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阮星拨出去的电话被挂断了,那边谢不尘也没回信息,他连忙蹬蹬地跑下了楼。
“阮星,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啊?”沙发上看电视的王岳偏头看来,“这都快吃晚饭了。”
谢阮星头也没回:“找我哥去!”
王岳看着他的背影,倒也没往谢不尘身上想,只纳闷地问:“你哥?敬轩今晚回来吃啊。”
家里的司机已经在别墅门口等着了,谢阮星顺滑地上了车,让司机往市医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微信的消息。
谢阮星“啪”地一下点进去。
-裴燃:阮星,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去城南新开没多久的那家餐馆,今晚正好有空,我去接你?
谢阮星翻着白眼,刚在键盘敲下不用这两个字,屏幕上就弹出来一条来自谢不尘的“不用”。
他那双杏眼一下就瞪圆了。
“张叔!”谢阮星猛地抬起头,“开快点,十分钟之内到市医就给你发两千!”
张叔看着前面硕大的红灯陷入沉思,“小少爷,这不好吧。”
*
“那我们先走了啊。”
葛一洲把轮椅的推把转交给顾既清,想了想,还贴心地补充了句:“谢不尘要是说了什么难听话你就当没听见吧,这样对你比较好。”
顾既清“嗯”了一声。
“谢哥,”祝宜跟着提起选修课作业的事,“那今晚回去我们先各自构思一下初步想法发群里,然后再投票选一个做绘本主题。”
按理来说应该小组成员一起见面讨论的,但小组成员里还有一个谢阮星,她记得谢二和谢三关系很差来着。
谢不尘随意地点了下头。
在医院门口送走这两人后,顾既清打的车还没来,这个点正好下班高峰期,路上堵。
谢不尘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地往后仰头,正好能对上顾既清的视线。
“你的车呢?”他问。
这会儿黄昏,日光倾斜,落在谢不尘的脸上,映出层绒绒的金光,难得的柔和。
顿了顿,顾既清错开谢不尘的视线,眼神落在这人眼尾的小痣上,才开口:“电瓶车放不下轮椅。”
谢不尘面无表情且语调很平地开口:
“顾小鸡,你好穷啊。”
他现在有些力竭了。
不过没关系的,就算顾既清和裴燃不能回到正轨,他谢不尘也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等顾既清和他的真假少爷身世闪亮揭穿之后,现在狠狠羞辱顾既清的假少爷不也会死得很惨吗!
这么想着,谢不尘翘起唇,这次语调丰富了很多:“嘻嘻,你好穷哦。”
顾既清抿唇,好一会儿才定定地开口:“等工作室那款单机游戏卖出去后,我的手头会宽裕很多。”
谢不尘:?
顾既清手头宽不宽裕关他什么事。
“......谢氏的子公司来联系工作室了,”顾既清接着说,“是因为——”
“哥!”
远远的有人朝这里喊了一声,顾既清的话被冷不丁打断。
谢不尘眼皮颤了一下。
“哥哥哥哥哥!”谢阮星百米冲刺,“哥——!”
谢不尘眼皮跳个不停。
“哥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谢阮星瘪嘴,看见顾既清扶着轮椅后还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顾既清蹙眉,他对这个之前因为裴燃和谢不尘闹得沸沸扬扬的谢阮星没什么好感,推着轮椅上的谢不尘就要离开。
“哥!”谢阮星连忙挡在轮椅前面,“你去哪儿啊?我们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了吗?而且你上次说的那张照片也很认真地在找了。”
谢阮星没敢说自己进了谢不尘的房间,而且刚进去就把柜子上放的一个马克杯给摔碎了,现在还在绞尽脑汁地搜同款,结果死活搜不到。
“你不识字吗?”谢不尘相当诚恳地问,“我记得我回复的那两个字是不用。”
谢阮星垂着眼尾看他,拖长调子喊了声:“哥——”
顾既清表情嫌弃:“长得丑的不许撒娇。”
谢阮星:?
