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来不及推拒,就被裴旭抱进卧室放到软床上。
男人顺手关掉灯,倾身捉住他的腕,柔情拂过唇边,嗓音暗哑惑耳:“想做吗?”
温热的触感使程橙胸腔一抖。
他其实没有那方面心思,只想好好跟裴旭说说话,可窗外零星的光影忽然飘进来,丝丝缕缕地映在眼前这张脸上。
程橙呼吸一沉,柔眼望向对方,抬手开始抚摸这张他爱到极致的脸。
微微上扬的眼尾很锋利,但在笑得时候会自然地舒展开,温润如玉,又像摆尾的鱼。
瞳色在专注投向他时,会逐渐加深,在冷硬却不失华美的轮廓中,犹如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
虽然这张脸已经看过无数次,但程橙还是无法想出更好的句子来形容。
词穷的时候他只能用这是个“魅魔”,人家生得漂亮,有着这张迷惑人心的皮囊,任意妄为也正常,来无底线地帮着裴旭劝解自己投降。
这次也是。
婉拒的话到嘴边又咽下,程橙笑着换成柔声提醒:“旭哥……还没洗。”
裴旭用唇堵住那后半截话,肆意地用情欲侵占他所有思考。
程橙瞳孔放大,慌不择乱地抬手阻拦:“唔……旭……”不清理怎么行?也太胡来了!
裴旭跟他有着同样严重的洁癖,可今天竟连衣服都不打算脱,急吼吼地就抱他上了床。
怎么这样反常?
“乖一点。”
裴旭眼一沉,强势起来,程橙便不敢乱动了。
好不容易得到原谅,还带着花回家,若再质疑什么,怕是又会惹恼对方。
他热切地抱紧男人宽阔的腰,用尽浑身解数,迎着裴旭想要的欢快,虽然如常一样疼,但好在裴旭技巧娴熟,程橙没多久就尝到了滋味,心情也比刚才更舒畅。
夜被绵长的情意拉长。
程橙看着暖色的光晕在裴旭脸上忽明忽暗地跳动,只觉浑身都散了。
裴旭额头滲出薄汗,掐程橙的脸颊,温言夸赞:“厉害了。”
程橙臊得慌,躲进被窝,闷声催促:“快去洗!”
裴旭没再逗他,起身先进浴室。
程橙含笑钻出被子,顺手打开顶灯仔细检查床单,确认没弄脏,他才放心下来,到衣柜拿睡袍。
“叮—”
忽而,信息声震出。
程橙转身瞥向床头柜,裴旭手机在响。
他没当回事,手臂挂着两套睡袍,刚一抬脚,又响了起来。
程橙疑惑走上前,轻拿起又轻放下。他叹起气—
算了。不能看。
这是个人隐私。
裴旭说过。
他要是偷看了,裴旭肯定会很生气。
从前不是没好奇过,可偷偷拿到手中没过两秒,一字未看清就被抓包。
最后裴旭冷着脸,无视他整整三天,才肯跟他说一句话。
程橙转过身,甜甜叫着:“旭哥。”
浴室里的水流声传出,裴旭没听见呼喊。
“叮—”
又响了。
弹了十几条似的,工作上的事吗?
