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陶叙川办事效率高。
当晚就把该商量的全商量完了。
吃完饭九点,回去的路上再次路过商场。
陶叙川方向盘一打,车身猛地向右一沉,轮胎压过商场路口的减速带,发出“咯噔”一声。
周煦猝不及防,整个人身体跟着车身向右歪。
导航仪上原本笔直的蓝色路线,硬生生拐进了一个向右的箭头。
“不回去吗?”周煦侧过头看向陶叙川。
陶叙川目视前方,单手扶着方向盘,动作行云流水地又打了个弯,“买对戒。我们执勤没有不能带首饰的硬规定。”
是得买一对婚戒。
结婚不能没有婚戒。
周煦点点头,“我买一条链子,对戒戴在手上不方便,我戴脖子上吧。”
陶叙川:“做手术不用摘链子?”
周煦:“我贴身带,藏到衣服里,没事。”
稳定的感情,稳定的婚姻,有时能免去很多麻烦。
例如赵院长百忙之中还要给他介绍对象,口口声声宣称对方是个大猛一,不管是工作还是形象都和周煦绝配。
例如周静打电话的主题三分之一是关心他的身体,三分之二打听他身边有没有体己人,有合适的可以接触接触。
和陶叙川接触后,打听的内容从有没有变成小陶。
周煦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但不代表那些不烦人。
晚上九点,又是工作日,周末、节假日熙熙攘攘的商场,店员比顾客多。
陶叙川买东西很快,刚逛到第二家店,就看中了一款对戒。
对戒整体是玫瑰金,双环设计,外环很窄,没有多余的图形或是形状设计,只是简简单单的弧形托着内环。
内环很宽,占据界面三分之二位置,做竖版褶皱设计,内环上下不是死板的弧形,而是上下起伏的波浪纹。
简单大方又不死板。
身穿黑色西装套裙的工作人员上前:“你好,想买什么?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介绍哦。”
陶叙川指着柜台里的对戒:“帮我们拿一对这个。”
工作人员:“这一款是今年设计师新款,整戒都是18K玫瑰金。”
陶叙川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婚戒,上下翻看,戒指拿在手里沉甸甸,褶皱雕刻精致,比放在柜台好看。
他转身把戒指递给周煦,“戴戴看。”
周煦在外面从不下陶叙川面子,接过他手里的戒指套在手上。
戒指有点大,戴在周煦无名指上晃晃荡荡。
周煦小心举起手,伸到陶叙川面前,“好看吗?”
周煦的指甲贴着甲缘修剪干净,玫瑰金的戒指戴在他手上,衬得周煦手指修长白皙。
陶叙川遗憾地想,这么好看的手,不戴戒指可惜了。
工作人员从柜台里取出另一枚戒指递给陶叙川,热情道,“您也试一下。”
“这一款对戒很适合做情侣戒或是婚戒,名字寓意也好,叫天缘巧合。”
天缘巧合是指机会或缘分使人凑巧相遇,好像天意安排。
周煦就职的医院在陶叙川管辖的片区内。
周煦表姨隔着一千多公里千遥万远的还能给两人搭线。
陶叙川和周煦在相亲前已经见过面,且对彼此印象不差。
周煦的外公和陶叙川的爷爷在大学期间还是形影不离的好友。
桩桩件件可不就是天缘巧合。
陶叙川对这个戒指满意,对戒指的名字更满意。
满意的笑意刚在眼底漫开,又被硬生生压回了嘴角,扭头问周煦意见,“怎么样?喜欢吗?”
周煦低头看无名指,原本光洁的指头上现在戴着一枚戒指。
意外的,还挺好看。
周煦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幅度很小的动作,却像在陶叙川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周煦点完头,怕陶叙川没注意,又补充道,“我觉得挺好看。你呢?”
陶叙川当即拍板,定下这对戒指。
工作人员微笑道:“我们提供刻字服务,你们有什么想刻的吗?”
同为第一次买对戒的两人一懵,刻字?为什么刻字?戒指还能刻字?刻哪里?戒面褶皱上?
身经百战的工作人员一眼看穿两人的迷茫,指了指戒指里圈,“刻在这。”
“大部分顾客会选择双方的姓氏的字母,中间加个爱心。”
“也有顾客会选择两人结婚日期或是有纪念意义的日期。”
周煦刚想摇头说不用,他们只是结婚,又没有感情,没必要弄这个花里胡哨的东西。
话还没说,却被陶叙川抢先道,“刻日期吧,日期是今天,12.22。”
工作人员听到日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祝二位新婚快乐。”
“日期中间要加爱心吗?”
“或是二位的指纹叠加也行哦。”
周煦的头再次准备摇摆,却再次被陶叙川打断。
陶叙川:“加一个爱心吧。”
周煦:……
好吧,婚戒陶叙川戴得多,他说了算。
两人的戒圈号店里没现货,刻字也需要时间,陶叙川和店家商量周三晚上来拿,留下联系方式后便和周煦先离开。
周四,周煦刚下手术,陶叙川给他发了条信息。
“晚上我来接你。”
“东西我都买好了。”
吴青枝还在手术室里善后,周煦先行出手术室,左手扯口罩,右手单手打字,“好,六点我准时下班。”
手术室在二楼最里面,陈斯从彩超室出来看周煦出手术室,靠在门框边等他。
“干哈呢,那么忙?”陈斯凑上前,搂住周煦的肩膀,“有情况?”
