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瞳孔颤了，呼吸紧了。
程橙顿时感到浑身僵硬。
怔然望着裴旭起身打开门下楼，等人走了好一会，他才发觉自己的心早已跳动，跳得飞快。
快速走到窗边，程橙拉开窗帘，一眼望去，果然看见男人走进夜色，抬手拉开车门，坐进去放平座椅，从容地闭上眼，怀抱住自己，仿佛真打算这么过一夜。
月光下，那张俊美的侧颜，被路灯照得愈发清冷白皙，没有睁开眼时的桀骜，静静躺在车内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小，却又宛如一头睡梦中的狮，强悍只是沉寂了，但一样在保持警惕，可以给人无限安全感。
程橙鼻尖发酸。
明明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不要再依赖，不可以心动、必须保持距离，可为什么……看见这样为自己的裴旭，他还是会心痛？
还是会感到心安？
程橙慢慢红了眼睛。
拉上窗帘，他回身坐到床边，抬脚蜷缩起来。
从前的裴旭一样会护着他，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为他的安全一夜守在楼下，屈尊降贵地，甘愿挤在狭小的车内休息。
程橙仰头苦笑。
他不禁想为裴旭感慨几分了—若裴旭从前就知道自己会有今天这样情痴的一面，还会……伤害他吗？
程橙突然想替裴旭觉得—应该是不会了。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程橙也没办法不为裴旭加上一分，哪怕这一分会让他痛斥自己，他也不可否认—
现在的裴旭，已非昨日。
过去的裴旭是成熟的爱人，也亦能给他安全感，可却少了一颗真心，所以总是让他患得患失。
而现在的裴旭，近在眼前。
男人的种种举动，字字句句，都好像在给他某种确定的信号：裴旭这个人，是真的在爱他，或许下半生，也会一直爱下去，他程橙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他可以将这块宝石抓牢，也许都不用他去抓牢，裴旭就会安稳地躺在他手心了……
望着静谧的四周，程橙忽然觉得茫然，不知所措。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种动摇，简直是让他恐慌的毒药。
他不能再琢磨了。
他肯允许裴旭再次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是他做出的极大让步了，这其中的艰难隐忍，没人能懂。
他不该再因为这一点好，再让裴旭牵着鼻子走了。
纵使程橙是这样想的，但裴旭的行动却是实打实的，他说陪着程橙就真陪着程橙，男人一点没有食言。
这几天，裴旭一直睡在车里，为保程橙安全，一刻不敢松懈—早上，他比程橙提前两个小时起，随后不嫌折腾地开车回家，洗漱换衣服之后，再带上保温桶里的早餐，开车到小区楼下，上去给程橙送早饭，盯着程橙吃完，又赶紧载着他去上班。
顺带拉上刘大壮。
程橙拒绝多次，可仍旧推拒不掉裴旭的固执，他只好勒令裴旭：“晚上回家睡。”
裴旭挑了挑眉，尾音带着勾子问：“心疼你男人了？”
“去死吧。”程橙瞪他。
裴旭还是妥协了，不过他选了折中的办法，在程橙小区附近的酒店住下后，他又嘱咐罗秦去看房，让其选一家离喜多多近点，环境好点的公寓，最重要的是安保设施，但又不能太贵，太贵他怕程橙不接受，又闹腾他。
入夜，裴旭照旧在楼下待了两小时，便乖觉地返程回去。
开车时，他依旧给程橙发信息叮嘱：【门锁好，别开门，有事立马打给我，手机别关机别静音。】
程橙看到消息马上回了：【知道了。】
“呼啦”一声，窗外突然响动，刮起一阵狂风，冷飕飕地直往脖颈里钻，程橙猛一激灵，打了个喷嚏，他转过头，眼见阳台的衣服在夜幕中被吹得飘来荡去。
要下暴雨了。
程橙皱起眉，心里不禁担忧起来，他赶忙上前将衣架上的衣服快速取下，叠好收纳进衣柜。
客厅角落摆着一袋“巅峰”，还有几盒打开了的猫罐头跟猫条，一些干净的纸盒，里头铺了厚实的旧衣。
程橙看着，叹了口气，又转脸望向不太美妙的天色。
这几天，楼下的流浪猫变多了，有一只三花母猫刚生产完，一家五口没地方住，躲在了楼道。
不喜欢猫的人看见这一幕会驱赶他们。程橙一直不忍心，管了好几天了，可今天下班没看见它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程橙有些担心，不知道有没有受欺负，饭碗有没有被打翻，其他大猫见他们虚弱，肯定会吃完自己那一份又去抢。