程橙眉狠狠蹙起,是谁这么晚还来打扰?裴旭已经够辛苦了。
他搓了搓手指,心里摇摆不定,想看又不敢拿,踌躇地盯着屏幕。
“叮—”
程橙咬唇,回头扫一眼还在传出水流声的浴室,他飞快握住那台手机,做贼心虚地大口呼吸,又瞄了四周才颤抖点开。
上面设了密码。
程橙扣脑门琢磨,随后填上裴旭生日。
解锁。
他兴致勃勃划到顶端红点,发现对方头像是个年轻秀气的男孩,心头不自觉敲起警钟。
程橙呼吸一滞,定住心绪,飞快点开。
十一点三十五分。
林卿:【图片.】
—你把它落下了。
【需要我给你送来吗?】
【图片.戒指内侧px&cc】
【CC是谁?心上人?你分明没结婚。】
【Bad boy,飞吻.jpg】
【记得找我拿噢~不然打野食被他知道,岂不是伤了人家的心?】
【哈哈,晚安。】
“轰”的一下,程橙大脑如遭雷击,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十一点三十五分。
是……裴旭手捧鲜花,脸上挂着笑容,踏进家门的时间。
“啪嗒”,睡衣从手臂垂落,衣扣在地面砸出清脆的响动。
程橙嘴角抽搐,面上血色一下褪尽。攥紧手机的右手一并脱力,悬在半空发抖。
他踉跄后退半步,扶着柜门大口喘息,两行热泪遽然涌出,他实在难以置信,自己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
“宝贝,我洗好了,怎么还不来?”
身后脚步声传来。
程橙心脏一抽一抽,只觉浑身僵硬,完全动弹不了。他怔忡地捂住胸口,没理会裴旭的催促,自嘲地扯起一边嘴角。
“帮我拿内裤了吗?”
“只拿了……睡袍。”程橙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那我自己找。”
他沉默地掀起眼皮,缓缓回身,死死盯过去。
裴旭赤裸着身,自顾自拉开衣柜翻找:“放哪儿了?怎么不帮我拿?”他探进衣柜,像是怕冷抖着腿,越翻越烦躁地说,“嘶,在哪儿啊?!”
程橙看向裴旭的后背,不转眼地泪流满面:“第三个抽屉。”
原本光洁宽厚的脊背,如今有好几道红色指痕,赫然镶嵌在肌肤里。从后颈蔓延脊椎骨,再到腰侧间盘踞—
蜿蜒曲折,像丑陋的蜘蛛网,又像恶心的蜈蚣。
程橙赤着眼,咬着牙,彻底停了呼吸。
裴旭,他深爱的人、这个刚才还唤着自己“宝贝”的男人的后背,唯有自己能碰的后背,如今却被他人染指,不知是多激烈情事才导致这触目惊心的烙印。
胃里一阵翻涌,程橙捂住嘴弯下腰,猛然干呕起来。
裴旭胡乱套上,紧眉走向他:“哪儿不舒服?”
“胃……”程橙没表情地回答。
“我去拿药,”裴旭立马往客厅去,回过头问,“放哪儿了?”
“不用了。”
裴旭愣住,觑他神色:“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不吃药不行,我去拿。”他担忧地在客厅摸索,但却不熟练,翻找好久,却只找到一盒999感冒灵。
程橙扫了一眼,这是他准备收拾出来,跟别的杂物一起打包扔掉的过期药。
注视裴旭的行为,他气闷至极又无奈至极:“别拿了,吃药没用。”
“为什么?”
裴旭扔掉感冒灵继续翻找,丝毫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被人恶心的。”
程橙扯出苦涩又骇人的微笑,“再好的药,也救不了。”
“……”
裴旭瞳孔一颤,动作钝住,缓缓回身,错愕地看去。
程橙抬着冷眼与他对峙,但止不住的泪意显得他整个人格外虚弱,半分气势也无。
“你什么意思?”裴旭眯起眼睛。
张嘴大口呼吸,心脏像被什么硬生生撕扯开。
程橙浑身裹着心碎的疼,慢慢走向餐桌,捧起这束本来还令他欣喜不已的“蓝绣球”,忽然猛地一扬手,“啪”地一下,狠狠砸到地上。
“哐当—”
巨震传开。
漂亮的花瓣瞬间四分五裂,根茎光秃秃的没了外衣包裹,与之一起粉身碎骨地躺到各个角落。
其中一片飘到了男人脚边。
裴旭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体瞬间僵直,像被定固的雕塑。
他的肩膀发颤,猛地抬头,眼里盛满恶火吼道:“你发什么疯?!”
程橙已经崩溃,却强压下那股疼,平静地看他,问:“今晚的酒会,都有谁?”
