,是累的。驻场三个月、几百个接口的测试调整,厚达两百多页的交付文档,全部压缩在这两个字里了。
散会后,赵深对季南说:“走吧,回家。”
季南接过外套穿上:“回哪个家。”
“你家。”赵深说,“林阿姨炖了排骨汤。”
季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瘦了,要给你补补。”
季南坐在副驾,紧张得手心出汗。
“哥,你紧张吗?”
“紧张。”赵深坦白。
季南伸手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赵深的手背微凉。
“没事。有我在。”
赵深翻过手掌,反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车开到单元楼下,季南刚要开车门,赵深叫住他:“后备箱有东西。”
季南走到车后,只见后备箱里整齐码着十几个礼盒——茶叶、燕窝、羊绒围巾、阿胶、橄榄油、几箱当季水果、两瓶茅台……
“哥,你这个阵仗——”
“拜年。”赵深把后备箱关上,两只手各拎了五六个袋子。季南拎着茶叶跟在赵深后面上楼,看他腾不出手,上前替他按了门铃。
门开了,林英站在门口,看着赵深两只手拎满了东西站在她家门口,愣了一下。
“林阿姨,季叔叔。”赵深说,“小年好。”
林英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赵深在门口换了鞋。那双拖鞋是新的,是林英上星期专门去超市挑的,藏青色的棉拖,鞋底厚,尺码刚好。
饭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菜:排骨汤、红烧鱼、地三鲜、糖醋排骨、粉蒸肉、炒腊肠、酸菜炖粉条,最中间是一盘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奶奶。”赵深走过去,弯下腰,“您身体还好吗。”
李玉兰仰着头看他,伸手摸了摸赵深的脸,手心粗粗的,像砂纸。“这孩子,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赵深没有躲,任她摸着脸:“吃了。今天来您这儿多吃点。”
季语川将赵深留在客厅说话。
季南在厨房帮林英。
“妈,谢谢你。”
林英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季南道:“妈妈想通了,你开心才最重要。”
几天后,大年三十。邢城的烟花一簇一簇地升上去,在梧桐树光秃的枝丫上方炸开,金色、红色、绿色,照亮了整条街。
季南走到阳台,赵深跟出来,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巨大而无声的光瀑从夜空中倾泻而下。
“哥,新年快乐。”
赵深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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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深南科技的年度表彰大会在国贸三期会议厅举行。
赵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投资人代表和几位副总。南星作为技术总监上台做了年度总结,方屹舟拿了最佳项目奖。邢城大数据平台被评为公司年度标杆案例,已经在省内推广到四个地市。季南拿了优秀员工奖。
季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赵深给他挑的,银灰色的暗纹,配他的白衬衫刚好。他站在台中央的灯光下,接过木蓝递过来的奖杯,微微欠身。
“谢谢公司的培养,谢谢赵总的信任,谢谢南总和方总的支持,更感谢技术部的每一位同事。邢城项目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这个奖杯是属于整个团队的。”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赵深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人。灯光从季南身后打过来,在他周围镶了一圈亮边。赵深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小区里,一个举着知了仰着脸笑的小孩,一个在他副驾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现在这个人站在台上,在聚光灯下,在所有人的掌声里闪闪发光。
不得不说,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遗忘痛苦,教人成长。
散场后,季南和赵深一起回到国贸的公寓。
季南已经和赵深住在一起了。
搬家那天,王瓒那辆红色法拉利的后备箱和后座全塞满了季南的东西,王瓒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电梯,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季南拉到一边。
“季南,我问你。你跟他住,你爸妈那边——”他用下巴朝赵深的方向努了努。
“我妈上个月让我哥回家吃饭的时候,顺便把换季的衣服给我带过来。她知道的。”季南说。
王瓒点了点头,在季南肩上捶了一下:“行。反正你幸福就行。他要是欺负你,你找我,我律所有的是人。”
季南笑着对王瓒道谢。
王瓒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电梯走,背对着季南随意地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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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深南科技在港交所上市。
赵深站在敲钟大厅的第一排正中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季南站在他左边,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深灰色西装,他们身旁是南星、方屹舟、木蓝、陆则,以及整个深南科技的初创团队。
倒计时在大屏幕上跳动。10,9,8……赵深偏过头,看着季南。季南正仰头看着屏幕,7,6,5,4……季南感觉到赵深的目光,转过头看他。
3,2,1!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金色的碎纸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肩上、头发上、笑脸上。赵深和季南的手同时放在敲钟的槌子上。两只手,一只大一只小,叠在一起,铿锵有力。
“深南”两个字出现在交易大厅的巨型屏幕上,被全世界看见。
赵深和季南并肩站在聚光灯下,赵深替季南拂去肩上的金色碎纸。季南仰起脸,在满天的碎光里对着他笑靥如花。
“深南”是他们的名字。“天下第一好”是他们的承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正文完)
01 番外(童年趣事—矮冬瓜)
01 番外(童年趣事—矮冬瓜)
季南趴在赵深的书桌上,面前摊着课本和作业本,手中攥着一支笔,眼神呆滞地盯着课本上的字,整个人灵魂出窍。
他还在为之前那人喊他“矮冬瓜”郁闷。
赵深见季南出神,指节在他的课本上敲了敲,轻声道:“写作业。”
季南从沉思中回神,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双手捂脸,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深深的苦恼道:“我很矮吗?”
赵深皱了皱眉,搞不懂季南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什么,除了学习,杂七杂八的事儿一大堆。
又突然想起自己以前也说过季南矮,还以为季南这会儿正纠结这事呢。于是,他认真地打量了下季南,老实答道:“有那么一点。”
季南紧接着又问:“我很胖吗?”
赵深紧抿嘴唇,瞧他肉肉的脸蛋,像小馒头似的,胖胖的小手,还有那圆滚滚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就像个小团子。
赵深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道:“还……行吧。”
季南依旧不依不饶:“长得很像冬瓜吗?”
赵深连忙摇头,肯定地说:“不像。”
季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追问:“真的?”
赵深语气笃定地应声:“嗯。”说罢,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拿下那本《聪明的植物》,熟练地翻到冬瓜那一页,而后指着书上那个绿绿的、身形胖胖且敦实的植物,对季南说:“这个才是矮冬瓜,你觉得你像吗?”
季南凑近书本,小声拼读起来:“ai d-ong g-u-a”,读完后,摇了摇头,说:“不像。”
季南还是满心疑惑,嘟囔着:“那人为什么要叫我矮冬瓜。”
赵深放下书,认真地给他解释:“因为他想给你起难听的外号,欺辱你。就像你刚才这样,让你难过,让你难堪,他们从中得到乐趣,会觉得很得意。”
季南听了,愣了愣神,突然抬头看向赵深,一脸惊讶地问:“赵深,你真的只有六岁吗?”
赵深一脸坦然,点点头说:“户口本上是这样的。”
季南应了一声:“哦。”
可很快,季南又犯起愁来,唉声叹气道:“可是他们这么叫,其他人都会跟着这么叫,怎么办?”
赵深闻言,再次翻开手中的书,翻到另一页,指着其中一个植物给季南看。只见书上的植物身姿圆润,整体呈扁圆形,身体是温暖的橙色。
赵深轻声问:“这个好看吗?”
季南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比刚才那个好看。”
赵深嘴角上扬,说道:“那以后你就叫这个好不好?这样就没人叫你矮冬瓜了。”
季南重复着:“n-an g-u-a 南瓜。”
赵深也跟着道:“南瓜。”
季南迎着赵深的目光,笑了笑,脆生生地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有了“南瓜”这个新外号后,第二天上学那个男生恶意叫季南“矮冬瓜”的时候,季南起身走向讲台,拿起黑板擦,“砰砰”地拍了两声讲台,大声说:“我叫季南,不叫‘矮冬瓜’!”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如果你们非得给我取外号,那就叫我南瓜吧!”
说完这番话,季南笑着看向赵深,此时,赵深也正鼓励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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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兰常常带着季南,韩秀芝领着赵深,四人作伴去游泳。
游泳馆每日开设两节课,仅仅一周后,季南便学会了游泳。
这个夏天,季南有时会和赵深泡在游泳馆里,有时会趴在赵深的书桌前看漫画书;遇到下雨天,两人便会在小区里踩水。
他们站在路边,看着雨水从小区里汩汩往外流,季南的黄色小雨靴和赵深的绿色小雨靴,常常将地面踩出水花,“啪嗒”一声,水花高高扬起,又欢快落下。
像他们的笑声,天真、清脆、自由。
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年,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来,慢慢悠悠地走。
02 番外(季南日记—奶奶打麻将)
02 番外(季南日记—奶奶打麻将)
上小学后,老师要求每个人写日记。
季南很听话,尽管那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也会认真写下来,像【2002年9月11日,天气阴。今天差一点迟到,因为奶奶睡过头了,我很着急。还好有赵深,他让我上车,多亏了他,我才没迟到。】
类似这样的事,季南都会如实写进日记里。
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代替。
季南的记忆被一本本日记清晰地串联起来,所以,他能清楚记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筛筛选选,一些快乐的、重要的、深刻的事情,季南都记得。
而这些事,都与赵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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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日记
——【2002年10月11日,天气阴天。
今天奶奶跑去打麻将,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她以为我睡着了,但是我没睡,扯着嗓子喊奶奶,可奶奶根本听不见。屋子里空荡荡的,我害怕极了,没办法,我只能哆哆嗦嗦地跑出去找赵深,最后在赵深家睡的。
哼,奶奶可真过分,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呢,真坏!】
那天,季语川在学校里值夜班,林英在医院值夜班,家里只有李玉兰和季南两人。
平时都是林英哄季南睡觉,等季南睡着后才回屋。这次也是李玉兰哄季南睡觉。
季南听奶奶哼着儿歌,迷迷糊糊的快进入梦乡了,如果不是那个铁门发出“砰”的一声,季南就睡着了。
李玉兰出门的声音太大,一下子把季南震醒了。
季南以为李玉兰是去关门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奶奶”。
结果,李玉兰没应他。
屋内黑乎乎的,季南揉了揉眼睛,又喊了几声,结果还是没人应。
季南溜下床来到客厅,客厅里空荡荡的,其余屋都关着灯。那些门像张着黑洞洞大口的怪兽,屋内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那个时候,小孩儿脑子里会幻想各种恐怖的东西,平常大人也会吓唬不听话的孩子,说什么“不听话,就让人贩子把你抓走”之类的……所以现在季南十分害怕。
他抱着小熊站在客厅里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奶奶/、奶奶”,可是家里没人应他。
季南的哭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害怕,仿佛黑暗中藏着无数可怕的怪物。
而此时的李玉兰,正在牌桌上打的热火朝天。
在极度恐惧中,季南光着脚,穿着睡衣,哭着跑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他来到隔壁单元楼,一口气爬上三楼,哭着敲响赵深家的门。
赵深正在睡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隐约的哭声吵醒。
哭声是从门外传来的。
他睡的有些发懵,房间里黑漆漆的,外婆也不在家,去打麻将了。
赵深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壮着胆子,朝门口走去。
哭声越来越清晰,越听越熟悉,还叫着他的名字。
走到门口,赵深试探地喊了一句:“南南?”
