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局,程橙将一切实情交代,出来后,他订了一张去往北城的机票,做完最后一件事,进了酒店。
彻夜无眠,天光大亮,程橙没拉窗帘,也没开灯,室内一片漆黑。
七点。
程橙还是僵坐在沙发,没动过。
电视机屏微弱的光亮,打在他惨白的脸上,程橙颤抖地拿起遥控,惴惴地点开社会实事。
程橙不知道会不会来得很快,但还是紧张到无法呼吸。
画面中,两位干练的主持开始严肃地讲起时政要闻。
程橙没仔细听。
可一转眼,他们却扬起笑容,突然转变画风,莫名讲起农业设施发展,蔬菜质量因智能控温技术品质获得大幅度提高的事。
还调出记者采访的画面,菜农王大爷笑着面对镜头说:“今年蔬菜价格稳定,一亩地能挣三千多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
程橙心口惊诧地跳,眼睛难以置信地顿住。
怎么……会这样?
他揭发了鹤闻,警方居然不通报吗?
裴氏……也不出面为裴旭做澄清吗?
鹤闻这件事事关裴家,裴家又是京师声名显赫的权贵,不该是……这么风平浪静的啊?
程橙焦灼不安地搓着手,难以平静地深深吸着气,继续盯着屏幕。
“叮铃—”
霍地,手机突兀地响起。
程橙吓得一激灵,他低头一看名字,赶忙按下接听,放在耳边。
“程橙。”那头传来严肃的声音。
胸腔陡然收紧,程橙心头大动,心底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激得他突然两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刑……刑警官。”
他嘴唇哆嗦,目光空空,无法集中注意。
那头叹息了一声,然后开了口—
“鹤闻……”
程橙眼睛一痛,捂住了胸口:“他怎么?”
“他跳楼了。”
一秒一秒,瞳孔收缩。
程橙眼皮发颤,僵硬地顿在沙发,如遭雷击。
一霎那,程橙忽然喉结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好疼好疼。
僵的嘴唇,慢慢开合:“……为、什么?”
刑警官:“我们赶到的时候,鹤闻对我们剧烈抵抗,不愿配合,我只好耐心劝他,其他的警员也收起武器等待—”
“但我没想到,他会一下子冲到阳台…….跳了下去……”
“抱歉。”
电话挂断。
浑身血液逆流,程橙彻底如坠冰窟。
不知过了多久,程橙才转了眼珠。他艰难地拿起手机,点开早有红点的信息。
发件人是裴氏的律师,不久前沟通过。
同样的七点—
闽律:【一切都结束了。】
闽律:【鹤闻死了。】
闽律:【虽然这样说很不近人情,但我还是替裴董谢谢你。明天我们要做最后的澄清,裴董希望程先生不要再有任何举动。】
闽律:【谢谢。】
程橙抖着手,不忍直视。
眼睛酸胀,心口绞痛,可他还是屏住呼吸,在眼泪钻出来之前,回复对方—
【好。】
用手掌撑起身,程橙摇摇晃晃走到窗边。
“唰”,他猛地抬手拉开窗帘。瞬间,遥远的高楼,漂亮的霓虹一下刺进失魂的眼球。
程橙低下头,不可抑制地流出泪。
荒诞地审视眼前的一切,悲凉化成风席卷全身,他彻底无法动弹了。
也没从那句话当中缓过来。
鹤闻……死了……?
他……跳楼了……?
程橙眼含热泪,惶然失措地止不住摇头。
怎么……怎么会这样……???
鹤闻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他只是想让这件事彻底结束,他……
程橙头痛欲裂,他抱住头蹲下,无助蜷缩在角落。
看闽律的口气,像是刑警官先联系了裴家,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怪不得,怪不得什么风声也没有。
程橙扯起苍白的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边笑,他边抬手猛扇自己的脸。
头好痛,心好痛。
他太混沌了。
这一切也太戏剧了,他想清醒,他要清醒!
车辆的呼啸声此起彼伏,世界依旧在耳边正常运转,可唯独只有他难以接受突如其来的一切。
程橙怎么都想不通。
他不明白。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鹤闻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此恨着世界,如此爱着自己的人,为什么说不要命就不要命了?
程橙心里痛极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居然眨眼间就没了,这么让人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一个如此偏执的人,竟会轻率地自杀……吗?
