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旭一出生就是集团太子爷,他的母亲叫裴雅兰,是裴氏集团董事长裴振华的女儿,所以裴旭自然也就随母姓。
“旭”代表这个家族对他的所有期许,裴旭自出生就注定不平凡。按世俗的话来讲,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龙子。
但裴旭也有不可言说的过去,一段令他几度感到羞耻的过去。
他的亲生父亲—鹤立,裴家的上门女婿,裴雅兰的保镖,颇有心机城府,当年不择手段上位,为了夺得裴雅兰芳心,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是能见血的付出,鹤立都演绎得淋漓尽致,即是最忠诚的狗,又是裴雅兰最称手的刀,为了裴家,什么都敢做。
可他从未爱过裴雅兰,他只是觊觎裴家庞大的势力,富可敌国的财富,这些裴旭的外公裴振华无比清楚。
尽管表面上他并不赞同这门婚事,但最后还是迁就了裴雅兰的想法,答应把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不过他还是防着鹤立这种人,无数次警示裴雅兰,可以给鹤立一口饭吃,但也只能是一口饭,别的想都别想。
裴雅兰身为集团总裁,自小受得是精英教育,自然不是什么好糊弄,会为爱情丧失头脑,赴汤蹈火的恋爱脑。
她只是看中鹤立能够不同于其他豪门子弟,可以受她掌控牵制这一点,所以其他一切都是以集团利益出发的。
婚后,她给鹤立在集团安排了一个销售部经理的闲职,除此之外,两人在婚前还签定了财产协议,不让鹤立借婚姻有分走裴家一分一厘的可能。
裴雅兰也是想一点一点试,看看这个男人是否一如当初对她那般忠诚。没想到仅仅维持了几年,鹤立就装不下去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想入股掌权,裴雅兰没有答应,两人大吵一架,鹤立气红了眼,一把将她推下楼,不仅如此,他还出轨了家里的保姆—可研。
裴振华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当晚进了医院。清醒过后,裴振华抓住裴雅兰的手,要她立马离婚,一天都不能耽误。
裴雅兰哭着说,她知道,她会听话,不用他说,她也会跟这个畜生离婚。
本来这一切,裴旭都是不知道的,裴雅兰即便再心力交瘁,也将这件事瞒得很好,包括跟律师的对话也规避了裴旭。
可裴旭还是看见了。
某天夜里,他透过那道发出呻吟声的缝隙,窥见了床上那两具白花花正在交叠的身体。
他们旁若无人地苟合着,口中不仅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还在兴头儿上大言不惭地说,总有一天要让裴家姓鹤,他们俩的孩子一定会继承这一切。
年幼的裴旭早已有了自主意识,他成长得惊人,也聪慧过人,一下就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在算计什么。
黑下脸,狠狠眯起眼,勃然大怒之下,裴旭一脚踹开门,对着可研那个狐狸精,冷静地骂道:“臭婊子,你爬我爸的床,也不想想这个家是不是姓鹤!”
裴旭总算明白母亲的愁容,还有父亲总不回家的原因。
他那时才九岁,力气却惊人的大,裴旭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将她狠狠拖出房门,一脚踹下楼。
可研从台阶上狼狈地滚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她捂着肚子发出惨叫,哭吼道:“我已经有身孕了!!!”
而鹤立整理好衣服出来的第一时间,是给裴旭狠狠的一耳光。
裴旭震惊地捂着脸,眼里写满恨意,死死盯着鹤立。
他难以想象这个人会是他的父亲,尽管从小到大,裴旭听过无数人说,鹤立配不上母亲,是心机深重老鼠,他当初像条没有自尊的狗,忍辱负重入赘裴家,为的就是一点一点啃食掉裴家家业,等到鹤立掌权的那天,他一定会将他跟他母亲赶出家门……
诸如此类不堪入耳的话,但裴旭都不以为意,甚至为此愤怒至极。
尽管他从没享受到过什么父爱,但骨血里天然的亲情羁绊切割不开,裴旭不相信那些人说的话,更不在意其他人对鹤立的看法。多少次,他为了维护鹤立,跟佣人大发脾气,把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统统赶了出去。
并且他还不止一次,小心翼翼地想亲近这个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父亲,想让鹤立教他巴西柔术,给他父亲该有的疼爱。
裴旭总想着,再如何,他都爱父亲,父亲也是他最敬重的人。
“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裴旭红着眼,眼底噙着泪,怒火攻心地吼道。
他受尽万千宠爱长大,还从未有人敢给他吃这种委屈,裴旭实在难以置信,眼前这个人居然会是自己的父亲,他的身上竟然流着这么肮脏的血。
尽管如此,裴旭还是觉得心碎更多。这个除了外公以外,他唯一最敬重的男人,内里竟真是那起子嚼舌根的佣人说得那样不堪。
他也总算明白,原来在鹤立的心里,没有一刻把他裴旭当成过自己的孩子。
裴旭几乎气得两眼发黑,浑身发抖,他泪如雨下地继续大吼:“你果然不爱我妈,你也从来不爱我!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一条黑心黑肺的狗,你就是觊觎裴家的家业—
“鹤立,你去死吧!!!”
“混账!!!”
