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裴旭一直温柔地注视眼前这张脸。
阳光从窗帘缝隙穿进来，洒在地上，形成光圈
裴旭悄悄动了动身体，低头吻了一下程橙光洁的额头，他极爱怜地轻唤：“宝宝，该起床了。”
听到动静的程橙，转脸下意识蹭男人的胸口，蹭得裴旭皮肤痒痒的，心间都快化了，他没忍住弯了嘴角，只恨不能捏着人的嘴唇，狠狠吻下去。
程橙慢慢抬起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见自己正以一个极暧昧，又依赖地姿势窝在裴旭怀里，他眼神一下清明，耳根也红了，不自在地别开脸：“你……你这么早醒？”
“嗯……”裴旭没说自己一整夜怕得睡不着，他直接先起来穿衣，转头问程橙，“早饭吃什么？我下去买。”
“都，都行……”程橙一脸尴尬，乌龟似地又缩进被窝，“你去吧。”
“好。”裴旭宠溺地瞄人一眼，赶紧拿起钥匙下楼了。
早饭得吃清淡点，裴旭买了豆浆，海带清汤面，还有一笼包子，又买了些水果上楼。
他细致地将小笼包放进干净的盘里，拿出家用的筷子，摆好豆浆等着程橙来吃。
程橙洗漱完走出浴室，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也不知是别扭还是什么，他说不清。
从前都是自己做这些事，而裴旭才是那个等着被叫醒的人。
“尝尝看。”裴旭抬起头笑了。
他拉开椅子，扶人坐下，又绕回另一边坐好，与程橙视线相对，递出筷子。
程橙没说话，只安静接过，低头温吞地吃。
裴旭没吃多少，电话就响了，男人按下接听放在耳边，视线没离开过眼前人。
“嗯……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裴旭轻声说：“宝宝。”
程橙一顿，小声排斥：“别那样叫我。”
“程橙，”裴旭马上改口，温柔地请示领导，“今天搬家好吗？”
程橙一愣，抬起脸：“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
裴旭深深望进程橙眼底，认真地同他商量：“罗秦在喜多多附近找了公寓，我已经让他先租下一间—那里的环境，设施、安保都不错，照片我也看过了，家里的家具也一应俱全，你住那边方便也舒服些，也不必每天那么提心吊胆了……”
“我不要。”
程橙直接偏过脸拒绝，他知道裴旭是为他好，可他不想再接受了。
裴旭早有预料，也没生气，他起身走到程橙面前，慢慢蹲下，绅士地拉住程橙的衣袖，同他讲道理：“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那这样好不好，每个月，你给我交房租，这间房子交多少，你就交给我多少。如果你不习惯，觉得孤单，那我也陪你住在那，让罗秦再租一间给我，咱俩当邻居怎么样？”
“……”程橙不敢看这种炙热的目光，他垂下脑袋，手指不自然地蜷缩，还是别扭，“不要……”
裴旭没招了，他一咬牙，立刻下决断：“那加上刘大壮，这样好不好？”
“宝宝，我真的担心你。”
“昨天都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
“听话好不好？旭哥不想你出事。”
“我都不敢想象，要是我晚到一步，你会怎么样……”要是程橙倒在了血泊里，只怕是会把他吓疯。
他真的很害怕。
裴旭近乎卑微地说：“程橙，求你了……”
程橙咬着唇，动了动手指。
“房子……贵吗？”
“不贵！”裴旭立马撤谎说的中肯又能令人信服，“一个月才三千块。”
程橙狐疑地瞥他，裴旭脸不红心不跳地笑了：“真的。”
搬走的确安全很多，可他还是有些为难：“可是，我现在住的，才八百……”
“那房子很一般的。”裴旭不疾不徐地说道。
他说那里不如从前的家，就是个极为普通的小区，又将一个月五千的房子大打折扣地狠狠贬低一通，更是咬牙切齿地让程橙放心，让他只当作是“朋友”给的友情价，让程橙拿他当房东就好。
程橙动摇地“嗯”了一声。
“那……大壮哥，也跟我们一起吗？”
裴旭强颜欢笑地说：“当然了宝宝。”
“那……好吧。”程橙想到什么，赶紧道，“大壮哥也给八百吗？”
他红了脸，僵硬地说情：“营业员，工资，不高……”
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东西！
裴旭难受地眯起眼，从齿缝泄出一句：“好……”
“都听你的。”
程橙抿唇笑了。
转念间，他又想到小区里那些可怜的猫咪，要是他走了就没人管了。
程橙担忧地告诉裴旭，他已经喂了那么多天了，害怕这么一走了之，猫咪会受苦。
“没事。”
裴旭了然，十分体贴地安慰他，“让罗秦去捉，都带到新家那边，再租一间空房安置。”
“那我，给你房租。”程橙觉得这个办法可以，难得露出温柔的笑。
裴旭看得一怔，心口暖流涌动，恨不得抱紧程橙，好好亲一亲，这么善良的宝宝跟阳光下的小溪一样清澈明亮。