程橙感到呼吸不了了。
于鹤闻而言,他程橙—的确无足轻重。
而他自己,恨过鹤闻,却也报复了回去……可是他始终没想过要鹤闻的命啊。
尽管他与鹤闻,还有裴旭,他们三人之间已经覆水难收,但他也从未真正有过一刻,希望他们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死亡。
程橙泪如雨下,心痛到直不起腰。
他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曾经最想要的家,亲人、爱人、朋友……全都没有了。
他居然真的孑然一身了。
程橙彻底喘不过气,他捂着胸口,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痛苦地嚎啕。
心脏的疼超出极限,程橙大脑一片混乱。凝视主持人一开一合的嘴角,他凄然地笑出了声。
他爱裴旭,裴旭却毁了他一生。
他在乎鹤闻,鹤闻却对他满心算计……
程橙绝望地张开嘴,嘴唇拼命地颤动,他任由懦弱的泪,一颗颗砸到地面。
缘起,缘灭,原来终究只是大梦一场。
或许……他的一生,本就注定孤苦无依。
那他的确该离开了。
京市不再适合他这样的人待了。
这里的人不像他这样失败,再孤单的人都比他顽强。他这样的人,既没有家,也压根没有任何支点支撑他前进。
哭着爬到桌边,程橙颤巍巍拿过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裴雅兰,他呼吸困难地飞快打字—
【阿姨,我要走了。】
【无论如何,谢谢你。】
指尖一顿,程橙强忍泪水,用力摁下发送键。
“哗啦—”
一瞬间,硕大透明的玻璃窗,凝聚了一颗颗宛如泪滴的雨。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程橙迟钝地转过脸,眼睁睁看着整面窗被暴雨淹没,一座座高楼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
十分钟后,程橙站了起来。
他飞速整理好行李,其实也只是一件外套,在京市留下的一切,他都没来得及拿走,不过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拿走的了。
毕竟他什么也没有。
改了航班,程橙预约了一辆车,茫然地穿好外套,下楼等待。
雨大了。
瀑布一般大。
裴旭跌跌撞撞地从跑出别墅,一只手死死攥住手机,不要命地在雨中狂奔。
程橙坐在车后排,静静凝视窗上细密的雨。
瓢泼大雨笼罩了两人,化作一条没有尽头的雨桥,也隔绝了无法靠拢的两颗心。
“你要去哪里?!”裴雅兰冲着男人的哭吼道。
裴旭红着眼,头也不回:“我要去找他!!!”
十一点二十五,程橙抵达机场。
他最后看了一眼京市,看了一眼手机里,那些曾经他与裴旭的一点一滴。
然后,按下删除键。
拉黑健。
一切清零。
十一点三十六,裴旭被保镖摁住。
裴雅兰哭着求他听话,可裴旭却不管不顾地挣扎。最后,裴雅兰还是妥协了,她轻声说:“去吧……如果他不回头,你不要勉强。”
迈巴赫在车道疾驰,暴雨着冲刷一切。
裴旭坐在副驾,他紧绷着脸,盯着手机那串数字,止不住扭头催促罗秦:“快点!再快点!!!”
十一点五十,程橙走到登机口。
十一点五十一,裴旭拨开人群往里冲。
“程橙!!!”
倏地,一声剧烈呼喊,打得程橙心脏狠狠一痛。
背脊一抖,程橙慢慢转过身,眼见裴旭穿过人群,哭着向他奔来。
时间在此刻静止。
这一刻,程橙喘不过气了,心如刀绞。
他无声望着男人,再没听到任何声音。
所有人也仿佛静止—
唯有裴旭。裴旭那双深红的眼,裹挟着泫然欲泣的泪,刻着锥心刺骨的痛朝他跑来,彻底刺痛程橙的五脏六腑,痛得他措手不及,僵在原地。
双腿一软,程橙差点跪下。
“别走!”
裴旭稳稳接住了他,男人眼皮红肿,将他死死抱住,声音暗哑执拗,“别走……”
“求求你别走。”
裴旭哭出了声,那声音也割得程橙好疼。
程橙腿软站不住,裴旭察觉到了,又将他锢得更紧,更严丝合缝。
“放开。”
程橙艰难地张开嘴,呼吸困难。
“我不要放开你。”裴旭艰难地摇头,抵在他肩头,“我再也不答应。”
男人的泪卷着话音一起砸进程橙心底。
程橙绝望到没有一丝力气,大脑开始混沌发痛。
心里那个自己,让他抱住裴旭,别再让裴旭哭。
理智那个自己,让他推开裴旭。裴旭是混蛋王八蛋,以前伤害他,以后也会。告诉他,别再为这样的人再浪费时间,不能再因为可笑的感情,再次掉进温柔的深渊里。
程橙挣扎着,全身没出息地痛着,难以抉择。心脏疼得快要停滞,他目眦欲裂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旭,我要……走了。”
他闭上眼,嗅着男人身上的潮气,干涩地道,“你回去,好吗?”