鹤立也气得咬牙,他匆忙将外套盖在狐狸精身上,将那个自称怀有身孕的可研扶起,仰头猩红着眼,对着裴旭破口大骂,“你个心狠的小畜生!简直跟你妈一个德行,你们裴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话音刚落之时,裴雅兰及时赶回来了,她将儿子护在身后,保镖迅速将这对狗男女团团围住。裴雅兰没有生气,没有震惊,冷静地让人将他们丢出大门外。
裴雅兰疲惫地抱住裴旭,很愧疚地轻声说:“对不起。”
裴旭眼里只有恨,但比起这些,他更在乎母亲的感受,他不想母亲被欺负,就算裴雅兰不回来,他也一定会拿刀捅死这对贱人。
“妈妈。”裴旭小小的手抚摸裴雅兰眼角的细纹,小小的年纪却用最真的心,不太熟练地安抚大人,“别担心,我没事。”
“宝宝!”裴雅兰眼眶渐红,她更用力地抱紧自己唯一的珍宝,愧疚一层一层加码,“你还样小……妈妈真不该让你看见这么脏的事……”
“有我在,”裴旭认真地望着女人,说,“裴家永远不会被不干净的人弄脏。”
裴旭原以为他们离婚之后,这件丑陋的事就会就此结束,但他没想到鹤立带着可研闹到了公司,不仅骂他的母亲裴雅兰是个贱女人,还极其嚣张地讽刺他外公裴振华过河拆桥,利用他接种生子,却翻脸不认人。
裴振华盛怒之下命人没收了裴家给鹤立的房产,豪车,几乎让他身无分文地跟可研滚出了京市,但这件事也差点被捅到媒体,若不是他花大价钱按下了,否则裴家真是要被翻出惊天骇浪。
这件事虽然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可却对裴旭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阴影—
他每时每刻都会想起那对在床上苟合的男女,只要一想到,裴旭就会恶心地干呕,胸口闷着气一样疼,脾气也愈来愈喜怒无常。
成年以后,裴旭才有所改观,他变得格外听话懂事,理解母亲裴雅兰,尊重外公意愿,唯独感情他不愿被干涉,裴雅兰希望他找个门当户对,优秀能干的贤惠媳妇,但都被他拒绝了,好在裴雅兰和裴振华思想开明,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强迫他。
他们也只要求裴旭的事业,并不约束他自由的天性,只要懂得凡事有度,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裴旭不论怎么胡闹,他们都不会置喙一句。
裴雅兰也总对他说,日后,他的妻子可以挑自己喜欢的,不论男女,只要不是鹤立那种骨子里天生就会算计的穷人,她都会无条件支持跟祝福。
裴旭自然明白。
可他也因此有了两张面具。白天他是一本正经,杀伐果断的生意人,晚上他是搂着男人疯狂接吻的情场浪子。
裴旭也总和陈玥一众公子哥说他喜欢男人的缘由。
操男人让他觉得兴奋,操女人只会让他想起那个觊觎他家产的婊子,他会吐的。
他说的义正言辞,有种诙谐幽默,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取笑他。
他裴旭生来就是这般众星捧月。
除了鹤立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摔了个大跟头,裴旭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是他摆不平的事,几乎没有什么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裴旭也极其认同裴雅兰的话,所以即便再爱玩,他也都必须找干净的,腻了给一笔钱打发走就行。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可唯独面对程橙,裴旭觉得自己好像失策了。
起初他对程橙也是有所警惕的,怕程橙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才攀附他,但裴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怕,事业和人,向来没有他搞不定的,明明他面对这些,也向来应付自如,会及时抽身,可他如今却一再因为程橙改变。
裴旭想起刚泡程橙那会儿,他破天荒地没有用惯用手段,送豪车名表,而是陪着程橙吃路边摊,接送程橙上下班,怕人受委屈,给人租房子、打点关系,以程橙喜欢的方式,委婉地做一些对方能接受的、又是最小限度的付出地,他从没做过的傻逼事。
他明明可以直接给钱,或者再直接一点跟程橙说看上他了,要包养他,但那时他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他的这种方式落在陈玥眼里,就跟追小姑娘似的,他一度被公子哥们调侃他这次是不是要恋爱了—
裴旭想不起来那时的自己,究竟是答不上来,还是不想回答。
他忘了。
他只知道他没见过程橙这么抠的,抠得让他觉得新鲜有趣,他就想将程橙留在身边,想天天让程橙这双贤惠的手,媳妇儿式地伺候他,做饭给他吃。
裴旭觉得程橙适合放在家里,别的他都没考虑。
说起来,程橙照顾他真的照顾得极其用心细致,裴旭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头都觉得暖。
他正经没谈过恋爱,但同居还是头一回。裴旭想到每次酒局结束之后,程橙都会担忧地吻他的唇,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蜂蜜水……那温柔的模样,真是让他心痒。
有时候他发莫名的脾气,这个男人也会包容他,收拾好他打翻的东西,再去想法哄他,那种如母亲一般的呵护,除了裴雅兰没有第二个人给过他。
每天除了做饭,就是在沙发上等着他回家,从来不到外边乱跑,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特别乖。
他的胃不好,程橙也会由着他吃辣,再想法子哄他喝精心炖好的养胃药膳,每天变着花样地做他喜欢吃的,就连在床上,也从不会因为他奇怪的癖好,就抵触拒绝。
……
裴旭眼角溢出泪,颓然地摁灭了烟。
无数次觉得自己没有割舍不掉的东西,这几天也一直在劝自己,可惜都躲不过脑海中不停涌动的风暴。
那张脸就这样,在他每个不经意的瞬间,乍然闯进他的世界。
裴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种痛苦腐蚀了,可他又难以置信自己也会有今天。
明明程橙对他来说其实不一样,可他为什么偏要这样去定义?明明程橙并没有拿过他一分一厘,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恶语相向?
……怂货。
怂货!
也许他就是个胆小鬼。因为鹤立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的胆小鬼。
裴旭苦笑一声,不自觉拿起手机,划到通讯录。
吸了吸鼻子,望着熟悉的名字,裴旭眼眶再度翻红。他颤抖地拨过去,将手机放在耳边贴紧—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忙音传来。
“嘟—”
心跳骤然慌乱,裴旭瞳孔骤然放大,手足无措地看向屏幕。
程橙把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