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做你喜欢的川菜。】
【专访结束之后可以回来吗？】
【迟一些也没关系。有应酬的话，少喝点酒，你胃不好。】
【旭哥……抽空记得回我。】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疑神疑鬼……】
消息发到最后，程橙指尖一顿，盯着对话框末尾一行，忽地心跳加剧，他深吸一口气，脸颊烧了起来，手颤抖着输入，删删减减，终于敲下—
【我学了一个新姿势。】
一按下发送，程橙就咬紧了唇，他慌地没眼看，心里也臊得要命，立马将手机反面扣在料理台，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做饭。
刀刃轻盈斩过紫皮洋葱，程橙的大脑伴着手上菜刀的沙沙声，有条不紊地重启昨晚的风暴—
“旭哥，你，又晚了。”
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裴旭下班回来走到玄关换鞋，程橙也如常起身去迎，带着笑意抱怨，熟练地接过对方的西装外套—
可刚拿过来，他眉毛就蹙起。
一股浓烈刺鼻香味似妖冶的玫瑰，在极小的空间内旋转起舞—掀一次裙摆，味道就更加厚重，莹莹绕绕，直冲脑门，令人无法忽视。
程橙最不喜这些。闻到这味道，胃立时就起伏，他下意识捂着胸口想干呕，内心也兵荒马乱起来。
裴旭身上不可能有这种味道的。
程橙不确定地低头细嗅一遍，又认真严肃地抬起头，指着这件衣服，不算责问地打听：“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香味？”
裴旭不吸烟，不嗜酒，几乎没有任何不良习惯，就连身上惯用的香水，也是用天然的茶叶制成，味道冷冽如寒风，从来清新淡雅。
而这件衣服上，明显有女人香。
程橙小心翼翼等待着。
裴旭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扯了扯领带，眉宇刻着疲惫和不耐，无视他走到沙发边，大马金刀地坐下，毫不在意地说：“和资方应酬。”
“你们坐的很近吗？”
程橙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正常询问，可裴旭却突然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他。
“你在家里就没别的事干吗？别整天疑神疑鬼。”
说完，连个眼神都没有了，裴旭快步走到浴室，“砰”地一声，门被大力关上。
心脏一震，程橙怔在原地，傻傻地被隔绝开。
“旭哥！”
醒过神，他飞快放下衣服追过去，忐忑不已地站在门口，想了无数句道歉的话，但却没有一点作用。
裴旭极少动气，一旦发火，真是将冷漠贯彻到底，他沮丧地一夜未眠，枕边人却背对着他不打算给一点台阶。
就连早上出门都没有打招呼。
他事后懊悔不已，可心里不免也落了一丝委屈。
程橙分析了很久，他问的语气也没有很强势，甚至只是平常口气，并没有很过分。他也并非不信任裴旭，裴旭只需要给他一个解释就好，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强硬，这么高高在上，仿佛是他问了什么极其愚蠢，极其不该问的问题。
嫌恶的眼神明晃晃，带着骨子里原本属于他那个阶层的傲慢。
昨夜其实也算不上吵架，顶多只是闹了点别扭。起码在他心里是这样认为，可裴旭却一锤定音，直接给他的行为定了性。
程橙想到这儿心里就难受。
虽然不确定这样的道歉，能不能起到一丝微弱的效果，但他这回真是属于老实人豁出去了，连平时最难以启齿的话都敢对裴旭说了—
要是被看到会怎样？
裴旭应该会喜欢吧？
程橙两腿发软，耳根泛红，可心里还是不禁担忧，他一边将菜洗好，一边下意识叹气。
“今日，裴氏集团正式完成权力交接……”
电视新闻的声音响起，程橙瞬间清醒，他关掉火，放下菜刀，用围裙胡乱擦了几下手，快步走到客厅。
屏幕上，裴旭站在裴氏总部大厦前，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正在接受财经频道专访，谈论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
镜头推进时，裴旭对着记者露出疏离的淡笑，回答的从容不迫，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有力。
记者笑说：“裴总果然年轻有为，想必裴董定会很欣慰！”
裴旭听到这话，面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礼节，他点头致意：“过奖。”
程橙抿起嘴唇，看的目不转睛。
裴氏新任总裁，京市最年轻的新贵。
他的男人。
他的老公。
自然厉害。
记者这时突然问了个私人问题：“裴总，外界都很好奇，您这样芝兰玉树的人物，哪位佳人能摘了您的心去？”
程橙胸腔遽然紧缩。
他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爬过，裴旭忽而眼眸低垂，收敛笑意—
“私生活不便多谈，感谢关心。”
程橙盯着那张脸，眼睛莫名酸胀，视线忽然模糊，字幕也看不清了。
应该是洋葱熏的，得赶紧下锅了。他逃似地回到厨房。
程橙手颤抖地握住菜刀，呈起洋葱，一下全倒进锅里，他余光瞟向手机，拿起反过来，发现屏幕早已亮—
裴旭：【结束之后有酒会，不用等我。】
好半晌，程橙才发现没有开火。
他哭了。
双手捧着手机，想拨电话过去，最终又轻轻放下。
算了……裴旭肯定会不高兴，有没有消气他都还不确定。
裴旭是他的爱人不假，可他心里却更明白另一件事—
由始至终，他都是配不上裴旭的。
跟着裴旭的这几年，他的生活虽然一直优渥充实，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过着任人欺凌，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但这个前提是裴旭的爱没变，他才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否则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裴旭是他的依靠，是载他的船、他在京市，只有裴旭。所以即便昨晚他深知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只要裴旭不高兴，那么他就是错了。