简直太美了，真让他馋疯了。
程橙疑惑地歪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裴旭轻咳一声，“吃饱了吧，送你去上班。”
“今天周六，可以休息。”程橙说，“大壮哥上班，明天换我。”
“好。”裴旭问，“那你有想做的事吗？晚点咱们再收拾东西，刘大壮那边我待会跟他说。”
程橙瞥向阳台，转脸小声说：“猫粮，潮了，我想去换。”
“我陪你。”
裴旭陪着程橙下楼，打电话交代罗秦晚点带人来搬家，还有猫咪的事，又问程橙要了刘大壮的电话，效率极高地立马打过去。
裴旭简单说了一下，没成想刘大壮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还颇为热切地叫了他一声“兄弟”，裴旭本来还龇牙咧嘴，但听到刘大壮真心祝福他俩，又因为那“八百”与他就此结义，裴旭整个人都明媚了，很是如沐春风。
程橙毫不知情，只顾着蹲在地上摸着猫咪笑。
阳光洒在程橙肩上，一群猫猫围着他喵，如画般美。
裴旭望着那白皙的脸庞，心里更美了。
“裴旭。”
“诶！”
“猫粮没有了。”程橙扭头说，“昨天都掉了。”
“我去买，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
“哦……那你快点。”
裴旭赶紧走了，程橙转过头，一看小猫要去吃受潮的猫粮，他连忙抓住它的脖颈，严肃地说：“不可以，等一下。”
刚下过雨，地上的猫粮摸起来都是软塌塌的，程橙可不敢让它们吃这些，会坏肚子的。
猫咪不理解地冲他气鼓鼓的哼，程橙眯着眼笑了，摸着小白的脊背安抚着：“乖，很快就有饭饭吃了。”
“喵～”小白眼珠一亮，谄媚地蹭他的手索要。
昨天撒了很多猫粮，程橙有些心疼，一袋可不便宜，他正想着这个猫粮的钱也得转给裴旭，身后就有脚步声响了。
这么快吗？
猫粮店在另一条街呢。
程橙疑惑地转过头。
……
只一眼，腿就软了，他顿时血液发僵，脸色煞白地愣在原地。
红衣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白日里，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眼前，歪着头对他笑了起来。
“呵，呵呵……”
笑声，还是如昨夜一样诡异惊悚。
“扑通—”
程橙跌坐在地，傻傻地望着她那只手。
整条臂膀被鲜血染红，他顺着向下看，女人的手上，手上还抓着一只猫……
程橙瞳孔骤缩，心跳震颤。
那是……那是三花妈妈！！！
三花瞳孔涣散，眼皮半垂，四肢露出白的瘆人的骨头，夹着皮肉涓涓涌出鲜红刺眼的血，它的舌头也掉了出来，顺着血液垂下—
浑身都是血，这个小家伙浑身都是血……
女人杀了它！
残忍地割开了它的喉咙，砍断了它的四肢，还……捏住它的脖颈，一晃一晃地甩着把玩…….？！！！
不！
不……！！！
程橙一下捂住嘴，泪如泉涌，他震惊地望着女人，瞳孔都在颤抖。
这个疯子！！！
他气愤地站起身，不明所以地朝她大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橙气疯了，大吼着，眼泪也跟着掉：“你个疯子！！！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红衣女提起那只猫，她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地，轻飘飘地端详了一眼，又转脸看向程橙，不理解地问：“残忍？”
“有你残忍吗？”
程橙胸口堵得要命，听到这话，他不明白地皱了眉。
“你跟裴旭才是真正的残忍！！！”
女人突然崩溃地扭曲了面容，她大吼一声，瞪大眼睛，一把将母猫当垃圾一样甩进草丛，然后抬起右手的菜刀，就要朝程橙砍来—
“程橙！！！”
不远处，裴旭看到这一幕，吓得瞬间丢了猫粮袋子，面色铁青地拔腿飞奔过来，他惊恐万分地大吼提醒道：“宝宝，快跑！！！”
看见裴旭，程橙惶恐地瞪大双眼，他正欲抬脚逃离，却在下一瞬，被一股冰冷的寒凉，直直扼住了喉咙。
红衣女手腕翻转，一把扯过程橙，拉进怀中，她用臂弯锁住他，拿刀狠狠抵住他脖子。
程橙吓傻了，泪流满面地不敢动。
裴旭眯下眼，暴戾地握紧拳头，顿住脚步。
这一秒，冷风骤袭，吹开女人的发丝，一张精致却又疲惫冷血的脸露了出来。
她也眯起眼望向裴旭，勾唇邪魅一笑—
“裴旭。”
“好久不见。”
心脏一震，裴旭不意外地沉了眸，他咬紧牙关，怒火在胸口丛生，直击心肺：“可研。”
程橙也愣了。
可研……？
呼吸擦过刀锋，他震惊地盯着裴旭，大气不敢喘。
居然是可研？？？裴家的保姆，鹤闻的母亲、裴旭父亲的出轨对象—可研？！！！
“记性不错。”女人讶异地挑眉，笑了笑，“看来我还挺令你印象深刻。”
“放开他。”裴旭冷然道，“冲我来。”
“不不不。”可研癫狂地仰头大笑，她咧开嘴角，阴狠地道，“我得杀了他，还得让你好好品尝—心爱的人死在眼前，是什么滋味！”
