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旭垂下头,低低笑出声,嘶哑的声音搅合着心碎的苦痛一起响彻这间客厅。
看着这样的裴旭,程橙也并不好受,但他不得不这样说。
程橙忍不住想放声大哭,可他不能这样做,他必须演下去,演到底、不这样,他和裴旭就无法真正切割开。
裴旭慢慢抬起泪湿的脸,恍然看向程橙,带着自嘲喃喃:“谁都可以,不会是我……原来我以前对你这么差啊……”
程橙一哽,苦涩地笑了笑:“是啊。”
没有谁能被骂“婊子”,被关在门外一整夜、被出轨无数次、受尽拳打脚踢的凌辱,还能强颜欢笑地原谅,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跟对方过下去的。
更可悲的是,他想跟裴旭分开,都不能以恋人的身份“好聚好散”地收场,甚至还要因为这个人,在往后的日子里,承受心理上巨大的创伤,每天都要抵抗胸口无法消散的阴霾。
程橙曾以为这已是自己能忍受的极限了,但他没想到裴旭还能做出更加令他发指的恶心事,那晚在这个家,在沙发上他才算是真正见识到裴旭的可怖—
可尽管如此,让程橙将这些话说出来,他却真的办不到,于他而言,这简直是又给心口的伤痛,叠加了一层更大的痛苦。
而裴旭就算明白他的心里有多苦,知道他自己真的很混蛋想悔改,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了。
他的心早就碎成了渣,无法正常跳动,还指望他能既往不咎,再给自己找一个足够原谅对方的借口,给裴旭犯下的错误找一个无伤大雅的理由,继续回到这个家,回到裴旭身边、装作岁月静好的模样,每天高高兴兴地过下去吗?
他不能了。
程橙深深吸了口气,眼睛泛酸地轻声说:“裴旭,你不会懂的。”
“只有…….变成我,你才能……真的明白。”
程橙还是想给彼此留点体面,他不想将这些伤疤揭开让对方难堪,让自己难受。
空气愈发冷冽,程橙木然对上裴旭心如死灰的视线。
两人静默好久。
终于,裴旭一脸悲怆,极慢地张开口,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不爱我了……”
“是吗?”
程橙呼吸一窒,飞快转过身。
面上一片冰凉,他慢慢抬手,抚摸到一脸泪。
程橙喉结猛颤,他张开嘴想继续骗,可心脏剧烈的抽痛逼得他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就像被一股无形的铁链狠狠扼住了喉咙。
太窒息。
心明明被刺痛了一回又一回,可让他将自己说谎的痛苦,与裴旭所做的一切相比,他还是觉得撒谎更让他痛不欲生。
他吸了吸鼻子,冷空气嵌入肺腑。
程橙面容沉到谷底,最终抬眼盯着门口,艰难地从喉咙挤出无比剜心的一句—
“……不爱了。”
他低下头伸出手,用尽全力想掰开对方僵硬的五指。
程橙以为会很难解脱,因为那指尖冷得像坚硬的铁冰,攥得他手腕发疼,心脏发颤。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指尖一点一点松开了。
这一刻,程橙居然觉得更痛了。
可他还是更决绝地扬声—
“我不爱了!”
硕大的泪一颗一颗砸到了裴旭手背,在裴旭收手之前,程橙像个丢盔弃甲的逃兵,踉踉跄跄地飞快推开门跑了。
一双手重重垂下。
裴旭愣愣地望着门口空旷的白,胸腔遽然收紧。
下一瞬,他感觉心脏被挖开了。
双腿一软,男人捂着胸口,扑通一声,跪下了。
裴旭两个眼珠不转了。
那三个字在他后知后觉中,在耳边轰地一声放大,裴旭整个身体都抽搐了,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疼得他措手不及。
裴旭真的想不到,这三个字竟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他好像死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痛苦的时刻,今天……是第一次。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脆弱……
原来……他也有今天。
裴旭盯着逐渐合上的门,视线一下模糊。
喉结狂颤,心脏那块儿疼得他直不起腰,裴旭只能将手撑在冰凉的地砖,无法抑制地流下一道道可笑的泪。
—“裴旭是我的船,如果没有裴旭,我就会掉入湖底,永远靠不了岸……”
“我爱他,很爱他……”
“哈!”裴旭瞳孔爆裂,他悲怆地扯动嘴角,面容痛苦地扭曲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三年。
三年。
三年前说爱他的人,如今居然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是他看错了。
原来像程橙这么懦弱的男人,需要依赖他,受他保护才能存活的爱人,狠起来比他裴旭还要狠。
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得他五脏俱裂。
也能让他,再也无法忘记他了。
程橙也无法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他跑出大门外,坐上出租车,回到家里的每分每秒,无一不是在想裴旭。
他带着红肿的眼,蜷缩在床边瑟瑟发抖,难以抑制地哭出了声。
裴旭的伤害是真,可他的爱,也不假……
这两股力量不停拉扯他的心脏,像铁锥一般死死地凿他的骨头,程橙实在痛苦到难以忍受,他恨不能拿把钢刀刨开自己,将这些让他疼的器官全部扔出去。