裴旭流着泪拼命摇头。
“别闹了。”程橙痛到极点,不敢再看裴旭的脸。
“我知道你恨我,我都知道……”裴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你……你不能就这样走了—打我骂我,你拿刀子捅我都行,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
最后,从喉咙挤出虚弱的气音:“行吗?”
程橙手指贴在裤缝发抖。
他发觉自己此刻竟真的在思考这番话。
他居然犹豫了。
他不该这样。
他不能!
程橙赤着眼,咬着牙,一把推开男人:“够了裴旭!”
全都是美丽的谎言,他不会再上当了。他现在要做的是离裴旭远远的,离京市远远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里难以自拔地不做选择。
裴旭极受伤地望着他,喉结颤了又颤。
程橙强忍狂跳的心,忍着积攒已久的委屈,和过去突然的甜蜜袭击,艰难地无视男人的泪与无措,将心底不该涌动的东西拼命压制下去。
“程橙……”
“别再说了!”他吼道。
裴旭泪眼无辜地看程橙,平日强悍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是那么惶然不安。
他小心地上前一步,双肩不可以抑制地随着眼泪耸动。
“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没用了?”
“你做了,什么有用的吗?”程橙一秒回答。
可这一刹那,过去甜蜜的记忆,遽然在大脑展开—
帮他洗头的男人,在他不经意间吻他的唇。
夜里讲故事,哄他睡觉的男人,温柔地将他抱紧,发誓不让他有难过的结局。
没有童年的记忆,男人买下游乐园,只为有空就陪他玩上一整天。
程橙记得自己当时执拗地要男人陪他坐遍每个木马,男人便都笑着答应,还说:“宝贝喜欢什么,我就买下什么。”
……
太多太多。
揪着一颗心,程橙别过了脸,脊背抽痛地弯下。
裴旭抬手想抱住他,可却悬在半空不敢动。
程橙开始看时间。
裴旭盯着他动作,知道只剩十分钟,而每一分一秒都对他至关重要,他却不能焦急。
他红着眼,轻声说:“我知道你去警局揭发鹤闻……”
“我不是为了你。”程橙冷声打断,左顾右盼。
裴旭低声笑了,有些自嘲意味。很快,他大胆地握住了程橙的手,程橙愤怒地瞪视过去。
他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算了。
“程橙,我他妈就是个混蛋,我真的知道了我有多混蛋,多对不起你……这些天,我真的没有一秒钟不后悔。”
说着,裴旭泪眼又闪烁。
程橙揪心地收敛呼吸。
“你可能不相信我现在的变化,可我说的都是真的。程橙,我真的无数次想杀了自己,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裴旭没有攥紧他的手腕,只是虚虚握着。
程橙心痛不已。他从裴旭心如死灰的视线之中,能感觉到裴旭的心,其实也跟他一样崩溃,都只是强撑。
程橙压抑呼吸,无情对上男人的眼,冷冷提醒:“最后五分钟。”
“程橙!”裴旭终于急了,声音也变得忐忑,“别走!”
“留下来,行吗?我求你留下来!”
“裴旭,我也求你,别再自以为是了。”
“你要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裴旭只要想到五分钟后,这个人就会消失在眼前,他就怕到浑身发抖,胸口的痛就超过了他能忍受的极限。
裴旭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可他还是要尽力一试。
这些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要不是母亲答应了他—愿意给他和程橙一个机会,他几乎连下床的力气都不想有了。
程橙要是离开,也就把他的命拿走了,那他还剩什么?
对一具躯壳来说,再美好的事物,都不再有意义。
程橙就是他的天和地,他所有的精神支柱。
从前是他裴旭傻逼,他发了癫,他混蛋不珍惜。
这次,他真的对自己发了血誓:如果他再敢伤害程橙,就让他在往后余生,都不得安乐,遭遇横祸而死!
“宝宝,旭哥求你了!旭哥真的求你了!”
裴旭抓住程橙的两只手,疯狂抚摸自己的脸庞。
这般模样像极了那年程橙突发哮喘,吓得魂不附体,在医院不顾众人吻下去的疯样别无二致。
他低声下气,抛下所有尊严,无助地祈求着,语无伦次地商量着,“不原谅旭哥也没关系,只要别走,行吗?留下来就好,只要让我可以看见你就好,哪怕是恨我一辈子,旭哥都认了,好吗?宝宝,别走,别离开我。不,不是这个意思,不离开京市就行,好不好、好不好宝贝?!”
程橙泣不成声地摇头,蜷缩着身子往后躲,他哽咽地制止:“别……别再说了!”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尽管他听到裴旭泪如泉涌地说着这些挽留的话的时候,他真的有那么好几瞬心里都没出息地动了。
但那又怎样?