马上要下雨了，这么冷，母猫和小猫肯定会被冻到，假使躲在某个角落，没有窝也不行，还有小猫，它们还嗷嗷待哺，肯定受不住这种恶劣天气。
程橙心揪着，赶紧弯腰拿起那些东西，得换掉受潮的猫粮，找到母猫一家，把弄好的窝给它们。
刚走到门口，程橙心又一沉，脸色骤变。
那个疯女人……
要是撞上那个疯女人怎么办？
程橙喉咙一滚，呼吸紧了紧，指头绷住了。
他又甩了甩头，稳住心绪。
不会的。
马上要下暴雨了，那女人应该不会再在附近晃悠，都这么晚了，再傻也不可能不知道冷的。
不过拉开门之前，为保万全，程橙还是遵从了裴旭的叮嘱，他谨慎看一眼手机，确认没有静音，没有关机才揣进口袋，提着东西下楼。
好在下去的一路很顺利，没有见到那抹诡异的红，暴雨也还未降下来，程橙打开手电筒，围着楼栋找，柔声低唤—
“咪咪？”
“咪咪，在哪里呀？”
没回应，程橙脸白了一片，心里更焦急了。他用力晃起猫粮袋，“呼啦呼啦”，等食物声响传开了，又高声唤了几遍。
很快，草丛里，楼道里、树下，好几条灰的，白的，黄的猫咪们冒出头，漂亮的瞳孔在夜色发出光芒，受到召唤的一瞬间，全部一涌而上，热情地朝程橙飞奔过来，可爱地张开嘴巴，大声“喵喵”回应。
程橙松了神经，眯眼笑着：“都饿了吧。”
“喵～”
它们围着程橙打转，跟看见母亲一样发出急切地叫喊，有的活泼地躺在程橙脚边翻起肚皮，还有的扑到程橙的怀里撒娇要抱抱……
程橙心都化了，他抿唇一笑，蹲下身，抬手安抚似的摸起一颗颗猫头，又快速将一次性的干净碗拿出来，分装成好几份，又倒了几碗水，拿进避风的停车场，电梯后的小角落，安置好纸盒的窝，看着小猫陆陆续续去吃之后，他又掏出马克笔，在纸盒的空白处写下—
【猫咪之屋。】
【它们不会伤人，胆子很小的，请好心人勿要踩踏，驱赶，谢谢^^】
做完这些，程橙连口气都来不及喘，赶忙跟猫咪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去找母猫一家。
独一份的羊奶还揣在怀里温着，想到暴雨，程橙一刻不敢松懈，跑到各个楼道找。
他紧张地唤着，眼珠焦急地寻着。
好一会，程橙终于在一栋人少的楼道里见到了它们。
三花低着脑袋，缩在角落，它将几只幼崽用身体包裹成圆，让它们放心地在怀里酣睡，自己则一直警惕周遭。
见到程橙，三花眼珠颤了颤，立马露出可怜又委屈的表情，但没有发出叫喊。
程橙心疼地走过去，弯腰将羊奶倒在碗里，放在角落。几个小崽现在已经睁开眼了，闻着味就爬出妈妈怀里，美滋滋地低下脑袋舔舐羊奶。
三花母亲感激地冲他喵了一声，程橙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你辛苦了。”
“我也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来吧。”
程橙打开加热过的鱼汤罐头，倒进干净的纸碗里，然后拿出另两只碗，一个倒满猫粮，一个灌了水。
三花蹭了蹭他的手，才放心地去吃。
小猫宝宝吃完后又来缠妈妈，程橙眼疾手快地将它们放进纸盒里安置好，又一样认真地在纸盒上写了两句话，他转头不放心地对三花母亲悉心交代：“下雨，不要，出去了。”
“人来，记得躲起来，不要叫。”
三花仿佛听懂了，感激涕零地望着他，轻声喵了一声回应。
程橙总算舒了口气，他眉开眼笑地瞥了一眼可爱的崽崽们，然后拎起地上的东西，准备回去休息。
刚跨出门，暴雨就“哗啦”一声倾泻而下，程橙郁闷地抱紧东西，只好硬着头皮大步冲出去。
好在女人今夜不在，程橙还是放松不少，不过他浑身湿透了，必须得赶紧回去，没顾得上警惕四周。
淋了大雨，程橙头疼欲裂，心脏都冷透了，周围阴冷的风呼啸而至，吹散他模糊的视线。
马上就到家了，应该是没事了。
他劝慰自己，今天是安全的一天。
可就在踏上楼梯的刹那—
一抹诡异的红，血一样的刺红，在水泥地面，鲜血淋漓一般，渗透到脚下。
……
程橙眼珠不转了，浑身猛地一僵。
他呼吸急促地，慢慢地，自下而上抬起眼皮。
漆黑的水泥地面上，十指是猩红的指甲，月光下，女人脚瘆人的白，没有穿鞋，与血色融合在一起，仿佛一对被肢解开的器官。
……
腿瞬间泄力一软。
心脏“嗵嗵”蹦，要撞出胸腔。
程橙脸霎时白了，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顺着那抹红，望向女人—
那张脸上，眼球硕大的突出，仿佛要掉下来，浑身上下死人一样白，嘴唇红的像刚喝过血，周身散发出一股地狱的阴森气息。
她直勾勾地对上程橙的视线，疑惑的歪了一下头。
“啪嗒。”
手上的东西落地。
程橙几乎吓得魂飞了，他咽了咽口水，一点一点，艰难地踉跄后退。