从小到大哪有人骂过他丑,就连谢不尘骂他的时候都没骂过他丑!
谢阮星在谢不尘看不见的方向恶狠狠地瞪了顾既清一眼,然后对着谢不尘委屈开口:“哥,你这朋友人怎么这样啊。”
谢不尘:。
他抬头,看了眼脑袋上方的顾既清,“你打的车还有多久到?”
顾既清解锁手机:“还有十分钟。”
“你去买两支水,”谢不尘说,“我和他说几句话。”
谢阮星闻言咬住唇。
顾既清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最后看着谢阮星说:“这里有摄像头。”
话音刚落,谢阮星瞪了一眼顾既清。
等人走了,又对着谢不尘说:“哥,上次饭局的时候,顾既清他才......”
谢阮星欲言又止地接着说:“现在他还来接你,一定是不怀好心,你看,他还知道这里有摄像头——”
“你不用这样。”谢不尘打断这人的话。
他靠着轮椅,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同样很淡:“如果是因为掉崖的事,没有必要。”
他甚至有些想不明白,只不过是让谢阮星抓着他上去而已,这人为什么就堪称彻头彻尾地变了。
“......哥。”谢阮星咬紧下唇,又反驳:“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我那天爬山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我都和你道歉了,就不能不要生我气吗?而且后面饭局也不是我组的,是贺子浮他们说......”
“说什么?”谢不尘支起下巴。
谢阮星却不说话了。
谢不尘似乎是在疑惑:“你只提到了掉崖和饭局上的事,那是不是意味着从前所有发生的一切在你眼里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虽然谢阮星有那么几分心眼,但使的那些手段不过也就是些小打小闹,他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情生气,也不会生气。
但是原身呢?
他没有资格替原身的谢不尘去原谅什么。
“哥,”谢阮星脸色青青白白,“我......”
谢不尘很轻地笑了一声:“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没必要。”
……
顾既清拿着两支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阮星离开的背影。
“车要到了。”他说。
谢不尘“啊”了一声,“把烟盒还我。”
顾既清没应这句,开了支水递给轮椅上这人,然后推着他到医院门口的上车点。
叫的那辆网约车正好停稳。
司机见外面是个残疾人,忙把车门打开想下来搭把手,结果连人都没摸到。
“我自己来就行。”顾既清把人从轮椅上扶起。
谢不尘对此乐见其成,没骨头似的把全身重量压在顾既清身上,恶狠狠说:“我要压死你。”
顾既清稳稳地把人安置进车里,又探过去给他系好安全带,“我命硬,压不死。”
谢不尘:“......”
路上塞车,饶是市医离谢不尘现在住的小区并不远,这一趟也用了一个小时出头。
等到地了,天色已经全暗下来。
好在顾既清先见之明,早早就点了咖喱炒蟹肉的外卖。
“嘻嘻!嘻嘻!”傻鸟在客厅里瞎叫,扑腾着翅膀飞到推门进来的谢不尘肩上。
谢不尘把鸟赶下去,再次强调:“别在我肩膀上拉屎。”
外卖袋里的咖喱炒蟹肉被顾既清取出来放在餐厅的桌上,配了两份米饭。
谢不尘闻着味儿就过去了,结果刚伸出手,筷子就被顾既清抽走。
“先去洗手。”顾既清说。
谢不尘:“要你管。”
傻鸟:“要你!要你!”
顾既清表情不变,按着轮椅推把,推着人去了厨房里的洗手池,强制性进行洗手这一准备工作。
谢不尘被他抓着手。
冰凉的水冲下来,穿进指缝间。
顾既清并没怎么用力,挤了点洗手液揉出泡沫,规规范范地给谢不尘洗手。
“从医院里回来后,要把手洗干净。”他说。
谢不尘看着自己的手被这人摆弄,忽然问:“脏了,洗不干净怎么办?”
