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大阳不耐烦得很,怒气冲冲起身走了出去,蔡三娘简直莫名其妙,这段时间汤大阳跟犯了疯病似的,动不动就给人甩脸色。
苏衍从汤建元出去一个月后就被汤家人从汤建元屋子赶出去住在小杂物间,按照汤大阳明里暗里的意思是他住汤建元房子影响了他的运势。
小杂物间离他们房间很近,他们说话又不压着声音,其实他还挺想上山去找香蕈的,不用在汤家看人眼色,而且想昧下一部分也容易,吃了或者卖出去都行。
一连半个月祝绥都在山上找香蕈,最后一次只带回来往常的一半,差不多没有了,这是他最后能找到的。
“爷你让开一点,我自己能行。”
赵哑巴往边上挪了挪,继续给祝绥递东西。
祝绥横跨在那面幸免于难的墙上,房顶框架他已经搭好了,现在补上那边的空就行。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房顶终于补好了,祝绥跳下来进屋检查了一遍,暂时看不出来问题,得等到下雨天才知道会不会漏雨。
家里没蜡烛也没油灯,趁着天还未黑,两爷孙坐在半人高的院子里数着这段时间卖香蕈赚的钱。
祝绥把最后一枚铜板扔进由许多布块缝成的钱袋子里,“一共有二两一十七文钱。”
赵哑巴翘起大拇指伸到了祝绥面前,厉害咧,二两银子能抵寻常人家干半年的收成了。
相较于赵哑巴的想法,祝绥可没有这么乐观。
家里房子破成这样,指不定下次又是哪间屋子塌了,他们还得吃饭,穿衣,躺床上总得盖被子吧,夏天天气热倒是没什么,可万一遇着个下大雪的冬天怎么办?
祝绥珍而重之的收好钱,有着深一道浅一道伤痕的手拍了下桌子,“我们要另外寻个出路,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可养活不了我们两张嘴。”
赵哑巴回头往那些竹条上面看。
祝绥摇摇头,“不是靠这个,明天我买些精米回来。”
赵哑巴震惊的张大了嘴,精米得有多贵,他以为是祝绥想犒劳一下自己,举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又缩了回去。
光是买米可不成,还得要买些其他东西,钱袋子里的二两银子恐怕是揣不了多久了。
次日一早他进了城,快到晌午时分才回来。
祝绥卸了力把背篼放在地上,先拿出来四套衣裳,两身他的,两身赵哑巴的。
还有四袋白花花散发着扑鼻清香的大米,五十文一斗,一斗十二斤,买了四斗四种不同的。
祝绥打开系口抓了一把米到赵哑巴手上。
赵哑巴嘴唇一哆嗦,眼睛大大的瞪着祝绥,抓给他干什么,他手上的茧子都能把这米磨掉一层皮了。
这还没完,祝绥变戏法似的又提出一条二指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一看就是好肉。
家里新鲜香蕈没有了,这二斤肉被祝绥跟蒜苗一起炒了,香得老赵家房子底下的耗子疯狂打洞,还以为赶上过年了。
“明天我还要去一趟城里,东西没添置完。”
赵哑巴面露难色的点点头,不晓得祝绥又要买什么东西回来,这钱可真是不经花。
这钱可真不经花。
祝绥一路上盘算着价钱,旧磨盘一百文钱,瘸了一条腿裂开三条大缝的小板车一百四十七文,调料若干,石臼十二文,干净的粗纱布一张二十文,木盆六个,板凳,玉米种子…………
香蕈赚的二两多银子最后只剩下了……六百文钱?!!!
赵哑巴见他买这么多东西又是高兴又愁的,他也不敢问祝绥还剩下多少钱,恐怕不是一个能让人高兴起来的数字。
祝绥买回来的东西里他最喜欢的是那一堆黄灿灿的玉米种子,简直是爱不释手。
“等下我先去把地翻了,明天一早就去种上。”
今天他发现田间地头不少人在种玉米,既然从贺村长那里将地要了回来,就没有继续荒废下去的道理。
赵哑巴跟着一块儿去翻地,家里的锄头是祝绥花钱新买的,他身子骨松松散散挥锄头费劲,干脆蹲在地里拔那些新长起来的野草。
祝绥地挖到一半抬头在半里地外找到了拔完草的赵哑巴。
赵哑巴跟村里另外一个哑巴苏衍正在进行友好交流。
你一个人要忙活多久?
快弄完了,这是最后一块地。
赵哑巴满眼疼惜的望着苏衍,撸起袖子想帮他也拔一些野草,结果汤家地里干净得很,不像他们家的,到处都是野草。
苏衍放下锄头帮赵哑巴把袖子放下来,推着他往田坎上走,让他赶快回去。
祝绥已经往这边张望了好几次了,做人得要有眼力见,他还犯不上让一个老人帮自己的忙。
赵哑巴拗不过苏衍,只能爬上田坎回去。
苏衍继续挖种玉米的坑,在赵哑巴走到一半时回头看一眼,正好跟也望过来的祝绥对上视线。
祝绥短暂的凝视了苏衍一会儿,两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在赵哑巴察觉到异样之前恢复原样。
他干嘛这样看我,我不是让他爷爷回去了吗?
看上去弱不禁风,干活倒是利索,好像每次遇见他他都在干活。
祝绥收拾完,田间地头只剩下他跟赵哑巴还有后来挖地的人,那家人的地在汤家上面,图省事把翻出来的石头野草全扔在了苏衍才收拾出来的地里。
赵哑巴领着祝绥恰好经过了汤家田地,看着那些被扔下去的石头野草赵哑巴不赞同的皱起眉,这些人也太不像话了。
他没法跟他们理论,回头看祝绥好像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于是跳下田坎开始捡那些石头野草,弄到苏衍本来放这些的边上。
那家人跟汤家人挨着的田地就这一段,所以清理掉后不用担心他们又扔,除非是吃饱了撑的故意欺负苏衍。
苏衍此时还不知道赵哑巴帮了他一个小忙,他是第二天种玉米时看见地里多了几个脚印,又在那边发现了多出来的石头野草才意识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