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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我滚,我走了你又发什么疯第40章 她不敢回答
180 段

第40章 她不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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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雅兰静静坐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裴旭,她眼里的悲愁便如暴雨倾泻。

握住男人粗粝的手掌,裴雅兰低头吻到环在对方手腕上的白色纱布—

瞬间,白布被混着母亲的血泪悄悄濡湿。

裴雅兰心痛到直不起腰,双肩无法抑制地耸动。

良久,她抬手擦干眼泪,将裴旭的手放进被里,起身走出房门外,轻声带上了门。

佣人在门口站了多时,裴雅兰一出来便严肃交代:收走所有尖锐的物品,绝不能再让裴旭拿到,24小时看好裴旭,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汇报,再不能出一点差错。

司机老张接过她的包,裴雅兰下到地库上了车。

不远的路程,裴雅兰推开咖啡店门,一眼望见那个独坐在窗边发呆的男人。

工作日,店内寥寥几人,店员正小声地说着话,见到来人,露出熟捻的笑,正欲开口,被她抬手示意,便忙自己的了。

空气中混着咖啡豆的香气,半开窗台的上摆放着一盏白玉兰。

裴雅兰驻足了。

一抹淡淡的阳光透过花瓣缝隙,穿过男人清俊的侧颜,落在他忽闪的羽睫—

男人的眸底看起来灰蒙蒙的,仿佛夹着许多伤心在流转,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儿,加上一身纯净的白,格外惹人怜。

大雾之中,浮在水面的一瓣莲。

这一刻,裴雅兰好像突然有点明白,儿子为什么放不下了。

她慢步走过去,程橙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有些错愕地望向女人。

裴雅兰淡淡笑了,她优雅放下皮包,端坐在男人对面。

“等久了吗?”裴雅兰温柔地问道。

“没……没有……”程橙愣愣地道,心跳瞬间加快。

他还是初次见裴旭母亲,虽然来之前,程橙已经做足了准备,但一见到真人,他还是感到紧张,整个人僵硬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您……您要喝什么吗?”他手足无措地问。

“不用了。”裴雅兰礼貌地笑了笑,“只是说几句话,说完就要回去了。”

“好。”程橙低下头,两手不自然地握紧面前咖啡杯。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程橙一下震惊地抬起眸。

裴雅兰却很自然地认真望着他。

她说:“不是因为裴旭,仅代表我自己。”然后起身,缓缓弯腰。

程橙一下惊慌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裴雅兰摇摇头,立马探身将他按回座位上。

接着,女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向程橙诚恳地鞠了一躬—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阿……”程橙瞳孔地震,他疯狂摆手示意,喉咙惶恐到卡壳,“不,别……”

裴雅兰缓缓直身,温柔地看着他,继续道:“孩子,这是我应该做的。别紧张。”

“……”程橙慢慢收回手,难为情地垂下眸。

“其次,我要谢谢你—谢你在警局实话实说,更要谢你没有借机报复小旭。”

程橙苍白的嘴唇绷成一条线,很难接下这话。

裴雅兰坐回去,打开皮包,抽出一张卡,指尖覆在卡面,轻轻推过去。

“你不希望他再找你,我也不希望你们再有牵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我也都能明白,也心疼你的苦衷,今天见面,也是为了和你达成共识,这个请你收下—”

“我不能要。”程橙僵硬地说道。

裴雅兰轻声说:“这不是什么赔偿金,更没有打发你的意思。”

“孩子,你孤身一人不容易,既然决定好了要离开,身上没钱肯定不行。这点钱不多,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数字,但能保证你在外地安身立足,是阿姨的一片心意,不必感到惶恐,坦然接受就好了。”

程橙愣愣地看着那张银色卡片,忽然鼻尖一酸。

裴雅兰是个很有涵养的女人,她笑着说话时,风声仿佛都能慢下来:“你也千万别误解,我真的没有恶意。你家里的事和你的现状,我大概都了解了,虽然不是故意调查你,但如果有冒犯到你,那我跟你说声抱歉。”