“鹤闻是自己跳楼的。”
裴旭一下明了，他没什么表情地道，“想为儿子报仇，你也得找对债主。”
“你胡说！！！”
女人立时激动起来，刀锋瞬间划破白皙的皮肤，染上点点血珠。
程橙疼得白了脸，难受地直皱眉，裴旭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可研精神异常，理智全无，说话毫无逻辑，只记得儿子生前，最恨的目标是谁：“要不是你和这个贱人，我儿子怎么会跳楼？他是被你们逼死的，被你们合起伙来逼死的！！！”
“你们就该跟我儿子陪葬，你们全都该死！该死！！！”
她崩溃地哭吼着，刀锋不断因为颤抖割向程橙的皮肤，裴旭吓得头皮发麻，焦灼地手足无措，心脏差点停跳。
“你冷静点！！！”裴旭瞳孔爆裂地吼道。
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害怕得要命，不想再跟可研打口水仗，他得救下程橙：“行！你说是我害了他，好，老子认了，但这一切跟程橙没关系，你放开他，朝我来！！！”
“不要！”程橙一下崩溃了，他哭着摇头，傻傻尖声叫道，“报警，裴旭报警！”
裴旭无声地与他对口型，一开一合说：别怕。
女人冷声一笑，转脸讥讽地凑在程橙耳边说：“你好天真。”
“你可是在我手上，他连根指头都不敢动。”
她笑得极阴森，语气如针扎程橙耳膜：“待会你先死，我再让你老公下去陪你，好不好？”
程橙瞳孔地震，不敢动了。
裴旭心急如焚，可又不敢上前，盯着那把横在程橙脖颈的水果刀，他一眼不敢眨。
可研转过脸，一字一句地冷声吐出：“裴旭，阴曹地府，我都会跟鹤闻等着你们—”
女人接着高声一喝：“都给我死！！！”
水果刀猛地一扬起的瞬间，裴旭瞪大了眼睛。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程橙绝望崩溃之际，忽然生出莫大的勇气，爱曾让他义无反顾，爱也在此刻让他长出盔甲。
瞳孔乍然漆黑，程橙倏地冷静下来，他迅速对上裴旭的视线，示意男人—
“夺刀！”
程橙迅速抬脚踩中女人的脚，可研痛呼一声，措手不及地踉跄退开。
裴旭心领神会，疾步冲上前，默契地配合爱人。
他富有力量的臂力展开，一把将女人的腰抱住，一个腾空横摔，裴旭将她狠狠掼倒在地，踢飞那把水果刀。
“呃啊—”
女人惨叫一声，眼睛一花，翻眼晕在了草丛。
“裴旭！！！”程橙这时才哭出声，委屈地跑向男人。
裴旭完全丢了呼吸，吓得魂不附体，他抱住程橙，声音都在颤抖：“宝宝，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不怕！”
“呜呜呜……”程橙哭得稀里哗啦，冲出畏惧的后劲太大，他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做何举动。
“裴旭，快，快点报警。”
“好、好！”
女人在草丛中，装了一会晕，随即慢慢睁开眼。
裴旭与程橙毫无察觉。
就在裴旭扶起程橙的一瞬间，女人如鬼魅一般慢慢爬起，她掀起眼皮，趁其不备地疯狂冲过来，迅速捡起刀，对准程橙的背，嘶吼道—
“去死！！！”
裴旭瞳孔一缩，他本能地抱住程橙转过身。
……
顷刻间，风声停了，草不动了，所有的声音消失了，可怖的死寂中，程橙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看着尖刀没入男人背脊，从胸口锋利地穿出，裴旭却只愣愣地看着他，嘴唇无声喊着两个字—
“宝宝……”
“啊！！！”
大脑一片空白，程橙瞳孔裂开，尖声叫道：“不要！！！”
他抱紧怀中瘫软泄力的身体，一齐跪倒在地。
女人刺伤了人，却不跑，而是静静地瘫坐在地，癫狂大笑。
涓涓的鲜血从胸膛喷涌而出，染了一地，像一朵一朵鲜艳绽放的玫瑰园。
程橙的领口，手臂，衣服上全是骇人的血红，他震惊到眼球爆开，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们好像倒在血海之中相拥。
这一切居然是真的，程橙终于反应过来后彻底崩溃了，他焦急万分地呜咽，左顾右盼地拼命地朝人大喊：“救命！救命啊！！！”
没有回应，小区内竟无一人听见。
程橙怎么也预料不到，他恐慌到浑身抽搐，手悬在半空颤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救命……救命！！！”
他哭着抬头喊，又低头看。
裴旭气若游丝地喘着，痛楚让他拧紧了眉头，可他仍旧眷恋地看着眼前人。
“宝宝……不怕。”
程橙心肺俱裂，他哭着摇头，才反应过来，裴旭竟在安慰他。
明明他的天和地，都坍塌了。
而裴旭却很费力地抬起头，抬起鲜血淋漓的五指，轻柔地抚摸他的脸庞，极累地半闭着眼，笑着说—
“不要哭，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