也许这样,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也许这样,他就可以什么都忘了。
程橙想起裴旭问的那一句,心肺就又开始止不住地抖。
其实他想将那些委屈说出来的一瞬间,他的大脑里也有那么几秒,涌入了过去裴旭带给他的如梦般幸福的浪漫场景—
绚烂的烟火里,裴旭笑着吻他的发顶,再将他紧紧抱在身前。
零下五度的冰岛,裴旭背着他一步一步,气喘吁吁地往极光尖端的蓝色走去,等那抹透彻纯净的蓝照进裴旭的眼底,程橙就听到对方很小声地问他,老公对你好不好。
在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裴旭掏出一枚硬币,扬手一抛掷入他的掌心,告诉他如果是正面,他今天就可以向他提一百个要求。
从来不信神佛的男人,陪着他跪在佛像前许愿,还将自己抽到的上上签塞到他怀里,强行夺走了他手中的下下签……
三年的时光,裴旭带给他的,从来都不止是痛苦……
程橙以为裴旭的到来,是他贫瘠的人生里好不容易抽中的骑士牌,可直到现在,他才可笑地发现,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包装精美的刺。
他一度爱这个男人爱到希望变成对方身上的骨头,但裴旭却从未有一刻意识到他的爱是绝不能被轻贱的尊严。
鼻尖狠狠一酸,程橙的心碎了个彻底。融了一地。
他神情恍惚地觉得,裴旭也许跟他一样在哭。
也许裴旭今天求他原谅的那些话里,是带着那么几分真心的,就像当初,裴旭当着程干夫妻的面护在他身前,又忽然转过脸,对他露出那种怜惜到心揪的眼神一样……
程橙一辈子也忘不了。
可就算如他所想,又能如何?
他跟裴旭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就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万里长河。
他无法劝自己放下怨恨,更做不到重新提起勇气和裴旭在一起,裴旭已经将他的信任全部摔碎了。
他心里的那种痛苦,不是裴旭一两句虔诚的话,一两件用心的事,就可以重新治愈,拼凑完整的。
程橙茫然地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在遭受到巨大的精神伤害与肉体的背叛之后,不能立马振作精神,洒脱地快速改变心意……说不爱就不爱了……多好。
明明已经那么恨了,可心头想的,念的,为什么……还是那个人呢?
程橙自嘲地笑了出来。
“咚咚—”
一阵焦急的敲门声响起。
传来鹤闻担忧地叫喊:“发生什么事了?!”
“一回来就哭,裴旭是不是欺负你了,程橙!说话!!!”
程橙赶忙擦了把脸,费力地起身,强行压下思绪打开门。
鹤闻一副紧张的神色,他一下握住程橙的肩,反复地上下打量:“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程橙木然摇头,“别担心。”
“我已经……”他哽咽地抬头望向鹤闻,“跟他说清楚了。”
“我想……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你们说什么了?”
程橙沉默了。
鹤闻叹了口气:“好吧。不想说就不说。”
“饿不饿?我去煮面条。”他温柔地笑了笑。
“也好。”程橙勉强地扯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鹤闻也许是体谅他心情不好,吃饭的间隙什么也没多问,只时不时担忧地瞥他一眼。
程橙能感觉到,但他还是没胃口,可又不想鹤闻担心自己,他便愣是忍着胃里灼烧的疼,将眼前这碗番茄鸡蛋面吃了大半。
吃完饭,程橙主动要洗碗,鹤闻又凑到身侧,带着笑容问:“可以聊聊吗?”
“我……不想说。”程橙疲惫地攥着清洁球搓碗里的油渍。
“你误会了。”鹤闻温柔地说,“我是想说说咱俩的事。”
“……”
程橙不解地抬头:“我已经说过……”
“我知道。”
鹤闻认真地望进他眼底,“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着,咱俩就算现在是朋友,将来也只能是朋友,可也并不影响我们互相照顾对不对?万一……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以后真的会喜欢上我,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和我试试,那就另说,但眼下—”
“我们有共同的麻烦。”最后一句严肃到掷地有声。
“你什么意思?”程橙瞬间警惕。
“程橙,请你相信,我对你没有坏心。”鹤闻一脸诚恳地道,“我只是在想,裴旭现在既然视我们如仇敌,咱们索性就让他相信照片的事都是真的……”
“如此一来,他也好真正放下,我们也好不用再受他滋扰—”
“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想……”程橙绷紧脸,一下明白了。
“对。”鹤闻快速地说,“就是你想的那种—人前假装恋人,人后我们还是朋友。”
程橙缓缓低下头。
“很简单的道理,程橙,你不会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鹤闻冷静地上前一步,拿走他已经洗干净的碗,搁到橱柜里,然后一气呵成地道,“只有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他才不会再继续做伤害你的事。”
程橙一双手惶然地颤起来。
“程橙?”
