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既清只能看到谢不尘红色的发旋。
怀里的人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他后知后觉地伸出手,轻轻搭在谢不尘清瘦的脊背上。
谢不尘喊他小清,谢不尘攥着他的手,谢不尘叫他不要离开,谢不尘抱着他......哭?
为什么,顾既清茫然地想,谢不尘不是喜欢裴燃么?
直到怀里的人忽然仰起头来,四目相对之间,他看见有滴泪缀在谢不尘眼尾那颗血痣上,他看见了谢不尘眼里空茫茫一片的悲恸。
顾既清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控制不住地抬手,轻轻拭去了那滴滚烫的泪。
“我不走。”他轻声说。
算了,顾既清想,谢不尘开的护工工资那么高,只是说几句玩笑话而已,他没必要那么较真。
谢不尘紧紧盯着顾既清的脸,“......好。”
“你腿伤还没好,坐下先。”顾既清被死死缠住,只能半搂半抱地带着人往轮椅的方向去,还好只有几步路了。
“......好。”
等到把人安置回轮椅上,顾既清又不知从哪儿抽出包湿纸巾,他抽了几张搭在谢不尘的脸上,“擦一擦。”
谢不尘有些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好。”
走廊上虽然已经没有人了,但两人刚才就在病房门口不远处,多少有些动静,更何况顾既清人刚要踏进病房就被谢不尘抱住了,以至于病房里频频有八卦的目光投出来。
顾既清轻咳一声,扶着轮椅推把往楼梯间去。
谢不尘的状态不太对劲,虽说不清楚缘由,但这人说到底也是顾护工的雇主。
楼梯间没人。
顾既清拿着湿巾给谢不尘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又叠了两张贴在这人微微泛红的眼圈下敷着。
谢不尘一动不动地任由动作。
他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人,看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倏然睁大了眼。
死鱼眼了一会儿,谢不尘缓缓阖上眼。
龙是要面子的。
“怎么会来住院部?”顾既清忽然问,“复查在楼上。”
谢不尘没应声,他现在想一个人静静,最好静着静着找块地儿埋了,然后墓碑上就刻“别来烦我”四个大字。
“你认识顾强?”顾既清又换了张湿巾,接着说:“你们之前应该没见过面,奶奶也没和你提起过,你又是从哪里知道他儿子叫小耀的。”
听他这么说,指不定是刚刚在背后听了全程,谢不尘没什么力气地掀了下眼皮:“你猜。”
见谢不尘状态恢复得差不多,顾既清把湿巾叠好扔进垃圾桶里,没什么弧度的翘了下唇:“今天多谢谢二少帮忙,要一起去看看奶奶吗?”
谢不尘不想说话,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支烟。
结果刚叼进嘴里就被抽掉了。
谢不尘:?
顾既清声音很平静:“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谢不尘:??
顾既清把烟连带烟盒收进自己口袋里:“晚上吃咖喱炒蟹肉。”
谢不尘:???
他眼神狐疑地盯着顾既清看:“你干什么,抽什么疯,你不是辞职了吗,我目前已经在物色新的护工了。”
顾既清心情颇好地弯唇:“你说谎。”
刚刚还抱着他叫他别走。
他不会再被谢不尘耍了。
几分钟后,谢不尘不明所以地被推进了病房,懵懵然地和顾奶奶对上了视线。
他还没想明白顾既清究竟想明白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一副不计前嫌大彻大悟的态度。
顾奶奶“哎哟”一声,一掌拍在顾既清背上,她刚刚都看见自家孙子把人家惹哭了!
“好孩子,好孩子。”顾奶奶握着谢不尘的手问,“好端端的这是闹什么矛盾了?”
顾既清说:“是腿伤发作了。”
顾奶奶顿时一脸紧张地看着谢不尘的双腿,“很疼吧?哎呦,我回南天那会儿腿都疼得不得了,你这都坐上轮椅了。”
握着自己的手很暖和,谢不尘“嗯”了一声:“不是很疼。”
楼上葛护工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催,他和顾奶奶简单聊了几句就作告辞,顾既清闪亮一变又当上护工了,推着轮椅往楼上去。
祝宜看见是顾既清推着谢不尘上来的,尴尬得差点没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哈哈,谢哥,顾哥啊!真巧呢!”
顾既清态度相当平常地打了声招呼。
葛一洲不知道这几人前两天饭局上发生的事,就以为两人是单纯闹了矛盾,现在又单纯地和好了。
他冲着谢不尘挑了下眉,压低声音问:“你不会刚才特地下楼找他去的吧。”
顾既清听得一清二楚,若无其事地把轮椅往前推了推,对着谢不尘说:“你先去复查,我下去和奶奶说些事,一会儿再上来接你。”
谢不尘满脸生无可恋。
他想说不需要,回头一看人已经进电梯了。
“我靠靠靠靠!”祝宜差点没炸了,“刚刚那个人是顾既清?他居然没有在见到谢哥你的第一面就把你掐死吗?不对不对不对——”
祝宜连摇了两下头,捂住胸口:“你上次那么玩他,他一会儿指不定是要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快跑啊谢哥!”
葛一洲莫名其妙:“妹儿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没事,”祝宜定定地盯着谢不尘的脸瞧了好一会儿,忽然了悟了一样,痛定思痛地开口:“可能是我们谢哥太曼妙了吧。”
说完这姑娘就跟中邪了似的嘿嘿嘿笑起来。
谢不尘:“......”
葛一洲:“......”
谢不尘刚要开口,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蠢弟弟:哥你今天是不是去复查了,家里的阿姨刚刚来电话说在医院看到你了,我现在就去接你!我现在已经出门了!
-蠢弟弟:晚上我们一起去吃城南新开那家饭店吧,都没有人陪我去(对手指.jpg)
-蠢弟弟:哥哥哥哥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谢不尘还没来得及点开键盘,屏幕上又弹出来通话邀请。
葛一洲在旁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硕大的备注,奇道:“谢阮星?他又暗戳戳的准备使什么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