程橙一时语噎。

他从未想过,第一次见到裴旭母亲,会是以这样一种谈判的形式见面。

过去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裴旭能将他带回家,给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人身份站在裴旭身边,可惜这一切都在他认清自己与裴旭的感情只是一场虚妄的幻想之后,变得时过境迁。

可现在,却又突然让他看到这样一个温柔的母亲……

程橙感觉心里莫名发酸,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竟在怅然若失,胸腔也越发堵得厉害。

但好在裴雅兰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会让人难堪的人。

他也更没想到,裴雅兰竟是这么知性优雅,行为得体,待人温和谦逊的女人,凭她的身份资本,程橙原以为她会与裴旭一般,有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以为自己今天至少会被对方泼一脸咖啡,或是听上几句很难听的羞辱才是。

可裴雅兰没有这样做。

她不仅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还十分理性,没有因为裴旭迁怒他,还向他这么诚恳地道歉。

程橙反倒惶恐不安了。

他今天本来不想来,但从出院之后,程橙闷了很多天,还是希望事情能有个了结,觉得跟裴旭之间是时候彻底断掉了。

即便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但他还得再重申一遍。

程橙叹了口气,抬起头正色道:“阿姨,您的意思,我也都明白,虽然我没有这样做,但……不代表我不恨他,不在意他对我,造成的那些伤害,今天和您见面,我也是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说着,他眼眶渐渐红了:“我会离开京市,如您、如我所愿,再也……不见裴旭,但我也希望您,别再让裴旭来,打扰我的生活。”

裴雅兰神情黯然,她也叹了口气,疲惫地说:“我会看好他。”

“你放心。”

裴雅兰握住程橙的手,程橙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到,慌乱地抬手想抽回,可看到裴雅兰那双凄切的目光,他终究还是不忍了,便不再动了,任由只那温热的手握着自己冰冷的手。

鼻尖酸胀,程橙能感觉到脸上的湿意,他心脏抽痛,低下头,艰难地开口:“阿姨,也请您放心。我和裴旭之间,本就是一场错误,只怪我当初太贪心,没看清这一层,不该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我跟裴旭,天差地别,就算……就算没有发生这些,我和他,也确实……不相配。”

每说一个字,都能刺痛他一次:“我这次离开,就永远不会回来,您也大可以放心—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我会……拉黑裴旭所有的,联系方式,我还会换掉卡,去一个裴旭,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好好生活……”

程橙泪如雨下,说到哽咽。

覆在手背上的那只手,仿佛察觉到他的心在翻涌着能将人撕裂开的痛苦,心疼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试图给他一点徒劳的温暖。

程橙垂眸,泪砸在桌面晕染开,他抬起头,又含了泪直视前方。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总有一天,裴旭会忘了我,我也……会忘了他,我们都会回到,原先的轨道,再也不偏离。”

到了那个时候,裴旭应该会很幸福。

裴旭也许会如往常一般夜夜笙歌,左拥右抱,看不到他程橙的哭诉和眼泪,他的心底再也不产生任何震惊不已,被屡次冒犯的邪气,然后轻松自如地度过每一天。

也许,裴旭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懂得了珍惜,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还可能会带着那个人去国外结婚,然后发自内心地说着爱他的话。

最后,他们会成为真正意义上,被承认,被祝福的伴侣,牵着彼此的手,互相照顾,互相信任地相伴到老……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在裴旭身边的,不会再是他了。

而他会好好地躲起来,有可能的话,他也会好好活下去,也许……他还会想起裴旭,也许这辈子不会忘记裴旭,但那都不重要了。

梦醒了。

“好孩子……”裴雅兰莫名红了眼眶,拍了拍他的手。

其实她的心里也不好受,裴雅兰忽然有了一种自己在棒打鸳鸯的感觉。

尽管真是如此,她也不得不这么做,裴旭不仅是她疼爱的儿子,更是裴氏集团的总裁,裴氏家族的继承人—

正如程橙所说,裴旭该回到自己的轨道了。

但裴旭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严重偏离了轨道,偏离到都已经超出裴雅兰所能承受的限度了—