女人突然笑起来，那笑声，尖尖的，细细的，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得程橙汗毛竖起，不敢再动弹一分。
忽地，女人狠戾地掀起眼皮，红色瞳孔乍亮—
程橙顿时脊背全凉。
女人猛地举起手中的菜刀，明晃晃的白刃，骇人的惊悚，飞快朝他劈来。
“啊！！！”
程橙眼睛一花，吓得拔腿就跑。
女人在他身后狂追。
雨势大了，树枝被刮得乱晃，程橙被淋得浑身发抖，视线也不清晰。
可他不敢停下。
程橙裹挟着快跳出胸口的心脏，一路跑，一路跑，就在快接近门卫处之际—
“扑通！”
一个不慎，程橙狼狈摔倒。
瞳孔地震，怕得声音都卡在了喉咙，喊不出声。
顾不上身上的痛，他颤抖地快速掏出手机，想拨给裴旭，可女人已经追上来了。
她一步一步，带着鬼魅的笑容靠近。
一抬脚踢飞他的手机。
程橙立马吓得掉泪，他拖着沉重身体想爬起来，可却没有丝毫力气，于是只能用手掌撑着身挪动后退。
暴雨淋湿头发，颤抖的面庞，程橙愈发看不清那个女人，只觉得泪被雨水砸开了，他的心好痛，好怕。
程橙绝望地哭喊着，求着女人，让她别伤害自己，可女人只是摇了摇头，眼睛泄出狠辣的诡异，再次扬起手臂，她将菜刀高高举起，发出惊悚的咯咯笑声。
“去，死！”
程橙双眼一黑，吓得呜呜哭，他闭眼抱住自己，本能地大声呼救：“裴旭！呜呜，裴旭！裴旭救我！！！”
他不要死，他不要死！
裴旭，裴旭！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程橙急得一个劲儿往后躲，手掌也被石子磨破了，他又疼又慌，而女人却不着急杀他，而是像猫抓老鼠一般逗着他。
程橙惶恐退一步，她就往前一步。
程橙气愤不已，又惊惧不已，仰头朝她大喊：“滚开！！！”
胸口被猛地勒住，他一下喘不过气，哮喘要发作了。
程橙从未这么崩溃过，他目眦欲裂地抱住头，疯狂地在心中祈祷。
但他理智被淹没了，全然只剩委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程橙撕心裂肺地喊着男人的名字，他也从未有这么一刻如此盼望着男人的出现。
“去，死。”女人幽幽吐出声音。
程橙缺氧了，脸涨得青紫，他捂着胸口，像一滩泥一样倒在地上。
女人再度亮起刀，程橙也彻底绝望了，可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秒钟—
一道强悍的白灯乍亮，猛地照射过来，凶狠地刺进俩人眼球。
程橙眼睛一痛，他难以置信地张开眼，慢慢转头望过去。
女人跟着一顿。
“操！”
裴旭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女人，他猛锤一把方向盘，迅速踩了刹车，拉开车门，大步冲过来，急切地朝人喊道，“宝宝！”
程橙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一下委屈到极点，绷不出声音大哭：“裴旭！”
裴旭眼睛凶狠地剜着女人，脸部肌肉猛跳，脸色铁青，瞳孔漆黑，这一霎那，他宛如地狱修罗，大步冲向女人。
男人黑着脸，握紧双拳，发出咯咯声。
这副狠辣的模样，像极了能为心爱之人，扼杀世间一切的阎王，恐怖如斯的绝对力量，就连天地鬼神都要为他开道。
他抬手就要制住女人，那女人见了他，倒吓得脸白了一瞬，仿佛极畏惧一般，一下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她颤抖地后退，见情势不妙，拔腿就跑。
“操！”裴旭没法去追，只好低骂道，“贱货！”
赶忙回过神，裴旭抱起地上软绵绵的程橙，飞快跑进楼道，迅速上楼，拿他钥匙开门。
他将人放在沙发上，程橙已然冷得无法说话了，浑身不停在抽搐，吓得眼珠都不转了，气也难受地喘不上。
裴旭皱紧眉头，马上起身去找药，接了水，他俯身托着程橙的脑袋，喂人喝下。
程橙眼神迷离地望着男人，慢慢地，他能喘气了。
裴旭先脱了他的鞋袜，又将自己湿漉漉的外套扔到一边，拿来房间的被子，盖住程橙，最后也坐进沙发，抱起程橙，将他整个捂在怀里。
“宝宝，我来了。”他跟看珍宝似的说。
程橙这种惨白的脸色，让裴旭看得心都揪紧了，他此刻胸腔燃烧着，恼火地想杀人，可在程橙面前，他还是得忍着，连声音都不敢加重。
“感觉好些了吗？”
他搓热手掌，开始揉程橙的心口。
程橙眼睛一下红了，晶莹的泪从眼眶滚了出来。
裴旭看得心碎。
一受到惊吓，哮喘就会发作，程橙不知得怕成什么样才会这样。
“旭哥来晚了。”裴旭眼睛一酸，喉咙瞬间紧绷，难受地给他认错，“是旭哥不好。”
程橙一听这话，仿佛更委屈了，圆圆的眼睛瞪大了，带着满腔的幽怨，可怜地瞪着男人，泪怎么也止不住地流。