门外的季南听到赵深的声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回应道:“嗯!”
赵深打开门,就见季南头发乱蓬蓬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光着脚丫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站在门口。
赵深刚开门,季南一个闪身直接挤进来,好像身后跟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赵深问:“你怎么来了?”
季南抽抽嗒嗒地说:“我家里没人,我害怕。”
赵深又问:“那你是想让我陪你吗?”
季南又困又累:“我想今天在你这里睡。”
赵深想了想说:“那你今晚睡我屋吧。”
季南吸了吸鼻子:“谢谢你,韩奶奶呢?”
“打麻将去了。”赵深答。
听到这句话,季南突然明白了什么,一下子止住哭声,“哦!”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此时,韩秀芝和李玉兰应该在一个麻将桌上。
季南躺在赵深床上,两人并排着睡。
不一会儿,赵深胸口一痛。他睁开眼,瞧季南睡得歪七扭八,一条腿横搭在自己的胸口。
赵深轻轻将季南的腿拿开,随后又伸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为季南掖好被角。
这边,李玉兰麻将散场后回到家,见家门大开,心悬到嗓子眼。
又来到季南房间,发现季南不在屋,李玉兰脑袋“嗡”的一声,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完了,季南被偷了。
李玉兰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慌张的冲下楼,大喊季南的名字。要不是韩秀芝过来跟她说季南在她家,李玉兰快被吓疯了。
李玉兰赶忙去韩秀芝家把季南抱回来。
第二天早晨季南一睁眼发现在自己屋里,李玉兰做好早饭,喊他起来吃饭。“南南,吃饭了。”
季南扭过头,小嘴一撅:“不饿。”
李玉兰知道季南还为她昨晚打麻将把他一人丢在家里生气呢,于是小声道歉:“奶奶不去打麻将了,南南别生气,奶奶错了。”
季南三两句就被哄好了,让李玉兰给他穿衣服。
“奶奶,你以后晚上打麻将要提前说一声哦。”然后,又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我去找赵深睡。”
03 番外(季南日记—学骑车)
03 番外(季南日记—学骑车)
季南日记2
【2002年11月11日,天气晴。
今天和赵深一起在场上骑车,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赵深一下子冲到堆着的麦秸垛上。我坐在后座,直接飞了出去。
像只被扔出去的布娃娃,“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脸朝下。
那一瞬间,我整个脸全麻了,像被撒了把跳跳糖,麻酥酥的。等我撑着胳膊抬起头,脸上全是土和麦秸碎,鼻血正啪嗒啪嗒滴在黄土上。
还好是土地,要是水泥地,我就破相了。
赵深慌得把自行车甩在一边,蹲在我旁边声音直抖:“南南你疼不疼!我们去医院。”
我从没见赵深那样慌张过,我想冲他笑,结果他脸更白了:“别笑!你满脸都是血……”
事后,赵深很自责,怪自己没看路。
唉,赵深总是这样,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其实今天的风特别舒服,有自由的味道——就算再摔十次,我也想和他一起在场上兜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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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他们叫平坦的空地、用来翻晒粮食、碾轧谷物的地方叫“场”。
季南学车,也是在这个地方。
季南从上小学起就一直吵着要学自行车。
眼看同班同学都能骑着两轮车在小区里玩儿,只有他的儿童车还带着辅助轮,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妈妈你教我嘛!”季南拽着正在厨房切菜的林英,林英被他晃的切土豆丝都歪歪斜斜。
林英笑着用沾了葱花的手点他鼻尖:“咱们南南不是会骑车吗?”
“那不算!”季南抗议,“带小轮子的是宝宝车,我要骑真正的自行车!”
铁锅“滋啦”溅起油花,林英转身调小火苗:“等你爸下班拆了辅助轮再说,现在摔着怎么办?”见儿子还在原地扭来扭去,她又补了句:“先乖乖吃饭,吃完饭就让爸爸改车子。”
季南这才作罢。
“吱呀”一声卧室的门开了,李玉兰走出来:“南南想学车?奶奶教你啊。”
“不行不行!”季南慌忙摆手,盯着李玉兰鬓角的白发直晃脑袋,“那个危险,再摔着奶奶!”
结果,李玉兰没摔着,季南倒是摔着了,而且摔得不轻,还是被赵深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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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吃完饭,季语川还没回来,季南把碗往桌上一搁,就往赵深家跑。
林英在后面喊:"慢点跑,当心摔着!"
季南跑到赵深家,赵深也刚吃完饭,两人商量着去骑车。
赵深是辆深黑色的山地车,很酷,还有后座,季南盯着比自己肩膀还高的车座直咽口水,再看看自己的车子,嫌弃道:“我不要骑带辅助轮的小车子!”
赵深看穿他的心思,把自己的山地车推到场上,教季南骑车。
季南想的简单,骑起来却很困难。
赵深将车把交给季南:“你先坐上去,我在后面扶着。”说着,他扶着季南让他跨上自行车。
当季南坐上车时,才发现这车的脚踏板比他的儿童车大了好一截,好不容易坐稳,身体却僵得像个木板。
他刚抬起一只脚,膝盖就开始发抖:"哥,你、你扶稳了吗?"话音未落,车把猛地往右一歪,他尖叫着抓住赵深的手腕,差点把两人都带倒。
"别怕,我抓着后座呢。"赵深的手掌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帮他稳住不停打晃的车把。
季南咬着嘴唇往前蹬了半圈,车轮刚滚出两步,突然开始抽搭:"太高了......我、我够不着......"
赵深握住车后座,弯着腰,一步一步跟着季南慢慢往前挪,“放松,眼睛看前方,就差一点点……”
赵深不断鼓励季南。
季南艰难地伸出脚,好不容易踩到脚踏板上,可刚一用力,车子就开始剧烈摇晃,“不行,不行,我不敢。”季南带着哭腔说道。
赵深没有丝毫不耐,依旧紧紧扶着车:“我扶着你,不会摔倒的。”
就这样,赵深扶着季南,一圈又一圈地在打谷场上练习。
然而,无论赵深怎么扶他,季南都害怕得不行,每次尝试,不是刚踩几下就慌忙停下,就是因为过度紧张导致车子失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偏西,可季南还是没能成功地骑上一圈。
虽是11月,两人却都出了汗。
赵深望着季南抽噎的身影,无奈叹气:"等季叔叔回来装个矮车座吧,这车确实太高了。"
季南抽着鼻子:"哥,我是不是特别笨?"
晚风掀起季南汗湿的刘海,赵深突然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才不是。"他突然笑出声,"这叫懂得害怕,不是胆小。"
“哥,你骑上车让我看看,我想看。”
“好。”
七岁的赵深跨着几乎与他等高的山地车飞驰而过。短碎的刘海被风掀向额角,上衣鼓成小帆,露出一截小麦色腰肢。
赵深俯身压低重心,在起伏的坡道间穿梭自如,车轮碾过碎石,带起一串银铃般的车铃。
他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像极了学校里那株新抽枝的小白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干净自由地在风中呼啸而过。
季南望着赵深汗湿的后背,突然觉得这辆深黑色自行车像匹威风的战马,而赵深是披着晚霞的骑士。
“好看!”季南拍手叫好。
“想坐后座吗?”赵深突然刹住车,在季南的面前停下,后轮在地面碾出半圈浅痕。
季南惊喜地问:“可以吗?真的可以让我坐?”
赵深笑着点头:“上来。”
季南跳上后座,揪住赵深的衣角,只是他刚登上撑子,就忍不住伸手环住了赵深的腰。
“抓好了。”赵深的声音混着风声,簌簌落在季南耳中。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摇摇晃晃,季南望着金黄的草垛,突然兴奋地站起来:“好舒服!”
车把猛地打偏,赵深慌忙稳住车身:“南南坐下,场上晒着新收的黄豆呢。”
但,为时已晚,车铃“叮铃”惊叫着冲向一旁的麦秸垛。
“抓紧!”赵深的手臂骤然绷紧,却终究抵不过车子的晃动。
一瞬间,季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世界都在转圈,接着“蹦”的一声,整张脸砸在地上。
赵深跳下车时差点被自己绊倒,“南南!”他的声音带着少见的颤抖。
季南冲他咧嘴笑,想告诉他没事儿。
结果赵深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别笑!你的脸上全是血!”
原来刚才摔得太猛,季南脸破相了,嘴巴也摔破了,血顺着下巴流到脖子里,把领口都染红了。
赵深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没找到纸巾,就用外套给季南擦血。
季南:“没事儿的,我不知道疼的。”
听到这句话,赵深却红了眼眶:“对不起,都怪我没握紧车把。”
季南回到家后的记忆是模糊的,好像韩奶奶带着赵深来道歉了,林英虽然心疼季南,但是也安慰赵深:“小孩子哪有不摔的,别自责。”
赵深看着季南沉默不语,季南费力地扯嘴角,纱布摩擦脸颊扯出细疼,却还是冲赵深笑:“不疼。真的。”
之后就是一连串混乱的场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奶奶絮絮叨叨的念叨、爸爸将自己的儿童车辅助轮卸了,林英给季南包脸。
季南第二天上学整张脸裹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眨巴的眼睛,像个笨拙的白色蚕茧,一进教室就成了全班瞩目的焦点。
高彦青像只松鼠一样窜到他身边,指着他鼻子上的纱布问:“季南你脸上开花啦?”
季南鼻子上的纱布,此刻渗出淡淡的紫色,那是早晨林英给他换碘伏的时候沾上的。
季南昂着胸脯,故意用夸张的腔调说:“哎呀,没事儿,学自行车摔的。”
大家都不理解,学个自行车能摔这么惨?
高彦青狐疑地戳了戳季南胳膊:“什么自行车呀,牺牲这么大!”
季南神气活现:“我爸的二八杠,那车多高呀,不是你们这些小孩能骑的。”
高彦青:“那你会骑了?”
季南:“嗯!当然会了,不信你问赵深?”说完还朝赵深眨了眨眼睛。
全班目光齐刷刷望向赵深,赵深撒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谎:“嗯!”
然后季南得到了一连串的夸赞:“哇!季南你好牛啊!”