况且，今天是个好日子，裴旭接任了总裁职务，他该高兴才是。
再者，裴旭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没关系。没事的。
他应当理解。
九点，程橙做好了一整桌的菜：辣子鸡丁，剁椒鱼头、鲜椒兔、奶油蘑菇片、清炒莴苣丝，红枣乳鸽汤。
裴旭说不用等，但他还是想做好份内的事。要是裴旭晚一点回来，也好热了给他当夜宵。
程橙本就没有胃口，加上他也不能吃辣，索性敷衍吃了两口了事。收好碗筷，清理好桌面卫生之后，窝在了沙发打算看看电视。
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到裴旭回家为止，他才觉得算是真正结束。
程橙调到自己喜欢的言情剧，继续昨日没看完的集数。
屏幕上已到激烈的高潮桥段。
“啪”地一声，玻璃杯砸到地上，摔出巨响，男女主从无声对峙，到剧烈争执。
“这么说你觉得是委屈你了。”
“对！你就是委屈我了！”
女主红着眼眶，情绪激动，“所以我要把我这么多年损失的青春，心血、时间全都要找回来！我要让你知道，你犯错了就是要付出惩罚，你出轨了就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就是要净身出户！”
“那你受委屈可以告诉我！”
男主拍案而起，毫不退让地吼回去，“我给你买头等舱的机票，我给你订最好的酒店，反正这么些年都是我来养你，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开最好的车—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你给过我温暖，你给过这个家什么—”
“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
女主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他。
“宋宁宇！！！”
她拔高声音打断他，眼里噙满泪水和绝望，“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全职太太是当初你跪着求我的！！！”
程橙看得聚精会神，一时入迷气急，彻底代入女主，他手指捏紧怀中抱枕，不由自主想起自身。
不行，不能再看了！！！
程橙慌乱摸索遥控器，换了台。
城市另一端，泛悦酒店顶层。
裴旭满头大汗，双手紧掐男人白净纤细的脖颈。他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最后的闷哼。
身下男人脸上情欲未消，仰头继续缠上去，张口就要咬上他的肩—
“规矩点！”
裴旭洞察到立马推开，瞳色加深露出警告：“不能留印。”
“怎么？”男人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但还是浑不在意地笑起来，“怕什么？”他放下姿态，媚眼一抬，起身勾住对方的脖颈，言语散漫、若有似无地挑衅，“心里有人了？”
“不该问的别问。”裴旭嫌恶地睨他，冷然抽身走向浴室。
冲掉黏腻暧昧的痕迹，整理好着装，他看了一眼腕表。
十点半。
程橙蜷缩成一团，握着遥控器，指尖发凉心发颤。
男女主露骨残忍的对白一直在脑海循环，与裴旭之间的事亦在心头胡乱纷飞，搅得他愈加不安。
幸福从来都来之不易，程橙比谁都更清楚。
这些年，他一直战战兢兢地守着裴旭，生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惹恼他。
毕竟他们鲜少有这种时刻，哪怕裴旭昨晚对他的那些猜忌，包括今天的请求，都给了回应，也解释清楚了，可只要想起裴旭那道冰冷的视线，程橙还是后怕。
他也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导致的，裴旭的态度一向如此，但他就是感觉裴旭对他的耐心比从前少了很多。
出轨……？
程橙浑身一激灵，他猛地甩起头，试图将荒唐的联想赶出去。不可能！裴旭不是这种人。
裴旭现在不一样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日日陪在他身边，既接手了他母亲的职位，工作应酬自然多。
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累而已。
思路一下打通，程橙身体不再紧绷，他搓了搓脸，吁出一口气，继续盯着屏幕，不过还是看不进去。
十一点。
裴旭下楼走向自己的迈巴赫，助理立即将带着水露的蓝绣球递过去。
裴旭捧住扫了一眼，随手放至一旁，淡漠地开口：“你确定他会喜欢？”
助理奇怪地瞥向后视镜，表情欲言又止，但还是顺着回答：“人在幸福的时候都会忘乎所以。”
裴旭点头：“开车。”
十一点三十五分。
程橙终于等到开门的声音，他惊喜地从沙发上蹦下去，望着站在玄关暖光灯下，手捧鲜花的英俊男人，脚步轻快地跑过去。
裴旭认同地勾起唇，展开另一只手臂，一把将眉眼弯弯的程橙托起。
“我以为，还要等，很久。”
程橙天生结巴，说话温吞。裴旭耐心听他说话，低头蹭过柔软的脸颊，嗓音低哑温柔：“想你。”
程橙眼睛亮了，脸色也羞红，他郑重接过裴旭手中漂亮的蓝绣球，像抱着金元宝爱不释手：“花店这么晚还营业？”
“你喜欢就会有。”
纵使裴旭说得稀松平常，可这份浪漫夹杂的爱意却如汹涌的潮水，能将一整天如烈火燃烧的阴霾都扑灭殆尽。
程橙心猿意马地踮起脚，珍视地碰了碰裴旭低温的嘴唇：“谢谢旭哥。”
裴旭呼吸一紧，抬眼深深望进去。
程橙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好，想起冰箱里的菜，他侧过头问：“吃过，晚饭了吗？”
应该是吃过了，但鲜椒兔是新学的，裴旭要是没吃上就浪费了，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裴旭没应坐下换鞋，他便径直往厨房走。
忽然，眼前天旋地转，身体落在滚烫的怀里。
程橙惊恐地搂住男人的脖颈轻呼：“旭……旭哥……”
裴旭低头抿一口程橙腮肉，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蜗。
喉结重重起伏，目光如野兽直白，男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却噙着坏笑反问—
“学了什么新姿势？”
“旭哥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