所以她必须斩断一切有可能会将儿子拖到深渊的绳索。

不这样做,裴雅兰简直不敢想象,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样让她触目惊心的事。

也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更是一个盼着儿子好的母亲,她所做所想无一不是为了裴旭—

哪怕裴旭以后可能会恨她,她也要用尽全力将儿子拉回来,她真的不能再看着裴旭消沉痛苦下去了。

有些爱怎么都要护住,可有些爱拿不起的时候,只会害了自己。

况且,以裴旭的孩子心性,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继续放任下去,终有一天,等他腻了倦了,伤心的只会是程橙。

“还愿意给一点时间吗?”裴雅兰干涩地问。

程橙怔了怔,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以为裴雅兰还会交代些什么,没想到裴雅兰却说起了与现在毫无关联的过往。

她讲起裴旭的父亲鹤立,当初是怎么将她护在身后,躲过那场被踢出局的股东精心策划的刺杀,不似枪林弹雨但也极具危险的车祸。

还说起了这家老式咖啡店,是鹤立经年累月积攒的积蓄,好不容易买下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只因为她当初说了一句—“这家店的白玉兰很美”,她喜欢坐在窗台边。

男人的膝盖在鹤立面前一文不值,他可以不要尊严地跪在花园里三天三夜,被暴雨淋湿,为了让裴雅兰消气,鹤立几乎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要他的命。

……

讲到最后,裴雅兰泪如雨下,程橙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安慰,只好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苍白地说让她别哭。

裴雅兰轻轻擦拭掉泪,艰涩地继续轻声诉说—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还有我和他的结晶。”

“可惜……我大错特错。”

程橙不明白,他听着就觉得悬心:“为什么?”

当时鹤闻只告诉他,他父亲鹤立与裴旭的母亲裴雅兰是感情不合才离婚。

他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许多曲折,程橙莫名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着什么会令他揪心的秘密。

裴雅兰故作轻松地绷开嘴角。

四目相对好久,她也仿佛能将自己的心全都打开。

裴雅兰冷下脸,一字一顿地说:“鹤立出轨了。”

程橙瞳孔一震。

“他是为了钱才这样讨好我。”

“鹤闻的母亲,是我家的保姆,当时我们还没离婚他们就勾搭上了,还谋划着要踢掉我,做裴氏的主人。”

“……”

程橙震惊到合不拢嘴,可裴雅兰还没说完,她继续冷静地阐述当时的情景,最后她补充了一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到的事情—

“小旭看到他们上床了。”

“他当时……才九岁……”

程橙惊恐地捂住嘴。

裴旭……

裴旭这样的天之骄子,受尽万千宠爱长大的孩子,在幼时,竟会遭遇这种事?!

怎么会……真相怎么会,是……这样的?

怎么……这么不堪???

鹤闻,居然又一次骗了他吗?

程橙感觉自己的心瞬间绞紧了,他呼吸急促,难以平静下来。

他竟然从不知道裴旭的过去,过去裴旭也甚少提及家中事。而上一次,裴旭气愤地让他不要相信鹤闻,说鹤闻是他弟弟,他却丝毫不想听,对裴旭说的话漠然置之。

才九岁……九岁的孩子啊……!

裴旭的心里得产生多大的阴影。

程橙深深吸了口气,还是不解,他又问:“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裴雅兰静默一瞬,才低声说:“为了小旭。”

程橙更不明白了。

裴雅兰眼眶很红很无助,声音也愈发疲惫:“作为一个母亲,就算天塌下来,也要为孩子筑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巢,你说对吗?”

“程橙,阿姨说这些,的确存了私心,但阿姨愿意坦然承认—”

“我不想你恨他,不,不该这么说,应该是希望,你听了这些,能多少减轻一点你心中的恨意。”

“小旭不是天生如此,他的本性并不坏,如果没有经历这件事,他不会这么偏执霸道。”

“就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他与我一样,都难以信任他人。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个好孩子,我都看在眼里……”裴雅兰忽然一顿,“算了,不说了。”

程橙心口一酸,沉默了。

裴雅兰揉了揉眼,接着说:“就算不能,也没关系,就当我自以为是吧。”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纸质报告,推到程橙手边。

“这是什么?”程橙一愣。

裴雅兰严肃地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时常觉得头疼?我的意思是在此之前。”

“有……”

程橙拿起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看不懂,只知道上面写了精神药类什么的。

“这到底是什么?”