“当然。”
季南把骑车写到日记本里,这篇日记被打了高分,“那一瞬间,我整个脸全麻了,像被撒了把跳跳糖,麻酥酥的。”这句话底下被老师划上波浪线,并评语道:“致敬我们的‘二八杠小勇士’。”
不仅如此,季南还得到了奖励:一个印着蒲公英图案的笔记本。
季南摸着封面上的烫金花纹,忽然觉得脸上的纱布不再是羞耻,而是枚闪着金光的勋章。
黄昏的风掀起教室后排的窗帘,赵深看着季南的背影,在本子上用力写着“季南”二字,在心底留下深深印痕。
04番外-赵深的六年
04番外-赵深的六年
事发之前,赵深和季南商量好要报同一所大学。
学校在省城,离家不远,坐火车两个半小时就到。赵深说到时候在校外租个房子可以一起做饭。季南说好,然后在本子上列了一串想买的厨具。
后来事情发生了,季南被林英关起来,赵深也被赵春江带回了家。两人本来已经商量好的大学,已经唾手可得的未来,全在这个暑假戛然而止。
那个暑假是压抑的,沉闷的,赵春江没收了他所有通讯设备,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他找不到任何渠道打听季南的消息,连家门都不能出。
在家里,经常能听到赵春江和宋云锦吵架,还有姥姥的哭声。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
赵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再忍一忍,忍到他们上大学,忍到自己可以有能力与他们坦白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是他的冲动和不成熟,害了季南,也毁了他们的未来。
被关在家里的两个月,赵深的所有证件都被赵春江扣下。等证件还回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季南已经被林英送出了国。
林英主动找到了他,警告他,季南出国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林英说,都是他害得他们母子分离,害得季南背井离乡去国外受苦;还说,要是想让季南早点回国,要是还对季南有半点愧疚,就不要联系季南,不许打听季南的消息,更不许去找他。
若是让她知道他找到了季南,她就继续给季南换学校、换国家,让他永远都找不到。
林英说:“赵深,你害得南南还不够苦吗?他什么时候出过国?你想过他一个人在国外怎么活吗?如果不因为你,他这辈子都不会吃这些苦,你还想找他?你是想把他逼死吗?”
自此,赵深大病了一场,不久后,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是和季南约定好的那所学校,可赵春江不准他去,强行给他办了休学,将他送进了行为矫正中心。
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宋云锦和赵春江离了婚,带着他和韩秀芝离开了邢城,去了省城生活。他们说愧对林英。
第二年夏天,赵深才重返学校,经过这一年多的变故,他已经成熟了许多,也学会了隐忍。他知道,现在自己没有能力护着季南,唯有变得强大,才能有资格等季南回来。
在大学里,赵深用两年时间修完了四年的全部课程,然后决定创业。
他没什么启动资金,就拿出宋云锦给的积蓄,又向朋友借了一笔,在写字楼里租了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公司初创时,他连租房子的钱都省下来,就在办公室支一张行军床,白天跑市场、谈客户、写方案,晚上就睡在行军床上。
创业初期,最难的是找客户,他每天出门跑,跑遍了省城的大小企业,要么被前台直接拒之门外,要么好不容易见到负责人,也只是被敷衍几句就打发走。
有好几次,为了谈成一个小项目,他在客户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一天,饿了就啃几口面包,渴了就喝瓶装水,直到晚上才等到对方,却还是没能达成合作。
没有项目就没有钱挣,有时候连办公室的房租、水电费都凑不齐,他只能厚着脸皮用韩秀芝的养老钱。好在,他的技术是实打实的,没过多久,投资方就看中了他的技术,入了股,赵深组建起自己的团队,这才好了起来。
但最难熬的是每个深夜,他躺在行军床上,四周一片寂静,脑子里全是季南。
季南在哪个国家?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已经忘记他了?会不会在国外有了新生活,再也不会回来?
每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可耻,明明是他害了季南,明明盼着季南忘记自己,却又自私地不想让季南开启新人生。
他咬牙撑着,哪怕有无数次想过放弃,但只要想到季南,想到要成为季南的依靠,就又重新充满力气。
他熬过了最艰难的初创期,熬过了无人问津的日子,一点点把公司做起来,从一间小办公室,发展到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稳定的项目。
然后创立了深南科技,实现了他和季南年少时的梦想。
这六年,赵深每天都在等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等着季南回来。
后来两人在一起的很多个夜晚,他都会一点点把这六年对季南的思念,说给季南听。
也只说思念。
05 番外-他哥嘴上不说,肯定心疼死了!
05 番外-他哥嘴上不说,肯定心疼死了!
赵洝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留学生群里的消息炸了,他本来懒得点开,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季南,还有“婊子”“骚货”这类的字眼才点进去,然后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赵洝一下子坐起来。
六年了,这张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还带着伤,背景又是警察局,他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当初他知道赵深和季南的事,但不知道具体细节,只知道季南出国了,他哥被他大伯打得半死,送进什么治疗机构关了一年多才放出来。也因为这件事,大伯母和大伯离婚了。最后他哥家破人亡。
这几年,他跟他哥见的少,而大家也都不再提季南这个名字,这个人早已退出他们的生活。但是没想到今天季南又冒出来,还这么狼狈。
赵洝从小就不喜欢季南。
因为季南从小就跟他抢赵深,六年前又狠心抛弃赵深,害得赵深家破人亡,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简直可恶!
他恨不得把季南暴揍一顿。
但现在看到季南过得这么惨,还被群里骂得那么难听,他又于心不忍。
什么“婊子”“骚货”,简直放屁。
季南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一根筋,闷得像块木头,说他主动勾引人?季南要有本事,他现在就把手机吃了。再说了,季南有他哥那样的前任,旁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气死了。
这个季南从小就一副软乎乎好脾气的样子,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像个软柿子似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副德行,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又气又恨。
要不要管?
赵洝想,不管了,谁爱管谁管,都是季南自己作的。谁让他当初害他哥那么惨,他哥当年对他那么好,简直忘恩负义。
可转念一想,季南现在一个人在国外,被人挂在网上这么污蔑攻击。他那木头一样的性子,当年有他哥护着,现在没人护了,往后的日子只会更惨。
何况小时候季南还送过自己一整套奥特曼呢。
赵洝翻了个身,又想,可如果他管了,他哥知道了会怎么样?
赵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哥现在对季南是什么态度?六年了,那个名字成了家里的禁忌,没人敢提。他哥也从不说。
如果他哥已经忘了,那这件事提都不该提,不能让旧疤再疼一次。
如果,如果他哥还没忘呢?
赵洝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英雄救美,旧情复燃,他哥要是知道了季南现在的处境,肯定会——
肯定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只知道,这件事如果要管,也不该由他来管。季南的事,从来都是他哥的事。
想通后,赵洝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上置顶的名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点后悔多管闲事,但那边已经传来熟悉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什么事?”
赵洝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哥,那个……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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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赵洝电话的时候,赵深恰在英国出差。
他刚结束了一场跨国并购案,西装还没换,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握着手机听赵洝在那头支支吾吾。
往常赵洝这副语气,不是闯祸了,就是没钱花了。赵深以为这次又是这样。
“有事就说。”他的声音很淡,早习惯了这个从小骄纵、不省心又粘人的堂弟。
“那个……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别生气。”赵洝还是不放心,因为他不知道赵深听到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自己提起的那个人会不会又是在赵深的雷区上蹦迪,所以他需要赵深不生气才敢往下说,以免事后波及自己。
“挂了。”赵深才不跟他商量。
“季南!”
赵洝一横心,直接喊出了这个名字。
果然,这个名字一出,像记闷拳,打的两边都没了声。
赵深狠狠皱了一下眉,窗外的伦敦眼正在转动,泰晤士河面碎光粼粼,他盯着那片流光,瞳孔里却一片空茫。
“哥?”
赵洝久久没听见赵深的声音,心也悬起来,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哥?”
赵深闭了闭眼。
“嗯。”
赵洝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然后将在一个留学群里看到季南照片的事情说出来,然后还说季南进了警察局,脸上还有伤……
讲到这里,赵深打断他:“把照片发过来。”
“哦。好。”赵洝立刻把照片发了过去。
下一秒,赵深已经点开了那张图。
然后他看见了六年后的季南。
隔着屏幕,隔着六年的空白,看清了那张正在哭泣的脸。
赵深的手狠狠一抖,眼角泛起猩红,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表情骇人。
六年,三百一十二个星期,两千一百八十九天。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在被药物压制的梦里,在那些刻骨思念的漫长日子里,都是这张脸,帮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时刻。
当初两人被迫分开,季南那个性子,本就离不得人护着。小时候他答应过要保护季南,可如今季南又被欺负了,他却不在身边。
甚至他想,在自己空缺的这六年时间里,季南是不是受了很多很多委屈?
“哥?”赵洝再次叫赵深,不安道,“你……你还好吗?”
“照片是谁发的?”赵深语气沉沉。
“啊?就群里一个叫李挺的,富二代,不学无术的那种,”赵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哥你要干嘛?”
“把地址给我。”
“哦,好的。我找人去问。”赵洝连忙补了一句,“哥,我不知道季南也在英国,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会照顾他的,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赵深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屏幕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没生气才怪。然后开始翻通讯录找人。
他爱玩,人脉广,随便问几个人,就把李挺的手机号、公寓地址、常去的酒吧和健身房都打听清楚了,甚至连他爹公司的账户信息都收到了。
赵洝扫了一眼,把这些信息一股脑转给赵深。
呵,他哥和季南六年没见了,从小护季南跟护眼珠子似的,如今季南被人欺负成这副惨样,他哥嘴上不说,肯定心疼死了!
这个李挺,惨了!
06番外-你家的生意我会“照顾”
06番外-你家的生意我会“照顾”
三辆黑色奔驰驶过伦敦东区,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此时,伦敦的天已经黑了,又下起小雨。
一身黑色大衣的赵深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和律师,没一会功夫就将这个二层小楼团团围住。
门是李挺自己开的,赵深来得时候他正在家里骂骂咧咧。
昨晚被季南打伤,他早上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后发现季南不见了。
操!他还没找季南算账呢,人居然先跑了。虽然他在群里骂过季南,但仍不解心头之恨,发誓一定要把季南找出来,先狠狠揍一顿,再好好操一顿!
李挺越想越生气,行,跑了是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给中介发微信,问季南在哪儿?
王信不知道季南和李挺的具体过节,只知道季南是因为李挺才换的房,自然不肯透露,只回他“李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泄露客户隐私。”
李挺对着微信破口大骂。
“少跟我扯淡。”他直接发语音,“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说,明天我就去你们门店堵你。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王信没再回。
李挺又追发了一条,“他在哪儿?说!”
王信依旧没回。
李挺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骂了一句脏话。
什么东西。都他妈跟他作对。季南跑了,中介也跑了,一个个都把他当软柿子捏?
行。不说拉倒。他有的是办法找人。
他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叫人。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砰。砰。砰。
有人在砸门,一下比一下狠。
李挺被吓得一哆嗦,随即火气又窜上来。今晚他妈的是没完了是吧?
“操!谁啊!”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大步朝门口走,边走边骂:“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啊!”