裴旭顷刻敛声,神情写满“警惕”,手也不自然地垂直。
程橙捕捉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冷笑紧逼:“怎么不说话?”
“……”
“几个股东。”裴旭很快镇定自若。
程橙兀自笑了,笑着笑着,泪又不争气地钻出来。他别过脸深吸着气,抬手握住椅背,甩臂划出刺耳的响。
“裴旭。”
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裴旭一哽。
程橙慢慢坐下,抬眼的目光如冰刃刺过去,戏谑请教:“你们是在,床上喝的酒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旭也冷然坐到沙发,双手抱胸的防御姿态,嗤笑—
“程橙,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够了,所以想无理取闹找点新鲜感?”
他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理所当然地借这件事偷换概念地教训对方。
“果然是我的错觉,不该以为你这次是真懂事了。”
“疑心病什么时候这么严重了?能不能收一收?还是你一晚上都熬不过去,不冲老子发疯就浑身刺挠?”
“上次因为香味还算说的过去,我也愿意耐心解释;这次呢?连个物件都没有,就无端怀疑我跟别人上床???”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啊?!!!”裴旭仰首朝他吼完,眼眶变得无比猩红。
他探身拾起一片残败的花瓣,沉脸狠狠握进掌心,一点情面都不给程橙留地评判:“好好的心意被你砸到地上。早知道你病得不轻,我就不该带着花回来,应该带你去看医……”
“够了!”
程橙怒吼打断,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声泪俱下地抬手指向裴旭,因为这番诡辩,他胸腔的恶火四起燃烧,“倒打一耙的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裴旭听得蹙眉,只断定,“大晚上的,你确定要你男人吵架?!”
“还是我太惯着你了—”
程橙眼睛充血,歇斯底里地拔高声音:“戒指去哪儿了?!”
“后背上是什么?!”
“你怎么,不好好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裴旭被吼的身体莫名一颤,他震惊地顺着程橙寒冷的视线,望向自己的手,当即脸色微变。
随后,他快速走进浴室,再出来时,面对程橙的泪眼,忽然心底生怵。
程橙把裴旭的手机摆在桌上,点开微信和林卿的聊天界面,像摊开罪证一样呈放在两人视线之间。
“旭哥,你在外从不会这么马虎,”程橙嘲弄地说,心却在流血,“怎么这回,东西落下了,都毫无察觉?”
“幸好这位好心股东帮你收起来了。”
“不过,他也太会挑衅,非要在你后背留下痕迹,让我不得不发现。”
裴旭烦躁地摁眉心:“别说了。”
“你觉得难听?”
程橙笑了笑,“既然给我扣,无理取闹的帽子,那我讲事实、摆证据,自证清白又有什么问题?”
裴旭被架上刑场,实在无话可辩,只能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
“哐”地一声,他恼羞成怒,一脚踢翻垃圾桶:“闭嘴!!!”
“凭什么?!”
程橙理智彻底崩塌,他哭着吼回去:“你明知道我从来不舍得弄伤你,再痛也不会去抓伤你的皮肤!!!”
裴旭神色一僵。
程橙一双眼暗淡无光,声音低如尘埃,他越想越觉得可笑,鼻尖闻到的空气都是苦涩的,“你约林卿做爱让我别等的时候……”
“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我?想过我这个,已经在家里做好了你喜欢的菜,正满心期盼等你回来的傻子?”
裴旭彻底沉默。
程橙费力地说完这些长句,嗓子已经痛到无法正常喘息,可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他只感觉自己的骨头被裴旭折断,心脏也被裴旭那双曾爱抚过他无数遍的手掏出来,踩在脚下狠狠凌辱。
阳台窗半开,白色的纱被冬日寒风掀开,像一个巴掌。
半晌,没等到裴旭开口,程橙声音很轻地先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望着眼前这张爱到极致的脸,程橙忽然再也无法扛起尖锐的盾,索性拔掉所有的刺,任自己疼到疲惫,无力地流泪—
“旭哥……”
“你这是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