即便裴旭说的都是真的,裴旭每一句话都是幡然顿悟的肺腑之言,他也不能再愚蠢地给这样的机会了。
他不能忘了那个过去的自己备受过怎样的凌辱折磨,他也真的不能,也没有底气再相信一次,自己与裴旭可能会有真正幸福的一天—
打破常规,世俗偏见,阶级差距,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高高兴兴地走遍旁人的祝福与掌声,再甜蜜地相拥亲吻。
这一切都太难。
起码对他来说,是比登天还难。
从前是他犯傻,从不考虑。
其实就算没有鹤闻,退一万步裴旭也从未出轨,他与裴旭,也早走不下去了。
纵使不在三年前,不在三年后,总会有那么一天,冷冰冰的现实会突然到来将他压垮。
“裴旭,你走,好吗?”程橙绝望地大哭着,无可奈何地将手抽回。
裴旭眼神暗下来,泪光猛烈闪动。他直勾勾地盯紧程橙,眼神又陡然变散,空了,像没有焦距的精神病人。
脸上在哭,嘴角在笑。
好像马上要做出令人心惊的事。
程橙痛心地后退。
“你带我走。”裴旭慌张畏怯地追上前,说话开始颠三倒四,“你带我走好吗?”
程橙吓得喉结一滚。
裴旭很认真温柔地说着,眼神却几近偏执癫狂,可看起来并无半分会伤人的前兆,但神情真的可怜。
“回去!”程橙喝道。
裴旭急得嗷嗷大哭,只差没跪下:“你带我回去吗?我会乖的,程橙,我真的会乖的,我会听话,我再也不混蛋了,要是我再犯错,你就打我!打我行吗?不给我饭吃也行,你用笼子把我关起来,关起来好不好?把我绑起来,随便欺负—”
“宝贝,我用这一辈子跟你道歉,我不要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
“够了裴旭!!!”
可裴旭完全听不进去。他越哭越凶,就像一个不愿放手的孩子,一定要抓住程橙这个心爱的大玩具。
程橙猛地推开他,心碎了一地,却仍要恶声恶气地吼道:“裴旭,别再逼我了!”
裴旭目眦欲裂,他满脑子只有眼前这个人。什么够了?什么逼迫???
他不想听,他不想听!
头痛让他一下一下开始恍惚,视线也开始模糊。
裴旭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经历一次失去了,他真的不能让程橙离开。
他不依不饶地大步上前,狼狈环住程橙的腰,像个汪汪叫的流浪小狗在焦虑呜咽:“老婆我错了,老婆我错了,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放开我!!!”
“滚开!!!”
程橙狠心捶打男人脊背,每一下都凿得极用力,可裴旭却仍旧纹丝不动,跟一堵感觉不到疼的墙似的将他挡在登机口外,挡得死死。
程橙实在没办法了。程橙开始咬他,踢他,用力去掰男人的手指。
眼见游客逐渐进入,程橙焦急地对他又吼又骂,全然不顾形象,可裴旭却更神经病了,笑着让他打得更狠一点,太轻了不能出气…….
程橙气得眼睛充血的红,心也痛得愈发厉害。
夜晚,机场的寒潮袭来,狂风在场外呼啸,场内流动的冷空气吹得两人浑身发抖。
一时无言。
程橙痛苦,眷恋地再看了裴旭最后一眼。
接着,他强忍着快要决堤的泪水,抬手轻轻抚摸裴旭的眉眼。
裴旭眼角便弯了,孩子似得高兴,听话地低下头给他碰。
程橙痛到失声,他张了张嘴,极其艰难从喉咙挤出混着血泪的声音—
“我,不爱你了。”
裴旭一下抬起头。
程橙不忍地别过脸,欺骗让他的窘迫无所遁形。眼球可怖的红,字字嘶哑残忍:“我不爱你,裴旭,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要走了。”
两只手,终于慢慢垂下,放开了他。
“别再来找我,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话音刚落,程橙推开猝不及防处在混沌之中的裴旭,大步迈进登机口,然后猛地加快速度,几乎是在疯狂的逃避。
远去的背影让裴旭眼睛一花,接着,他双腿一软,彻底失去意识,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望着机翼下逐渐缩小的京市,程橙的心痛难以形容。
空姐端着水杯朝他走来,程橙颤抖拉低帽檐,挡住一脸的泪。
离别……其实并不可怕。
离别……也并不难办。
程橙庆幸裴旭刚刚的错愕,给他留了足够时间跑掉。
可他却更崩溃了。
程橙蜷缩在角落,将头埋在膝间,聆听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天崩地裂。
这一霎那,程橙在心里说—
“对不起。”
“原谅我再一次说谎,其实我并不擅长。”
“裴旭……”
“我爱你。”
“我们……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