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季南回来了?要是他回来了……李挺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今晚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
他猛地拉开门,结果,看见门外站着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每个人脸上都凶神恶煞,就那么站着,冷冷地盯着他。
李挺吓得目瞪口呆,嘴里那个“操”字不上不下,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关门。
可哪里还来得及,一只手伸出来扣住门框,往里面一推,接着七八个人直接冲进屋里。
李挺慌忙躲到沙发后面,看着这些人把他围住。
走廊里那盏坏了的灯还在闪。
光影明灭间,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保镖们立刻让开一条路,在他身边一字排开。
李挺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年轻,冷冽,眉眼锋利,看他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你是谁?”李挺虚张声势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可以毙了你!”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咔哒”一声,离他最近的保镖已经子弹上膛,将枪口对准了他。
李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抱住了头。
“赵深。”这个声音不怒自威。
李挺愣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在睡着的季南嘴里,然后他还用这个名字去报复季南,当时看到季南苍白欲哭的脸只觉得痛快,却没想到,“赵深”真的会找到这里。
是季南给他告的状吗?他是季南的老相好?一想到自己对季南说的那些话,李挺又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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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深进屋后没看地上的人,而是越过李挺,径直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那是季南的房间。
来的路上,赵洝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今天上午季南刚搬走,是这个叫李挺的人把他逼走的,季南脸上的伤多半也是这么来的。
门上还留着一个脚印,一看就是被人踹过。赵深沉着脸,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个衣柜,便是全部。现在屋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季南的痕迹和气息。
赵深站在屋子中央,细细打量这里,想象着季南住在这里的样子。
六年前,季南被送出国,就住进这样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里。窗外是伦敦常年灰蒙蒙的天,楼下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而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六年。
赵深的眼睛酸涩,不敢想十七岁的季南是如何度过这两千多个日夜的,看着那空荡荡的书桌,泪光朦胧间仿佛看见季南趴在桌上学习的样子。
写着写着他会停下来,咬着笔头发一会儿呆,然后再继续低头写。
小时候在外婆家,季南也是这样。两人也是挤在一张小桌上写作业。季南写一会儿就要抬头看他,被发现后就低头假装认真写,没过多久又偷偷看过来,赵深问他看什么,季南小声说,没看什么,就想和你永远在一个班。
“好。”他当时轻易做了承诺。
季南望着他的眼睛满是开心。
可他,没做到。
赵深情难自禁,终是湿了眼眶,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此刻,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将他拉回来。
那个影子不见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季南的气息,没有季南的温度,只有冷冰冰的空气和一屋子空荡荡的安静。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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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李挺还缩在地上,被一群保镖围着,见赵深从季南房间出来,眼中的恐惧又深了几分。因为赵深进去时脸色本来就是冷的,出来后更吓人。
赵深将季南房间里的椅子拖出来,坐下,翘起腿,点上一支烟。
他不爱抽烟,可此刻若不抽点什么,他真怕自己会把李挺从楼上扔下去。
打火机“咔哒”响的那几秒,李挺浑身一哆嗦。他没忘记还有把枪顶在自己脑门上,
烟雾升起来,笼住赵深的眉眼。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漠然地看着地上的人。
站一旁的陈君策走上前。他是赵深的律师,专攻民刑交叉案件,华人,四十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纸。
陈君策把那叠纸扔到李挺面前:"这些是你发的?"
李挺低头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那是他在留学群和朋友圈里发的照片,一张一张打印得清清楚楚,连发布的时间都标注在旁。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他嬉皮笑脸。
“骚扰、诽谤、侵犯隐私。根据英国法律,‘持续行为’造成受害人惊恐或精神困扰,即构成刑事犯罪。再加上你在社交媒体上恶意捏造事实诽谤他人……”
“什、什么意思?”陈君策话还没说完,李挺便慌了。
陈君策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意思是我将以季南先生代理律师的身份正式起诉你。根据英国法律,骚扰罪最高可判处六个月监禁,若涉及暴力或更严重情节,刑期可达两年以上。诽谤罪除民事赔偿外,造成严重名誉损害的,也可追究刑事责任。”
李挺的脸白了。
但他毕竟是个纨绔子弟,骨子里那点色厉内荏被逼急了还是会往外冒。他撑着手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没成功,索性缩在那儿梗着脖子喊:"起诉我?他打伤我的事怎么不说?!"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那是昨晚被季南揍的,现在还肿着,"我刚从医院回来!他把我打成这样,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先跑了!你们凭什么起诉我?"
他越喊越大声,用音量给自己壮胆:"他打人就有理了?我告诉你,这事儿要真闹起来,谁坐牢还不一定呢!”
赵深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李挺觉得像有座山压在自己身上。
陈君策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李先生,您也可以请律师。对您的指控,我们欢迎您依法辩护。但是您确定要在警方和法庭面前,详细解释一下季南先生为什么打您吗?"
李挺的嘴张了张,后面的字一个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说。他怎么说?说自己半夜想操季南,季南不让,自己就打了季南?然后踹门想硬闯?
这无疑是把自己往监狱里送。
陈君策继续说:"我建议您想清楚。骚扰、诽谤、侵犯隐私,这三条下来,您今年还能不能顺利毕业……"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李挺丝毫没把陈君策放在眼里,“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告诉你,我们家在伦敦这边也有分公司……”
“李建国。”赵深的声音称得上平和,可这三个字一出来,李挺就不敢说话了。
“恒金贸易,法人代表,注册资本两千万,实际注资六百万。”赵深划了两下手机,屏幕朝向李挺,那是一份企业征信报告的截图,“去年三笔对公账户流水,有一笔三百万的进账备注是‘咨询费’,开票方是家空壳公司。税务那边如果查起来,”赵深收回手机,身体往前探了探,“你猜,他经不经得起查?”
“你想干什么?”李挺的脸都在抖。
“我不介意‘照顾’李总的生意。”赵深闲适地靠回椅背。
听到赵深这么说,李挺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
哪个做生意的经得起查?
他知道自己家什么情况,真要被盯上,别说偷税漏税,光是那些说不清的资金往来,就够他爸喝一壶的。他能在圈子里当个“富二代”,其实是相对于季南这种勤工俭学的人,相比其他真正的富二代他还差得远呢。
而眼前这个人,更不是他能惹的。
李挺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
“赵、赵总。”李挺开始哭着求饶,"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赵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可以道歉!向季南道歉!"他急急地说,"我可以在群里道歉,在朋友圈道歉,我发声明,我说清楚是我污蔑他。"
他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他不能坐牢,他真的不能坐牢,他求赵深,眼睛里全是惊恐。
赵深终于动了。
他把烟灰弹进旁边的烟灰缸,道:"手机给他。"
说话间,保镖将一部手机扔到李挺面前。
是他的手机。
李挺抖着手把手机捡起来:“怎么写?”
“说事实。”赵深说。
李挺解锁,打开微信。他手抖得厉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现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句子都组织不起来。
赵深没催他。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慢慢抽着烟。
越不催,李挺越慌。
“需不需要我帮你写?”陈君策问。
“不、不用,我自己来。”
“那请快点。”陈君策看了一眼手表,“我们赶时间。”
过了许久,李挺终于憋出一段话:
【本人李挺,在此郑重向季南道歉。今天在群内发的关于季南的照片及言论,均为捏造。事实是,我对季南欲行图谋不轨之事,没有得逞,怀恨在心,故意拍照造谣对其进行污蔑。季南从未有任何不当行为,是我人品卑劣,蓄意报复。特此澄清,并向季南本人诚恳道歉。】
写完,他举着手机让赵深检查,见赵深没有异样,直接发了微信群和朋友圈。
“发,发完了。”李挺抬起头,一脸冷汗。
赵深把烟按灭,目光落在门板的脚印上,问:“季南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李挺当然否认,说不是自己打的,是之前他的一个朋友来这里与季南发生冲突,当然他没胆说自己骗季南赵深订婚了,也没胆说自己对季南图谋不轨,只是说紫头发那人扇了季南一巴掌,“最后季南报了警,那人现在还在警局关着。”
"不是你打的,但罪魁祸首是你。"赵深问,"季南在这里住了多久?"
李挺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四年?五年?六年?"赵深打断他,"季南的房租你来付。”
李挺又急起来:“凭什么?是他自己不住……”
“不是你,他会搬?”赵深低头看他。
季南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依赵深对季南的了解,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让季南难以忍受的事,季南是不会匆匆搬走的,而且连押金都不要。
李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深看了一眼陈君策。陈君策递给李挺一张纸条。
李挺低头一看,脸更白了。
那是一笔数字,四个月的押金加租金,市价的两倍。
"转给中介。"陈君策说,"让中介退给季南。"
“这是抢劫啊!”
"你可以不转。"赵深早已没了耐心,抬了抬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十分平静,只是这么看着李挺,就让李挺浑身发毛。
“我转,我转,我现在就转。”
李挺低头开始转账,手抖得按错三次密码,第四次才成功。
赵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提醒,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我的律师会起诉你,你家的生意我会‘照顾’。”
07番外-季南回国倒计时
07番外-季南回国倒计时
黑色奔驰停在那座百年公寓对面,后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车内没开灯,赵深高挺的鼻梁像一道分界线,一边笼在暖黄的光里,一边沉入黑暗。他的手搭在窗沿上,指节分明,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穿过漫天雨雾,看向三楼。
三楼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漏出一道窄缝,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屋内走动。
六年了。赵深想。他终于知道了季南的下落。
这六年里,他无数次想过这一刻,如果找到季南,如果见到季南,如果还能站在季南面前,他会做什么?
可此刻,那个人就在那扇窗后面,隔着六年的时光,隔着一百米的雨幕,赵深却只是坐在这里,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
“不上去吗?”副驾驶的陈君策问他。
赵深没动,看着那扇窗“嗯”了一声,“后续的事,你找赵洝吧。”
陈君策侧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位年轻的赵总在外人面前冷、硬、刀枪不入,唯独在季南这件事情上,会露出一点柔软。
雨更大了,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雨丝斜斜地飘进车窗,落在赵深的眉骨上,他也没关窗。
突然,三楼的窗帘被人拉开,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前,赵深瞳孔一缩,立刻将车窗升上去。
心跳声太大。大到他觉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季南探出半边身子把窗户关严,目光扫过楼下的街道,雨太大了,只能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看不清,车里的人更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拉上窗帘。
而车内,赵深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想推开那扇窗,站在季南面前,让他抬头看自己。
他想说,南南,我来了。
他想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想说,这六年,我很想你。
但他没有。
他知道自己只要迈出那一步,就再也收不回来。六年的克制、六年的等待、六年的不敢轻易见面,六年积压的思念与愧疚……那扇窗一旦打开,他不知道会涌出什么。
更不知道这样突兀的重逢,会给季南带来什么。
所以,他选择坐在车里,远远看着,看着那扇已经拉严的窗帘,看了很久,直到灯灭,才说了句,“走吧。”
赵深松开手,低头看向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里面是他刚拍下的照片——隔着玻璃,隔着雨雾,一张模糊的脸。
赵深把它设成壁纸,轻轻贴在心口,这次他的思念有了落点。
黑色奔驰滑入雨夜,尾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拖出两道红光,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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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的回国手续办得很快,机票订在了八月底。收拾行李时季南发现,六年积攒的东西,真正值得带走的不过是两个箱子。
打开抽屉,他摸到一个硬物。
是一张剪碎的手机SIM卡。
正是当年林英用剪刀剪碎的那张。当时他蹲在垃圾桶旁,一片一片捡了回来,用透明胶带小心粘好,然后带到了伦敦。
他试着把粘好的卡片塞进手机里,屏幕上显示“无SIM卡”。
这张卡是他和赵深当年办的“情侣卡”。如今什么用都没有了,就像他和赵深的十三年,说没就没了。
季南对着屏幕,终于敢问自己:如果回国见到赵深,我该怎么办?