他沉默了。
鹤闻也僵在原地不说话。
室内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恍惚间,程橙想起裴旭那张泪湿的眼,他其实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旭……
心脏突然狠狠一抽,程橙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窒闷无比。
“为什么不回答?”
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鹤闻脸色立刻变了,他笃定地陈述:“你心里还有他。”
程橙一哽。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放不下?”
鹤闻眼神转而变得阴鸷,他持续带着臆测逼近,“难道说……你不愿答应,是因为不想被那个男人误会?”
程橙眼前一花,感到脑袋一下被狠狠刺痛,他嘴唇发颤:“……别说了。”
“你怕他伤心—”鹤闻臆测仿佛停不下来,可怖的神情堪比蛊惑人心的恶魔,“你怕他误以为我们真的在一起之后,你再也没有办法和他回到过去,是不是?!”
“别说了!”程橙目眦欲裂,他红着眼抱住了头低吼,“我没有!”
“你有!”鹤闻拽过程橙的手腕,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赤着眼更笃定地吼道,“你还爱着他,你就是放不下!”
“够了!!!”程橙猛地推开鹤闻。
胸腔乍然收紧,程橙一下提不上来气了,心脏也抽痛得厉害,他踉跄地飞速跑到沙发坐下。
程橙呼吸急促地拼命喘息,他捂着胸口感觉哮喘又犯了。
鹤闻却冷眼旁观这一切。
随后,他不悦地慢步走到药箱,拿出早已备好的药,转脸的神情狠戾尽褪,霎时转化为和煦的柔色。
“对不起。”他走过去轻声道歉。
程橙立马接过男人手中的药,倒了两颗放在掌心,然后端起鹤闻递来的水,仰头一下大口吞下去。
空气再度变得安静。
程橙粗喘着揉了胸口许久,终于感觉好了些,他缓缓抬眼,疲惫地望向鹤闻。
“我也是关心则乱。”鹤闻叹声道,“我是真怕你再和他……”
“鹤闻!”程橙眼底登时升起怒气,“我真的不想再听了!”
“好好好,我以后不提了。”鹤闻眼神躲闪,一脸歉疚,“再也不会刺激你了。”
程橙冷静下来,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是我的私事。尤其我跟裴旭之间,请你以后别再插手,我是成年人了,不是拎不清的孩子。”
“我明白了。”鹤闻笑了笑。
程橙慢慢放下水杯,颓然地望向窗外。
清冷的月在半空高悬,银白的光静静铺开,像极了当初,他在宿舍窥见的那轮月。
鹤闻说的没错,他的确放不下。
正因如此,他才恼羞成怒。
程橙害怕被拆穿。
就好像一个人,即便知道事实真相,也不会希望自己心里的秩序被打破。更何况,要一个人坦然地面对那个矛盾崩塌的自己,是极其不易的一件事,也是极其令人羞耻的事情。
他真的不希望鹤闻再对他说这些。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越是理清,越是会更痛苦。
他已经跟裴旭说的清清楚楚了。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不会再回到过去了。他没必要再骗一次自己,只为了让裴旭死心,撒更多的谎伤害到裴旭。
虽然他恨,很恨。可报复又是另一码事。
他也不是不知道,裴旭那样的贵公子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过段时间自然会继续过上从前夜夜笙歌的生活,而且脑子清醒之后就会全然忘了他,程橙丝毫不怀疑。
这也是他现在最盼望的。
程橙真的希望就到这里为止,他与裴旭不再有任何纠葛。
“头还疼吗?”鹤闻轻声问道。
程橙摇了摇头。忽地,他莫名脊背一凉:“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程橙狐疑地看过去,心头顿时产生一股强烈的警惕。
“我是看你刚才……”鹤闻赶忙打个哈哈掩饰过去,“看你刚才揉太阳穴了。”
程橙一下松懈,他疲惫地点了点头,立马靠在软枕上。
这两天老是觉得看不清东西,头晕眼花的。今天一受刺激连带着头也开始疼了……真是奇怪,应该是哮喘药的副作用吧,毕竟现在吃不起那么贵的药了。
程橙眨了眨眼,睡眼惺忪地望着视线里的男人,看着鹤闻嘴角的温柔笑容。
遽然,他又心脏一颤。
对面,鹤闻突然敛起笑,格外阴沉地望着他。
程橙慌张地揉了揉眼,鹤闻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温和的男人,目光亮亮的。
刚刚……是看错了吗?