“你的药被鹤闻给换了,”裴雅兰没有表情地道,“他给你换成了会导致精神错乱的药,类似于强效药带来的某种伤害很大的副作用,即不是治疗哮喘,也不治疗头痛,会加剧你的病症,让你百般不适,长期吃下去,整个人会变得痴傻,嗜睡,就连最基础的记忆都会忘记……”

程橙瞳孔暴裂,不可置信到浑身发僵。

裴雅兰叹了口气,又道:“这是小旭发现的,也是他一直担心的事,上次他让罗秦带刘教授上门为你检查,就是怕鹤闻会对你下手,结果还真的如他所料。”

“他让你防着鹤闻,不是没有缘由。鹤立心思叵测,他的儿子……”

“包括那晚,也是因为鹤闻拍下了和你的床照,故意设局,诱我儿子过去的,这些天,裴旭反复在说这件事,他担心地不得了,我为了他,也是为了你,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害怕你识人不清,再次上了鹤闻的当。”

“程橙,我今天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这一点请你相信。”

程橙眼睛一花,攥紧了那张白纸,他心痛到直不起腰,差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难怪……难怪他出院以后,鹤闻对他漠不关心,态度急剧下滑,变得恶劣无比,每天阴阳怪气地指责他,质问他为什么不肯按他说得做……

原来,原来如此。原来真的是鹤闻!!!

他下唇发颤,拼命捂住胸口,一口气没提上来。

程橙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此前自己在医院的种种推断,竟都不是他的恶意揣测,居然全都是真的……

难怪裴旭那晚会发疯。

程橙目眦欲裂,忽然感到头痛万分,他抱着头,难受地开始大口喘息。

裴雅兰赶紧坐过去,将他搂在怀里,像抱着裴旭那般,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他……他怎么会这么歹毒???”

程橙转脸望向目光热切的女人,一下难以接受到眼里涌出泪水,愤怒到喉咙只能挤出气音,“他居然……给我下毒???”

他们不是朋友吗?

原来他们从来不是朋友。

这一切都是个局。

难怪他那几天总是头痛,难怪鹤闻每晚都让他喝一杯牛奶。

原来是这样…….

鹤闻想害裴旭,所以拿他当了棋子,可笑的是,他还一直以为他们是好朋友,最好的好朋友。

“别太难过。”裴雅兰轻声安慰道,“认清了也好,总不至于一直被人蒙在鼓里,当个一无所知的傻子来得好。”

程橙麻木地点了点头,抬手擦干了眼泪。

裴雅兰将桌上那张卡,揣入程橙的口袋里,她柔和的目光让程橙恍惚,又心痛不已。

“找个喜欢的地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

程橙嘴唇一抖,猛地泪如雨下。

裴雅兰捧着他的脸,毫不介意地用她那带着香气的细嫩手指,抹掉他懦弱的泪。

程橙发现这个女人的眼里,其实也有泪,如慈母的怜悯,但却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像是在看裴旭。

裴雅兰笑着说:“说不定,还会交到新的朋友呢。”

程橙一下没忍住,抱住了她。

这辈子,他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话。

除了裴旭,没人会跟他说这种话。

“别哭了。”

“好……”

“我先回去了。”

程橙站起来想送,裴雅兰摆了摆手,就拎着包走到门口。

望着女人的背影,程橙忽然间,心口狠狠一痛,鬼使神差地,他陡然高声叫住了对方。

裴雅兰脚步一顿。

“他……还好吗?”程橙手指颤抖。

不知为何,他看见裴雅兰的笑,总觉得她只是强撑。

裴雅兰肩膀一抖,她使劲屏住呼吸,可抬眸间,还是淌下了汹涌的泪水。

她不敢说出口。

不敢回答程橙—

昨天晚上,裴旭割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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