答案是他不敢想的。
他把SIM卡重新夹回书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阿丽莎在日记里写:“我害怕欲望,害怕一切不被上帝祝福的感情。”
季南也害怕,害怕赵深忘了他。
“赵深有男朋友了,听说都订婚了,对象可比你漂亮一百倍。”
他忽然想起李挺的话。
季南不知道真假,但他清楚一件事:就算是真的,就算赵深真的往前走了,他也要回去看一眼。
看一眼,确认他过得好。
然后再把他还给过去。
走的那天,季南把《窄门》留在了出租屋的书架上,只带走那张粘好的SIM卡。
十三个小时后,他踏上了六年未曾踏足的土地。
去见一个六年未见的人。
赴一场不知道有没有约定的约。
08番外-副CP(林砚时x方屹舟)
08番外-副CP(林砚时x方屹舟)
方屹舟从公司出来,在街上溜达着,试图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去约林砚时。走着走着,竟走到了“月满西楼”的门口。
门口人不多,只有门头上亮着一盏灯,安静的、朦胧的,从门口的细缝中传来轻声吟唱的歌曲,是一首方屹舟听不懂的法语歌,方屹舟犹豫了一下,便抬脚走了进去。
方屹舟经常来这里,闲的没事儿的时候,下班早的时候,或者心情烦躁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小酌几杯。渐渐的,来的次数多了,这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每次他来,都像是见到老朋友一样。
今晚他刚一进门,一个熟悉的服务员立刻热情地招呼道:“舟哥,今天喝什么?”
方屹舟径直坐到吧台前,想了想,随意点了一杯“清柑月”。服务员笑着点头,开始熟练地调酒,不一会儿,一杯精美的酒水就被端到了他面前。
方屹舟看了一眼四周,灯光隐隐的角落里,分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低声交谈着,或独自饮酒。每个人都沉溺到黑夜里,将白天精致的面容、得体的微笑藏起来,那些在与人打交道时不得不展现出的客气与礼貌也被抛之脑后,此刻,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他们没有工作压力,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有自己。大家都沉浸在昏暗柔和的灯光下,随着舒缓的音乐,与自己的内心坦诚相对。
在繁华喧嚣的北京城里,白天就像“打仗”一样,每个人都拼命挣扎在忙碌的旋涡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堆积如山的资料,以及形形色色的人,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大家紧紧束缚其中。人们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紧张兮兮地忙碌着,身体和精神都在这种高强度的节奏下被一点点透支。然而,当夜幕降临,在酒吧的这一刻,大家终于可以放下“武器”,卸去伪装,与真实的自己相拥。
这就是方屹舟喜欢来这里的原因,在这里,他才可以完完全全地做回自己,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平静。
作为深南的项目总监,方屹舟每天都必须小心地平衡各方关系。他要和政府官员打交道,要应对不同要求的甲方,还要协调第三方供应商和产品厂商,更要和做技术的“轴”人沟通……每天,他都在不停地解释、协商,感觉自己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精力也在一点点被吞噬。
他这么拼命,无非是为了多赚些钱,能在北京买房,安定下来。可是这样的日子在方屹舟看来,似乎没有尽头。
手中的“清柑月”清清亮亮的,看起来神秘又诱人。酒底是青色的,中间是橘色,像是夕阳映照在海面上的余晖,最上层是沙白色,如同海面上泛起的点点星光,尤其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映衬着窗外的夜色,整杯酒水给人的感觉,真像是在夜晚的海边逐浪,清新却又不寒冷。
方屹舟轻抿一口,那酒滑过喉咙,仿佛大海的波涛轻轻流过身体,清凉通透,舒缓了他那紧绷的神经。
方屹舟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精在他体内逐渐蔓延开来,身子也渐渐变得热乎。他的目光开始在酒吧内四处游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这迷离中随意飘荡。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依旧穿着上班时的衬衣和西装裤,在这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孤独。而此时,在他的身边,走过去一个人满脸笑意的男人,那男人正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搭讪。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方屹舟笑了一下,端起手中的酒杯,朝着林砚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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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时今天因为项目上的各种烦心事,烦到了极点,下班后便来到这家常来的酒吧借酒浇愁。
只是他的酒量不好,几杯下肚,脑袋就开始晕乎。而现在,他的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跟搭讪的人,让他更加烦躁。他本就不善言辞,面对陌生人,本能地不想说话,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一个礼貌的搭讪者。
酒精在他体内作祟,让原本就木讷的他更加语塞。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拒绝时,他感觉自己左边坐下一个人,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砚时顿时怒火中烧,正要发作,一抬眼,来人竟是那个整天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项目经理——方屹舟。
只见方屹舟朝着他笑了笑,然后手上微微用力,紧了紧搭在他肩膀上的力道,转过头,神色自如地对那个搭讪的人说道:“不好意思,我们一起的。”
听到这话,林砚时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任由方屹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一刻,他竟莫名地从方屹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安心,这种感觉虽然让他有些诧异,却又不由自主地接受了。
搭讪那人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便知趣地走开了。
待那人走后,方屹舟才将手从林砚时的肩膀上拿下来。
林砚时原本僵直的身子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心中对方屹舟涌起了一丝感激,尽管嘴上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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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的林砚时,在众人面前就像是一座冰山,铁面无私,冷酷无情,那冷硬的态度让周围的人都不敢轻易与他打交道。
而此刻,在这迷离的灯光下,醉酒后的林砚时却是另一番模样。
他的脸润润的,双颊染上红晕,那一抹红为他原本白皙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娇憨。他的眼神有些呆滞,往常那犀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萌萌的、木木的神情,全然没了往日那副冷冰冰、嫌弃世间万物的模样,可爱又无辜。
林砚时安静地坐在那里,喝醉酒了也不吵不闹,周身没有冰冷的刺,只是用那双大眼睛沉沉地看着方屹舟。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反而有一种别样的依赖,看起来很好欺负。
这样的林砚时,在方屹舟眼里,不再是那朵让人望而生畏的带刺玫瑰,柔软迷人。
方屹舟觉得新奇,忍不住像逗猫一样逗弄着林砚时,一会儿在他眼前晃晃酒杯,一会儿对他说几句俏皮话,看着林砚时忍不住要笑的样子,就觉得好玩。
方屹舟也开心,他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调侃道:“林工,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有人来搭讪,您魅力可真是不减啊。”
林砚时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涌起一丝不悦。他知道方屹舟是在故意嘲笑自己,尤其是在这种被调侃的情况下,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还嘴。况且,刚才这人确实帮自己解了围,要是言辞太过犀利地反驳,似乎也不太合适。
于是,林砚时闷声不响地又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酒水带来一阵微微的灼烧感,就像他此刻烦闷的心情。
方屹舟看着林砚时皱着眉头、气呼呼的样子,只觉得有趣极了。他也不忍心再继续开玩笑,于是神色变得正经起来,语重心长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直接拒绝啊。干嘛要让自己不舒服呢?”
方屹舟的眼神透着一丝关切,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不是每次你都能这么幸运,遇到我这样的好心人来给你解围。”
林砚时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他扭头看向方屹舟,那眼神无比认真,过了片刻,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诚恳道:“嗯,谢谢你,我以后知道了。”
这句声音格外清澈,这句“谢谢你”淌进了方屹舟的心里。
方屹舟静静地看着林砚时,此时的林砚时,眼中带着一丝酒后的迷离,那认真又有些懵懂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嗓子干涩,仰头将手中的酒水一口干了进去。
随着酒水再次滑过喉咙,“咕咚”一声,如石头沉浸湖里,在这一瞬间,方屹舟清楚地知道,自己完了。
09 番外-副CP(林砚时x方屹舟)
09 番外-副CP(林砚时x方屹舟)
方屹舟将林砚时带回了自己家。
方屹舟吃力地架着林砚时,好不容易来到家门口,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砚时进了屋。
一进屋,他用肩膀蹭开墙上的开关,灯光瞬间亮满了屋子。
由于林砚时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他身上,方屹舟走得歪歪扭扭,林砚时看起来瘦瘦的,没想到还挺重。
方屹舟好不容易把林砚时放在沙发上,这才直起身来,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方屹舟实在是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后,抬眼看向沙发上的林砚时,只见他眉头紧皱,一脸难受的样子,显然是醉酒后的不适。
方屹舟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回到客厅,将水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俯身靠近林砚时,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水杯,慢慢地喂他喝温水。
喝了几口温水后,林砚时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脸色也好了许多。
方屹舟这才放下心来,看着林砚时安静的睡颜,他站起身,从卧室拿了一个枕头,垫在林砚时的头下,然后又找来毯子,仔细地盖在林砚时身上,还细心地压了压毯子的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方屹舟感觉到自己已经累出了一身汗,身上还沾染着酒吧里的烟酒味道。他又看了一眼沉沉睡去的林砚时,这才转身走向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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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屹舟在浴室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冲去了他一身的疲惫与酒气。洗完后,他裹上浴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刚一出来,他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林砚时不知何时从沙发滚到了地板上,四仰八叉的,完全没有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
方屹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毛巾扔在一旁,快步朝林砚时走去。他弯下腰,伸手抓住林砚时的胳膊,试图把他拽起来。
“不。”林砚时嘴里嘟囔着,开始挣扎。
方屹舟本想把林砚时重新放回沙发上,可这家伙却不配合,一个劲儿地挣脱。方屹舟顿时有些生气,他收回之前觉得林砚时喝醉酒可爱的话,平时冷静自持的林砚时,执拗起来竟这么烦人。
方屹舟眉头直跳:“不是?你想干什么?”
林砚时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迷迷糊糊的,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茫然又无辜。他看着方屹舟,嘴里又嘟囔了一句:“硬,我不要。”
方屹舟一下子愣住了,顺着林砚时的眼神方向看去,目光缓缓移到他的下身,满脸疑惑,心想着那里也没什么异常啊。随后他反应过来,不禁笑出了声,调侃道:“行啊,白工,都喝醉成这样了,还想耍流氓呢。”说着,他也不管林砚时愿不愿意,双手用力,就把林砚时往沙发上扔。
这一下,林砚时挣扎得更厉害了,手脚并用,乱蹬乱挥。
方屹舟刚洗完澡的身上,瞬间又被折腾出了一身汗。就算他脾气再好,再觉得眼前的人漂亮,此刻,也开始讨厌这个大麻烦了。
方屹舟实在没辙了,双手一放,林砚时“噗通”一声又倒在地板上。
方屹舟有些恼怒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着?”