鹤闻看起来,真的好可怕……
程橙霎时感觉头皮发麻,手臂起了鸡皮疙瘩,他不自在地道:“你先去休息吧。”
“好。”鹤闻小声说,“你也早点睡。”
“嗯。”
望着男人的离开,程橙这才放松地喘出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他总感觉鹤闻怪怪的。
程橙在心里劝说自己是太多心,有可能是这些天太累了,所以总胡思乱想。
不过今天鹤闻的言行实在诡异,程橙又一下转念,也许是鹤闻心里有他,因为裴旭生气吃醋了也很正常……
程橙混乱地捶了捶头,又侧眸望向那轮月。
裴旭,现在睡着了吗?
应该没哭了吧……
裴旭的确没再哭了,但他在公司太过神志恍惚,第二天晚上就被勒令回了裴家—
被裴振华罚跪了。
夜里冷的让人心颤,可怖的沉默裹挟寒风吹进房间。
裴雅兰叹息着推开门,缓缓走进来,俯身望向男人,肃声道:“知错了吗?”
裴旭缓缓抬起脸,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漂亮的脸破了一大块皮,涓涓鲜红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一双眼黑沉憔悴地狠狠凹了进去,可神情却依旧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固执。
他艰涩地张开口,声音嘶哑:“外公说的话都对,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妈,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什么感受?!”裴雅兰嘴唇抽搐地反问。
裴雅兰彻底火了,她气得双眼通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你什么感受?!”
她一把攥住裴旭的衣领吼道:“还不清醒是吗?!”
裴旭一抬眸,又流下泪来。
裴雅兰瞬间被刺痛,她的眼角也逐渐凝出泪,可嘴上依旧十分不解地大吼道:“就因为你感情用事,导致公司连续下跌,亏损了好几个亿!好几个亿啊儿子!!!你是真的疯了吗?为了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这么情痴意软,坏了生意人的大忌了啊!”
“公司上下好几千人等着喂饭,你怎么能这么自暴自弃,对公司的利益不屑一顾???外公是打你打轻了,还没把你打清醒是吗?!”
裴旭喉结猛颤,大颗的泪夺眶而出,面对这样的质问,他心中自知有愧,说不出话反驳。
裴雅兰语气夹着哭腔,苦口婆心地道:“即便这些钱对裴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外公和妈妈生气的是,你将公司和家族对你寄予的厚望置若罔闻,不在乎那几千人的嘴是不是等着你养活,只一心扑在那个普通的男孩身上—!长此以往,裴家就是有再大的声望,再厚实的家底,也会因为你的愚蠢毁于一旦知道吗!!!你到底明不明白?!!!”
“妈……!我错了……!对不起……”
裴旭蜷缩成虾,他哭得身体一抽一抽,他痛苦地抬手擦干泪,可很快,泪又从眼眶涌出来,他对上裴雅兰的眼睛,带着绝望轻声喃喃—
“可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裴雅兰一下黑了脸,她眯起眼,猛地扬手—
“啪!!!”
她狠狠给了男人一耳光,打得裴旭扑倒在地。
裴雅兰气得舌头打结:“你想他,他想你吗?”
裴旭望着地砖缝里的尘埃,神情逐渐变得更绝望,他苍白无力地讲:“我不知道—”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裴旭的心脏就疼得像被撕开了。他知道他是个傻逼,他真的是个疯子,他犯了天大的错误,可他真的没办法不去想程橙。
只要一睁眼,他想的念的,就全是这个人。
这个人无处不在,从家到公司,每个角落,程橙几乎住在了每个他能看见的画面中,他没法忽视,更加做不到视若无睹。
要他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真的都崩溃了。
“我只知道,我爱上他了。”
裴旭慢慢抬起脸,虚弱地瞥向裴雅兰。他的面容扭曲成结,像带着毁天灭地的痛苦一样,又像是真的无法自拔,无药可救了。
“妈……!”他大口喘息,费力地从喉咙挤出高亢的声音,“我爱他……!”
“我爱他!”
“我真的爱他!”
“我好爱好爱他!!!”
裴雅兰不忍地别过脸,一滴泪无声滑落。
她飞速抹掉泪,走到裴旭面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砸向男人—
“你爱他,他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