透明的水流中,顾既清的手指穿过谢不尘的指缝,冲掉了那点泡沫,“那就挤多点洗手液。”
水龙头被关上,哗啦啦的水流声随之停止。
他抽了纸巾,认真地给谢不尘擦手。
直到擦干净手心和手背上的水珠,顾既清忽然轻轻举起谢不尘的两只手,像是要让谢不尘看清楚些。
他看着谢不尘的眼睛,问:“你看,这不是很干净吗?”
谢不尘怔了怔,看着自己的手,好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咖喱炒蟹肉还热乎着,顾既清用公勺挖了一大块放进谢不尘碗里。
“明天你有早十,不过我有门早八,大概九点半来接你去学校。”他说。
谢不尘拿筷子戳着蟹肉:“我奶奶那边呢?你不用盯着?”
顾既清没纠正他顾奶奶究竟是谁奶奶,“已经交待过了,奶奶心里有数,隔壁床的阿姨也会帮忙发信息给我。”
“你爸妈很缺钱?”谢不尘问着,自己点了下头:“也是,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缺钱,连打车都要选特惠的。”
他决心对顾既清进行从头到尾的羞辱:
“你看你,衣服材质一看就便宜,鞋子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便宜杂牌,哦哦,我遇到你的时候你还在夜总会打工,就欠了你几十块钱还要给我写进名字后面的备注里。”
顾既清表情不变:“那么请问谢二少现在是在用谁的钱给我发工资。”
谢不尘理不直气也壮:“葛一洲啊,我现在住的平层也是葛一洲的。”
顾既清:“……”
“你好穷啊,小鸡。”谢不尘弯着眼,下巴轻抬,又问他:“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很愤怒,想要一把掐死我啊?”
-高敛:@谢不尘,兄弟你呢?大家都发绘本主题了,就差你了,别让大家等你一个人好吗?
-祝宜:大哥你急啥啊,这不才晚上九点,压力谁呢。
-祝宜:急急急急急,你急急国王啊?
高敛拿着手机“嘁”了一声。
室友从他背后经过,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谢不尘,”高敛骂骂咧咧地开口,“就那天上课挡我路害我差点迟到来着,还是和那个顾既清一起。死基佬两个,装什么装!”
室友瞪大眼:“谢不尘?你说哪个谢不尘?”
“红毛那个。”高敛把群里的聊天记录递给室友看,狐疑道,“难道有很多个谢不尘?”
“我靠咧,你们这小组作业群里还有谢阮星啊!”
室友划拉着高敛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语气里全是吃惊:“你不认识?你不是之前找实习的时候还面试过人家家里的公司吗,然后被拒了,你当时还说他们根本不是诚心招人来着。”
高敛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什么......什么?!”
他面的那家公司可是大厂,行业里最顶尖的一拨,多少人挤破头都挤不进去的,现在告诉他那公司是谢不尘家里开的?!
“不过这个谢不尘和谢阮星虽然是兄弟,但关系很差吧。”室友还在说。
前不久校园墙上还闹得沸沸扬扬的,说什么两男争一男,不过那帖子很快就被处理掉了。
另一个室友也接上话头:“听说这个谢不尘刚出生就被扔乡下去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家里也不重视他。你也是运气很好啊,一个小组作业遇上两位大少爷。”
“……家里不重视?”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高敛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样啊。”
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群聊界面里,谢阮星确实只在几十分钟前发了个主题出来。
他压力谢不尘的时候,谢阮星也没有出来回复。
*
“谢阮星,你想什么呢?”谢敬轩皱眉,“一晚上神不守舍的,你吃饭是用下巴吃的吗?”
谢阮星猛地回过神来。
今晚谢筠仪没有回家吃,餐桌上氛围轻松很多。
他干脆不吃了,放下碗筷转身往楼上跑。
“你弟弟这是怎么了?”王岳一脸莫名,“下午突然说要去找他哥,结果回来之后就这样了,你和他说什么了?”
谢敬轩顿了一下,然后冷笑:“我看是谢不尘又做什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