林砚时慢慢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沙发上。他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方屹舟,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沙发硬,我要睡床。”
听到这话的那一刻,方屹舟真是气得差点骂出声来,他又好气又好笑,双手掐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砚时,咬牙切齿地说:“想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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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屹舟一直是个注重个人空间的人,从来没有带人回来过,更别说是让别人睡在他的床上了。对他来说,把林砚时带回家,已经打破了自己多年坚守的一个原则。
方屹舟站在原地,盯着林砚时看了好一会儿。
林砚时那黑乎乎柔顺的头发像黑色绸缎,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还有那软乎乎的脸蛋,泛着酒后的红晕,就像熟透的苹果,方屹舟忍不住想要捏一捏;那双黑黢黢的眼睛,此刻眼底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
方屹舟看着这人,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得,他妥协了。
林砚时的衬衣和西装裤上满是刺鼻的酒味儿,方屹舟皱了皱眉,这样肯定是不能让他睡在床上的,不然这床得好几天都散不去这味道。
于是,方屹舟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手忙脚乱地扒掉了林砚时的衣服,然后架起他,把他扔进了卧室的床上。
方屹舟看着躺在床上的林砚时,见他身上因为刚才挣扎出了不少汗,心中有些不忍,于是转身去拿了一块毛巾,坐在床边,开始轻轻地给林砚时擦脸、擦身体。
擦着擦着,林砚时突然动了一下,他的手握住了方屹舟的手,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方屹舟,那眼神黑沉沉的。
方屹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另一只手,急切地发誓:“我没有占你便宜啊,你身上出了这么多汗,我怕你这样躺在床上不舒服。”
然而,林砚时此时其实什么都听不清,他只看到对方的嘴一张一合的,可耳朵里却像钻进了无数只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那嘈杂的声音让他难受极了。
林砚时眉头紧皱,眼中渐渐多了几分狠戾,像是被这恼人的嗡嗡声折磨得不堪忍受。突然,他伸手拽住了方屹舟的浴袍,用力一扯,将方屹舟拉向自己,然后直接吻了上去。
“嗯,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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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双唇相触的那一刹那,方屹舟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中满是惊愕。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意料,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竟全然忘记了反抗。
手中原本拿着的毛巾,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可方屹舟却浑然未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意想不到的吻占据,依旧保持着那副傻愣愣的模样,任由林砚时的嘴唇压在自己的唇上,像个木头人一样,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方屹舟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回事?林砚时怎么突然就吻上来了?
还有,林砚时的嘴唇怎么这么软,平常说话那么硬的人,此刻的嘴唇怎么这么软啊。那触感,就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方屹舟的心尖,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让他恍惚。
一想到那个平时总是一脸严肃、说话冷硬得像冰块的人,此刻轻轻吻着自己,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让方屹舟有些不知所措,仿佛置身于一个迷离的梦境中。
直到林砚时的舌头探进来的那一刻,方屹舟才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从那深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双手迅速紧紧地抱住了林砚时。
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柔软的床铺滚去,在这温柔的环境里,他们吻得愈深。随着亲吻的升温,两人身上的温度也急剧攀升,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炽热无比。
方屹舟的浴袍在翻滚中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滑落到了地上,露出了发热的肌肤。可此时的他完全沉浸在这狂热的氛围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们紧紧相拥,方屹舟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砚时的心跳,那强烈的节奏透过彼此的胸膛传递过来,与自己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每一个细微的摩擦都能引发一阵颤栗,每一寸肌肤相触都像是擦出火花,那种燥热感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让他们愈发沉溺其中。
他们激烈地亲吻着,根本无法分开,哪怕只是片刻。每一次的唇齿纠缠都带着一种急切与渴望,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他们的吻变得越来越狂野,越来越深入。
方屹舟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与林砚时的呼吸相互交融。他能感受到林砚时的鼻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一种微微的痒意,却更加撩拨着他的心弦。
他们越吻越深,越抱越紧,在这张床上,欲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们的理智。
整个房间只剩下这充满激情的热吻和彼此那炽热的体温。
10番外-(林砚时x方屹舟)
10番外-(林砚时x方屹舟)
方屹舟热烈地吻着林砚时,呼吸急促,心跳如鼓,脑中被欲望充斥。然而,当他的手缓缓移向林砚时的N裤时,却被林砚时突然抓住。
林砚时睁开双眼,眼中原本的迷离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清明。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方屹舟,那眼神像是一汪幽潭。
方屹舟也停下动作,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砚时,没想到在这最后一步,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两人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住了。
方屹舟心想,算了,他不愿意强人所难。这般想着,他便准备起身离开。可正当他要起身时,突然,身下的林砚时用力一拽,方屹舟毫无防备地被拽倒在床上。紧接着,林砚时一个翻身,竟与他调换了位置。
那一瞬间,方屹舟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砚时竟会是上面的那个?
那一刻,方屹舟觉得天塌了。
要知道,方屹舟一直以来都是“1”啊,他从不做“0”。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却没想到两个人“撞号”了。
方屹舟不干了,他做不了0,使出浑身力气,双手用力推着林砚时。
然而,林砚时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注视下,方屹舟竟浑身动弹不得。
林砚时见方屹舟挣扎,以为他是不乐意继续,于是低下头,温柔地亲吻着方屹舟。他先是轻轻地吻着方屹舟的嘴唇,接着,他的吻沿着脸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方屹舟的眼睛上。
那吻太轻,似又饱含深情,温柔得让人心都化了。
方屹舟刚开始那强硬抵抗的态度,在这如细雨般轻柔的亲吻下,渐渐心软了。
林砚时不断安抚着方屹舟,那双手像是带着电流,所到之处都引起一阵颤栗,巧妙地撩拨着方屹舟,然后…………
方屹舟在林砚时的手上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整个人像是在云端飘荡。
这一番折腾之后,方屹舟失了力气,浑身软绵绵地躺在床上。
方屹舟定定地看着身上的林砚时,林砚时安静得要命,那双清澈得眸子此刻平静如湖水,白玉雕琢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真是迷人又有魅力。这让他不禁想起在工作时,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林砚时,那时候他就对眼前这个人有着一种渴望,恨不得将人扒光。
可怎么也没想到,林砚时在这种事情上居然是“1”。
方屹舟心里哀叹一声,可又能怎样呢?谁让自己肖想这个人这么久了呢?林砚时实在是太好看了。而且,林砚时怎么做这种事情都这么干净,没沾染上一点色情,这让方屹舟更加心动不已。
最终,方屹舟松开了抓着林砚时胳膊的手,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床上,任由林砚时动作。
很快,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喘息声和方屹舟情不自禁发出的呻吟声,床也随着两人的动作微微晃动。
方屹舟沉溺在林砚时给的温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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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时只觉得头晕目眩,酒精在体内肆虐,欲望如潮水翻滚。他被这股力量驱使着,一次又一次地在身下的人发泄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人精瘦有力,肌肤紧实流畅,而且,这人长得是那样好看,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无尽的诱惑。只是,那张嘴却一直说个不停,那些话在林砚时已经混乱的脑海中嗡嗡作响,让他愈发烦躁。
终于,林砚时忍无可忍,他按住方屹舟然后用力将那人翻了一个面。他又将那人的脸按在枕头里,顿时,周围安静了下来,那些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了。
林砚时重新找回了节奏,房间里灯光摇曳,随着身体的起伏,视线也跟着晃动起来,一切都变得模糊迷离。
但林砚时身体的快感却是如此清晰,快乐地如同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策马驰骋,自由奔放,没有丝毫的束缚。
林砚时已经好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他尽情地享受着这些时刻,仿佛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被随着一起释放,只留下纯粹的快乐。
随着快感地不断累积,快乐分子在空气中疯狂飞腾,林砚时的脑子越来越迷糊,像是陷入了一团浓雾之中,一时间脑子变得笨拙。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欲睡,在最后一丝清醒也随着那极致的快乐释放出去之后,他终于彻底没了力气,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泄了气地趴在那人身上。
在意识即将完全消散的那一刻,他口中呢喃了一句:“南星。”随后便趴在那人身上昏睡过去。
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被方屹舟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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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方屹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刚刚还燃烧着的热情顿时如消失殆尽,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喵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林砚时刚把他睡了,却喊着别人的名字,真是操蛋!
此时,方屹舟还留着余韵,可旁边这人却已在睡梦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对林砚时来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而这个梦的主角,竟不是自己,而是南星。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失落、尴尬交织,顿时头疼欲裂。
方屹舟只觉得心中窝着一股无名之火,他用手盖住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声“南星”。
他在心中暗骂,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把林砚时就这样扔出去,眼不见为净。
方屹舟咬了咬牙,用力推开林砚时,起身准备往浴室走去。可他刚站起来,双腿就像棉花一样发软,“噗通”一声,他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扭头看向床上睡得死死的林砚时,心中虽然愤恨,但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他艰难地站起身来,从床上扯过一条毯子,给林砚时裹上,尽量让他睡得舒服些。
随后,方屹舟扶着自己酸痛的腰,一步一步地朝着浴室挪去。在浴室里,温热的水从喷头洒下,冲洗着他的身体,也让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冲完澡后,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一点,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想到林砚时醉酒后的难受,他又倒了一杯水,回到床边,小心地扶起林砚时给他喂了几口。看着林砚时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似乎舒服了一些,他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他又找来一块湿毛巾,细心地给林砚时擦拭身体,尽管他的心中还留着怨怼。
擦完身体后,他再次给林砚时盖好被子,确保林砚时不会着凉。然后,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
躺在沙发上,方屹舟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南星?”他愤愤地想着,“喵的,老子不比南星帅多了?”