裴旭给他擦泪，声音也跟着碎了，却仍要柔声细语地哄着：“不哭，宝宝，不哭，旭哥在这里了。”
程橙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裴旭恨不得他打自己两拳，都是因为他太大意。
最终，程橙还是如他所愿似地，一边呜呜地哭，一边握紧的拳头，费力地捶打男人结实的胸膛。
那力道小的，就跟轻拍似的，裴旭完全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更痛了，这个人让他疼得紧。
程橙越哭越凶，哭得上气不接上气，他嘶哑着嗓，狠狠质问：“为什么，来得，这样晚？！”
“我害怕，我好害怕！”
裴旭表情一僵，瞬间呼吸困难。
他纹丝不动，任由对方不讲道理。
程橙委屈到眼皮都哭肿了，他哽咽个不停，失去理智的恨也不停：“骗子，讨厌你，我恨你……”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裴旭抓住那只纤细的手，吻那冰冷的手背，泪一下从眼缝划出，滴在程橙掌心。
他宁愿程橙把气都撒在他头上，他会心甘情愿受着。
这都没有关系。
只要程橙心里能好受点。
骂他打他，都没事。
“宝贝，对不起……”裴旭红着眼，哑声说，“真的好对不起……”
“呜呜……”
程橙还是哭，可心里总算踏实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随意撒气，毫无道理地责怪裴旭，可他就是觉得委屈，好委屈。
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让他好崩溃。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才明白自己还是像从前依赖裴旭那样委屈，如此热切地渴望这个男人能再次出现，救下自己。
“我讨厌你……”程橙仗着这种爱，突然嚣张了起来，但很小声，“讨厌你……”
裴旭心里一软，被程橙可爱的想吻下去，但他只认真地点头，说：“可以讨厌的，宝宝，没关系的。”
程橙别过脸，气呼呼地问：“怎么来的？”不是回去休息了吗？难道还能预判他这边会出事？
“回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来了。”裴旭想也不想地说，“我知道你想让我睡得好，但我不能就这么放松地离开，我担心你，哪里能睡好呢？”
程橙咬了咬唇，不知该说什么。
裴旭慢慢收紧手臂，一脸疲倦地将头抵在程橙的头顶，轻轻地，狎昵地，又爱恋地蹭了蹭。
程橙本能地抬手想推开对方，可又在下一瞬闭上了眼，收回手指。
太暖和了。
好久没有觉得心脏这么暖和过了。
他居然有点舍不得这温度。
“宝宝，困了吗？”
“去床上睡好吗？我守着你。”
程橙点点头，没力气顾及什么了。
“我想……洗澡，身上脏。”
裴旭立马抱他进浴室，又贴心地拿来睡衣递进去。
程橙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不自在地说：“你……也洗吧。”
“别，弄脏我的床。”
裴旭温柔笑了：“好。”
洗漱完已近十二点，程橙紧张地躺进被里，警惕侧过身对着人。
然而裴旭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逾越他规定的界限。
男人只是将他抱在怀里，像从前一样讲起故事，让程橙放松，哄他睡觉。
裴旭的身体滚烫暖和，程橙一个人睡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凉，如今在这个人身边，他忍不住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
裴旭将他抱得更紧了。
“睡吧。”
“我在这儿，不会走。”
“嗯……”程橙迷迷糊糊回应着。
裴旭静静凝视他的睡颜，神经却不敢松。
今天的事还是让他后怕，脊背发凉。
裴旭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晚了一分，程橙会怎么样。
幸好程橙没事。
裴旭舒了口气，抬指摩挲婴儿般柔嫩的脸颊，程橙微微张着嘴，均匀呼吸着，俨然已经入了睡梦。
裴旭低下头，很想偷偷吻他，可忽然，大脑闪过一张脸。
惨白，诡异的脸。
裴旭的心狠狠一沉。
红衣，疯女人……
他眯起眼，总觉得熟悉。
好像，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