方屹舟越想越觉得郁闷,可疲惫感还是渐渐袭来,最终,他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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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大亮,阳光洒在林砚时脸上。
林砚时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他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迷茫。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显然不是自己的房间。他皱了皱眉,又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同时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的记忆像是拼图,只能拼凑出零零星星地片段,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林砚时想起了某些关键片段,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急忙掀开被子,当看到自己全身赤裸的那一刻,顿时感觉头疼欲裂,懊悔与尴尬。
林砚时开始找自己的衣服,可找了一圈都不见踪影。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无奈之下,只好扯过床上的单子裹在身上,慢慢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他便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同时听到了洗衣机滚动的声音。
林砚时仔细打量着这间房子,这是一个两居室,装饰主色调是灰白色,客厅整洁有序,沙发一旁的柜子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书,还有一些碟片,此刻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微小的灰尘,整个空间明亮极了,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
抽油烟机“嗡嗡”地响,洗衣机也在一旁有节奏地运转着,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并不嘈杂,反而充满浓厚的生活气。
林砚时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中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看着那个人正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食物。这一瞬间,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一切和那个在公司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项目经理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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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方屹舟正专注地在厨房里忙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见林砚时裹着毯子站在客厅。
他那头发乱乱的,有几根不听话地翘了起来,在清晨的阳光下,他的皮肤白白嫩嫩的,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又像是打了一层水光针,细腻光滑。
毯子勉强只裹住了他的重要部位,他的上半身露出了脖颈和肩膀,下半身则露出了修长笔直的大腿。那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有些晃眼。而在他的肩膀上,还有几个若隐若现的牙印儿,是昨夜自己咬的。
方屹舟看到这一幕,原本因为昨夜的事情还有些复杂的心情,瞬间变得明媚起来,屁股也不疼了,他拿着锅铲,朝着林砚时热情地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大声说道:“早啊,林工。”
林砚时看着方屹舟向自己微笑,不知怎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方屹舟的笑容是那样的自在好看,就像这清晨的阳光,可在林砚时眼中,却是一种压力,让他不知所措。林砚时慌乱地立刻又裹了裹身上的毯子,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看到林砚时这一系列捉襟见肘的举动,方屹舟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挑了挑眉,故意调侃道:“林工,昨晚可是你把我S了,好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那一刻,林砚时耳朵“噌”的一下红了,那红色迅速地蔓延到他的脸上、脖颈儿上,瞬间让他整个人都像是熟透的虾。他低着头,嘴唇紧紧地抿着,一副羞赧到了极点的样子。
方屹舟见状,也没了再继续逗他的心思。毕竟,他心里清楚,林砚时的心上人是别人,昨晚的事情,就当是一场意外,一场荒唐的梦,就让它过去吧。
可谁知,就在他继续翻炒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林砚时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会对你负责的。”
听到这一句话,方屹舟惊的,手中的锅铲都差点从锅里飞出去。
11番外-(林砚时x方屹舟)
11番外-(林砚时x方屹舟)
方屹舟先让林砚时去洗漱,从柜子里给林砚时找了一套还未开封的洗漱用品,又拿了一条崭新的毛巾,放在了浴室门口的架子上。
他一边在衣柜里翻找着,一边朝着浴室的方向喊道:“你先洗漱吧,我给你拿套衣服。”接着,他又开始给林砚时找合适的衣服。
林砚时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当看到自己的模样时,顿时傻眼了。
他的肩膀上、脖子上,甚至身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牙印,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昨夜多么疯狂。再加上他那明显的宿醉模样,双眼有些浮肿,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显得狼狈又萎靡,活脱脱就是一副干了“坏事”的样子。
林砚时站在花洒下,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晚的种种画面,方屹舟的脸庞、他们之间的亲吻、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密接触……那些片段在他的脑海中横冲直撞,让他不由地心跳加速。
林砚时既懊恼自己昨晚的冲动,又为如今这尴尬的局面感到烦躁。
在浴室里足足冲了十多分钟,林砚时终于理清了自己混乱的思绪。他心想,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自己必须要承担起责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边,方屹舟已经找好了衣服,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色的牛仔裤。他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说道:“你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洗着呢,这几件衣服我放在沙发上了,你先凑合穿着。”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内裤是新的,没穿过,袜子也是新的,你放心穿。”
林砚时洗完澡,用毛巾擦干身体,打开浴室门,看到沙发上摆放整齐的衣服,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嗯。” 然后,他走过去拿起衣服,转身进了卧室,将衣服套在身上。
说来也巧,方屹舟的衣服穿在林砚时身上竟然还挺合身,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穿在林砚时身上,让他原本冷峻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学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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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砚时从卧室出来时,饭菜已经整齐地摆在餐桌上,四菜一汤,香气扑鼻,看起来十分丰盛。
林砚时惊讶道:“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方屹舟只是笑了笑:“多多少少会一点,林工先凑合着吃两口吧。”他的语气客客气气的,就像在对待一位普通的同事或者客户。
林砚时听到方屹舟这种疏离的说话方式,心中莫名地烦躁。他们都已经做了那么亲密的事儿,可这个人现在却还是这样一副礼貌客气的样子,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无关紧要。这种态度让林砚时心里很不舒服。
于是,林砚时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眉,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面前的菜。
方屹舟也察觉到了对面人的情绪变化,但他实在不知道林砚时为什么突然不开心,而且他现在也不想去猜对方的心思。他想,昨晚这个人不仅把自己S了,还把自己认成别人,而且自己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又是给他端水,又是担心他冻着累着,还帮忙洗衣服做饭,简直就是古代伺候主子的小厮。可结果呢,这人现在却摆着一副好像谁欠了他五百万的臭脸。
算了,方屹舟心想,爱谁谁吧。
他也不再吭声,只是闷头吃饭,吃得极快。
突然,对面的林砚时开口了,他看着方屹舟,轻声问道:“你很饿吗?”
方屹舟一愣,嘴里还含着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只正在囤食的仓鼠。他呆呆地看着林砚时,那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林砚时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心:“你吃这么快,消化不好。”
方屹舟看着林砚时的笑容,将嘴里的米饭慢慢吞干净,然后点了点头,“哦” 了一声,开始放慢速度,慢条斯理地夹菜吃。
林砚时见方屹舟吃饭慢了下来,便默默地倒了一杯水,放在方屹舟的旁边。
方屹舟有些疑惑地看着林砚时的动作,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就在这时,林砚时突然说道:“要不,我搬过来住吧?”
正在喝水的方屹舟听到这句话,一口水还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那反应比他听到林砚时昨夜呢喃“南星”时还要震惊。
林砚时也没想到方屹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皱了皱眉,急忙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方屹舟。
方屹舟接过纸巾,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眉头紧皱,表情还有些痛苦。他看着林砚时,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林砚时抬眼,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或者,你搬到我那里住。”
“不是,”方屹舟怀疑林砚时没听懂自己的话,提高了音量问道,“为什么你要搬过来住,或者要我搬到你那里住啊?”
林砚时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方屹舟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了一声,把手中的纸巾扔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砚时,说道:“什么叫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林工。”他的语气刻意强调了那句“只是睡了一觉”。
“所以呢?”林砚时紧紧盯着方屹舟,眼神变得危险冰冷,脸上的表情也无比严肃,仿佛在质问他一般。
方屹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打了一个噎,说道:“所以,没必要住一起啊。而且,”说着,方屹舟脸上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我不需要你负责。”
林砚时最讨厌方屹舟这副模样了,讨厌他那副好像和谁都能聊得来的样子,讨厌他总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讨厌他对谁都笑意盈盈,更讨厌他现在这这一副“不就是睡一觉吗,没什么大不了”,把亲密关系当作儿戏的态度。
林砚时强按下心中的愤怒和厌恶,装出一副委屈和爱而不得的样子,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方屹舟,带着一丝可怜说道:“可是,你要对我负责啊。”
方屹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筷子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他被林砚时的话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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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方屹舟吃得浑浑噩噩。他机械地夹着菜,往嘴里送着食物,可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一个劲儿往嘴里塞。
好不容易吃完饭,林砚时主动提出要刷碗,还让方屹舟去收拾一下准备上班。就在方屹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林砚时又说道,让他留下家里的备用钥匙。方屹舟有些发懵,但还是被林砚时指挥着,照做了。
接着,他又稀里糊涂地被安排着上了车,林砚时开着他的车,一路朝着深南大楼驶去。一路上,方屹舟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街景,思绪却飘得很远,还没从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到了深南楼下,车刚停稳,林砚时就对他说,车自己开走了,晚上自己会做饭,让方屹舟下班早些回去。方屹舟只是木讷地“哦”了一声,然后解开安全带,迷迷糊糊地下了车。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林砚时还把车停在门口,像是在目送他。方屹舟有些慌乱地迅速转身,朝着大厦快步走去。
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却迎面碰到了赵深。
赵深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儿,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看着他那萎靡不振的样子,眼中瞬间多了几丝笑意。
方屹舟不自然道:“深哥。”
赵深笑着道:“方经理,公司可没让你做这样的牺牲啊。”
听到这句话,方屹舟那从昨晚到今早一直勉强维持着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心中哀嚎一声:“完辣!!!”
12番外-旧手机
12番外-旧手机
周六季南没去公司,王瓒一大早就被公司叫走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季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决定收拾从英国寄回来的那几个箱子。
箱子最上层是几件冬衣,往下是用防震泡沫仔细包着的他和父母的照片,继续往下翻是几本专业书,最后箱底有一个防震袋,他隔着厚厚的气泡膜,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长方形物体。
是一部旧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从右上角斜斜地划到左下角,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
这是六年前流行的型号,也是他出国时唯一偷偷带走的、与赵深有关的东西。
这部手机里有他和赵深的聊天记录、照片、短信,一起玩过的游戏……存着他们太多太多回忆。
当年事发后,林英强行注销了他的手机号,给他换了新手机、新电话卡,逼着他与赵深断联。可他舍不得,趁着林英不注意,偷偷将这部旧手机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带着它漂洋过海,去了陌生又寒冷的伦敦。
六年间,他就是靠着这个活下来的。
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翻手机里的照片和短信,甚至每条短信的内容、什么时间发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季南都记得一清二楚。
好像看着这些,他就能感受到赵深的温度,好像赵深还在他身边,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护着他、陪着他。
那些日子,他靠着回忆续命,靠着手机里的念想撑着,哪怕看不到未来,哪怕知道回国遥遥无期,只要一想到赵深,就有了再坚持下去的勇气。
在当时这部手机,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与过去、与赵深之间,唯一的联结。
想到这些,季南鼻尖一酸,试着开机。
屏幕亮了一下,电池还有一点余电。
手机有些卡,屏幕加载很慢,他耐心地等着,终于,屏幕加载完成,他点开相册,缩略图一个一个慢慢清晰,像从时间的深水里慢慢浮上来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藏着他最珍贵的过往。
里面全是赵深。
有赵深在教室里低头做题的侧脸;
有赵深在操场上打球的背影;
有赵深在校门口等他的模样;
还有赵深走路的、坐着的、躺着的,每一个样子,每一个瞬间,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存了下来。
里面还有几张两人的合照,一张照片里,他举着手机,硬生生拽着赵深,赵深一脸无奈,却还是勉强配合着看向镜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眼底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他熟悉的、只对他才有的温柔。
他退出相册,点开收件箱,里面存着几百条短信,收件人只有一个——“哥”。
“哥,今天放学等我。”
“哥,数学卷子给我看看,我又不会做了。”
“哥,放学去吃巷口的红烧肉呀,我好馋。”
“哥,下雨了我没带伞,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
那些碎碎念,是他最珍贵的回忆,也是他后来想起来就会心疼的事。
他一条一条翻着,仿佛顺着这些短信、照片,就能回到他们的中学时代,好像他就和赵深还在一起。
直到看到最后一条短信,季南才从美好的回忆里逃出来,回到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赵深,今天你跪在地上像条狗,我妈骂你QJ犯时,我只觉得活该。谁让你把我拖进这滩烂泥里?到此为止吧。还有,做那种事真的很恶心。】
此刻,季南的温柔和念想戛然而止,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屏幕上,顺着裂缝洇湿了他的手指。
这条短信就是他的噩梦,是他六年来无法摆脱的阴影,一次次提醒他,当年他对赵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一次次将他拽回那个充满争吵、背叛与绝望的那天。
哪怕现在他已经回国,哪怕他能随时见到赵深,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只要一想起这条短信,他还是会恐惧,还是会觉得自己不配再靠近赵深。
他不敢再看下去,慌乱地退出信箱,屏幕上的裂缝硌着他的掌心,像他此刻的心情,又疼又涩。
他想,赵深一定恨透了他吧。
当年赵深被关在家里,联系不到自己,突然收到这样一条充满恶意的短信,赵深一定以为是自己恨他、嫌弃他,以为在自己心里他是不堪的,他们的情谊是丑陋的。
季南也恨自己。
恨自己懦弱;恨自己出事之后拍拍屁股走人;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没用,会被林英逼着发下那样伤人的短信;恨自己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将那个最爱自己、最护自己的赵深推走;更恨自己当时伤害了爱他的赵深。
道歉太轻了,不足以弥补这六年来的亏欠与伤害,季南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深一定会笑着说“都过去了”,轻描淡写地揭过。
但季南必须把这件事讲完,因为这条短信是他们分开的起点,只有把这个结解开,他们才能真正往前走。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对话框,给赵深发消息。
笑脸南瓜:【我今天收拾东西,找到了以前的旧手机。】
笑脸南瓜:【哥,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屏幕扣在床上,不敢看。
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地,隔着胸腔都能听见。
不过两分钟,手机震了,震得他心口一颤。
Z:【不用对不起。】
季南的眼泪又涌上来。
他来来回回打了好多字,但这些字都不能表达他的心意,最后季南直接拨通了语音。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
听筒里是赵深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像一剂镇定剂,突然就让季南安静下来。
“哥。”季南的声音哑得厉害,还有未散的哽咽。
“嗯。”
季南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最后那条短信、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一个字都不是。”
当年他一边哭一边打字,手抖得按错了好几次,每打一个字都觉得这辈子完了,自己再也配不上赵深了,再也不能和赵深在一起了。
“我想说的是‘赵深我爱你’。”季南的声音颤抖着,“但当年我没机会发出去。”
“我知道。”赵深的声音依旧温柔,“别哭了,南南。”
“这六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季南紧张到几乎要窒息。
“是。”
一个字,清晰坚定地穿过听筒落在季南的耳朵里,也落在他心上。
“每一年,每一个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
季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就知道赵深一直在找他,就像他每一天都在想赵深一样。
“我也每一天都在想你。”季南的声音被眼泪泡得含混不清,却字字真挚,“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勇敢一点。”
“南南……”赵深的声音里也掺上了哽咽。
“哥,我不会再走了。”季南吸了吸鼻子,“哥,剩下的时间我全部用来爱你。”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长到季南以为信号断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见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中,下一秒就听到赵深略微急促的喘气声:“开门。”
季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去,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出去开门。
门外就是赵深。
季南扑进赵深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爱情。
赵深也紧紧抱住季南,拥着他慢慢进屋,带上房门,然后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唇齿间温柔、辗转、厮磨,充满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失而复得的欢喜,诉说着六年来的思念与等待,诉说着彼此从未改变的爱意。
季南微仰着头,闭上眼,环住赵深的脖子,微微喘息着。
窗外是温暖明亮的日光,屋内是彼此相依的爱人。
从这一刻起,他们重新开始,长达六年的煎熬与等待终于过去了。
往后余生,唯有彼此,岁岁年年,相依不离。
13 番外-求婚
13 番外-求婚
季南生日那天,赵深带他回了初中母校,四月中旬,正是樱花盛开的好时候。
赵深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只在床头留了张字条:穿那件白衬衫,十点下楼。
他换上白衬衫,十点整下楼。
赵深的车在楼下,车窗摇下来,手臂搭在窗框上,看见季南,他推开车门。
“上车。”
季南坐进去,发现后座放着一束满天星。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季南抱着那束花,一路疾驰,在车上季南忽然问:“那我们以后……在公司怎么称呼?”
赵深想了想:“随你。”
“叫赵总?”
“……”
“深哥?”
“……”
“哥哥?”
赵深的方向盘歪了一下。季南笑出了声。
“季南。”赵深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季南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男朋友。”
目的地到了,是他们的母校。
赵深牵着他的手走进去。
樱花道还是老样子。两排樱花树从校门口延伸到教学楼,花开得正盛,风一吹就落一阵花瓣雨。周末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操场上打球。
赵深牵着季南慢慢走。花瓣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纷纷扬扬。
“南南,记不记得这里?”
季南当然记得。初三那年,他在前面的石墩上磕伤了膝盖,赵深蹲在这里给他包扎
“记得。我在这里磕破了膝盖,你背我去的医务室。一路上好多人看我们,你理都不理。”
赵深沉默了一会儿,笑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我要照顾他一辈子。”
一阵风过,樱花簌簌落下。
季南抬头,看见赵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黑色的丝绒,边角磨得发亮。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素圈,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内侧刻着什么。
赵深单膝跪地。
“季南。”他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满树樱花,“我们永远天下第一好。这句话,我用一辈子来兑现。你愿意吗?”
季南的眼泪砸在花瓣上。
六年前赵深跪在林英门前,任凭赵春江拳打脚踢,一声不吭。那时候他跪着,是为了求一个在一起的机会。
现在他跪着,是为了求一个永远。
季南看着跪在樱花雨里的赵深,泪水涟涟:“我愿意。”
赵深取出戒指,套在季南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季南拿起另一枚,握住赵深的左手。赵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戒指推进去的时候,季南看见内侧刻着的字。
S & N。赵深和季南。
“哥。”季南的声音带着鼻音,“你怎么知道尺寸?”
赵深把他拉进怀里。“你睡着的时候,我量过。”
季南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多少次?”
“很多次。”赵深的声音低低的,“怕量不准,量了很多次。”
樱花还在落。
季南把脸埋进赵深的胸口。赵深的身上有淡淡的皂香,和六年前一样。季南闭上眼睛,听见赵深在他耳边说——
“南南,生日快乐。”
季南用力点头。
这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最好的一个生日。
“嗯。”
“我们永远天下第一好。”
赵深的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樱花的清甜。他闭上眼睛,听见赵深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他这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每一次念及“赵深”这个名字时,心脏塌陷又重建。
樱花还在落。风把花瓣卷起来,越过樱花道,越过初中的红砖教学楼,越过邢城灰蓝色的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像要把这句话带到很远很远的以后去。
带到下辈子。
带到再下下辈子。
带到所有他们还会相遇的时空里。
.
季南刚进屋,赵深便挤了进来,然后迅速反手将门关上。
一进屋,赵深便拉住季南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季南揽入怀中。还没等季南反应过来,已经低头迫不及待地地吻住了季南的唇。
“唔……”季南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发出一声轻哼,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被赵深紧紧抱在怀里亲。
赵深嘴唇轻柔地摩挲着季南的,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赵深的这个吻太温柔,像是春天里最轻柔的风拂过花朵,让季南舍不得推开。他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赵深的衬衣下摆,不至于让自己溺在这汹涌的情感中。
察觉到季南没有推却,赵深便加重了力道,手指温柔地滑过季南的脸颊,轻轻捧起季南的脸,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四周一片黑暗,唯有那清冷的月光透过窗,落在季南轻颤的睫毛上。
赵深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交织,他像是一个贪婪的人,汲取着季南唇间的甜蜜,夺了季南的呼吸。
轻颤的睫毛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季南只觉得一阵眩晕,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旋转起来。
赵深顺势抱起季南,他的嘴唇依旧紧紧贴着季南的,舍不得分开哪怕一秒。借着那如水的月光,他抱着季南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卧走去,最终轻轻地将季南放在床上。
月光落在地板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银色的绸缎,原本就干净光滑的地板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折射出如水的光。
季南完全沉浸在这无比温柔中,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
随着一阵轻响,一件件衣服纷纷扬扬地落在那亮光里,为这迷人的月色增添了几分情趣。
闷哼声中,季南气息不稳地说:“现在我的痛觉敏感了,所以...轻点咬。”
赵深嗤笑一声,抱住季南从床上到浴室,再到床上,再到浴室,一次次亲吻疼惜着季南。
季南也在这缱绻的温柔里。
凌晨三点,季南累的睡着了。
赵深轻轻地将季南揽在怀里,怜惜地摸着他的头发,六年的时光,如同一道漫长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而此刻,赵深终于可以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季南的发丝,目光一寸寸地滑过季南的脸庞,从那长长的睫毛,到那因亲吻而泛红的脸颊,再到那肿胀却更加诱人的嘴唇……像是要把季南的每一个轮廓、每一处细节都刻进心里。
赵深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季南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再次确认眼前的人不是梦境。拇指又轻轻摩挲着季南的嘴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味刚才那甜蜜而又令人心悸的情事。
此时的赵深,眼中只有季南,眼里藏着对季南刻骨铭心的爱意,原本冷峻的面容变得无比柔和,所有的爱与思念都在这无声中流淌。
这一刻,赵深好想让时间静止。
.
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
季南先醒了。他没有起床,侧过身看着旁边的赵深。
赵深还在睡。睡着时的他没了平日的冷淡,眉头舒展开来,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季南伸出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眼。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指腹下的皮肤温热。
赵深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季南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还停在他嘴唇上。
“干什么?”赵深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画你。”季南笑着说。
赵深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下。
“饿了吗?”他问。
“饿了。”
赵深起身去厨房做早餐。季南裹着被子赖在床上,听到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张床照得暖洋洋的。
十分钟后,赵深端着餐盘进来。煎蛋、烤面包、牛奶,还有一碗切好的水果。
季南坐起来。牛奶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他拿起来看,上面是赵深的字迹,只有六个字——
“请王子吃早餐。”
季南把便签收到铁盒里。里面已经贴了好几张便签了。
昨天的写着“南南,晚安”。
前天的写着“蜂蜜水在桌上”。
大前天的写着“下班等我”。
每一张都是赵深的字迹,工整又冷淡,像他这个人。
他把今天的便签和那些便签贴在一起,用手掌按了按。
“以后每天写一张。”季南说。
赵深把煎蛋推到他面前。“好。”
“写一辈子。”
赵深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季南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两颊的酒窝浮出来。
“好。”
窗外是北京的早晨。阳光很好。季南咬了一口煎蛋。赵深坐在他旁边,喝着一杯黑咖啡。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床头柜上,两枚铂金素圈安静地并排躺着。
今天也是天下第一好的一天。
明天也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