周煦低头回信息,没注意周遭环境,被陈斯冷不丁一搂吓了一跳。
陈斯毫无顾忌仰头狂笑,笑得和反派似的。
“哈哈哈哈,周煦,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发颤,肩膀耸动着,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笑到快岔气,重重地倒在了周煦肩上。
“你刚才整个人往上窜了有五厘米。”
周煦面无表情地把陈斯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哪有这么夸张。”
“哪没有?”
陈斯延续之前的话题,十分八卦,“最近午休看你经常捧着手机打字,有情况?”
周煦和陶叙川聊过后,没打算瞒着同事,痛快承认,“嗯,我结婚了。”
陈斯笑嘻嘻,得意地抬下巴,“我就知道!赵夏榕还不信,说最近你们在研究动物义肢。”
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还在脸上挂着,甚至嘴角还翘着,可下一秒,脑子里的弦好像突然绷紧了。
陈斯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住周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等等——”
陈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后知后觉的震惊拔高了好几个度。
“结婚?!”
陈斯的嗓门大,把原本四散分布在医院各处的同事都喊了过来。
周煦:……
他是想和同事说明自己的婚姻现状。
在周煦预想里,自己已婚的事会在午休时间不经意间谈起,同事表示惊讶但能理解,恭喜并祝福他。
而不是和现在如同明星开新闻发布会一般热闹。
周煦被按陈斯到大厅家属等候区,他坐在沙发正中间,马佳烨把原本放在沙发跟前的茶几挪到一边,陈斯和小李则把另一张弧形沙发抬到他跟前。
陈斯、马佳烨、吴青枝、小李呈半圆围着他坐。
陈斯率先发问:“上个月,你还是单身吧,午休还会和我们说单身好。”
马佳烨把文件卷成桶,递到周煦跟前,第二个发问,“他长得帅不帅?多高?有没有肌肉?家住哪?父母是干嘛的?”
小李推了推眼镜:“你们怎么认识的?”
吴青枝左看看马佳烨,右望望陈斯,没忍住还是弱弱开了口,“对方做什么的啊?”
周煦靠在沙发上,双手自然垂落,“一定要知道?”
眼前四人齐齐点头,周煦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躲不过,老实回答。
先回答小李的问题,“相亲认识的。”
小李满意地点头,很符合逻辑,是周医生会干出来的事。
周煦答完小李的问题,答小马的,“长得还算帅吧,挺周正的,身高186左右?具体我不知道,反正挺高。家在滨河路,父母都在体制内。”
至于肌肉不肌肉,有点隐私,周煦全当没听到,直接跳过。
答完小马的,答小吴的,“警察。”
回答完所有问题,周煦想了想,补充道,“我……结婚对象,你们都见过。”
四人竖起耳朵,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直勾勾盯着周煦。
“是那天医闹,派出所来的那个警察,扶我的那个陶警官。”
马佳烨以见过两次陶叙川优势率先反应过来,在思维和语速上打败医院其他三人,“他好帅的!一身制服迷死人了。”
陈斯和小李异口同声,“我靠!”
吴青枝慢一拍,但说出的话却语出惊人,“我记得周老师晕倒那天,陶警官搂着他,那么近应该能感受到肌肉,所以,陶警官有肌肉吗?”
吴青枝平时和周煦接诊都是一副文静、内敛、乖巧的模样,但今天无论是问的问题还是接的话,都令周煦意外。
周煦瞄了她两眼,吴青枝挺直后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冲周煦乖巧地笑了笑,恢复了平时周煦熟悉的模样。
陈斯原本不好奇,被马佳烨、吴青枝反复提起,把他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了,追问道:“大不大?”
问话逐渐偏航,周煦把话题拉回来,不过依旧没回复有关陶叙川胸肌的问题。
“目前就是这样,已婚,相亲认识,180警察,工作稳定,性格沉稳,符合我对结婚对象的需求。”
“喜糖在准备了,过一段时间会带来医院。”
周煦扬起温和笑容,“婚假期间,辛苦各位了。小吴在我婚假期间先跟着赵院长。”
随后站起身,拍了拍手,单方面结束新闻发布会,“散会。”
说完也不管几人是何反应,先一步回休息室。
六点,周煦准时准时下班,在马佳烨意味深长的眼神下,泰然自若走出医院大门。
吴青枝眼神没有像马佳烨那么明显,等周煦走出大门,她从诊室走廊走到前台边,和马佳烨对视一眼,嘻嘻笑了几声。
周煦不知道自己走后,两个姑娘一个不下班,一个不上班,而是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马佳烨:“他要约会去了。”
吴青枝:“应该是,周老师抓头发了。午休那会他的头发还有点乱,现在好整齐。”
马佳烨:“他外套里面穿的啥?你注意没?”
吴青枝想了想,“好像是墨绿色开衫毛衣,其他的没仔细看。”
马佳烨:“没事,反正咱周医生披一个麻袋都好看,脸在江山在。”
披一个麻袋都好看的周医生径直走到路边的越野车,陶叙川坐在车上玩手机,听到车窗敲响的动静,立即解开车锁。
周煦身上带着冬天特有干冷味道。
车上热,周煦把外套脱掉叠好放在膝盖上。
越野车停在路边划的停车位,副驾驶挨着路边,周煦的脸一半泡在暖黄路灯下,他的睫毛投出长长的、颤动的阴影。
另一半隐在暗处,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
陶叙川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仪表盘的指针发出淡蓝色的光,周煦进来的下一秒,中控台的播放歌曲页被按下暂停。
车内过于安静,两人呼吸纠缠,马路上车流时不时响起的喇叭声隔着玻璃传来。
遥远不真切。
太私密了……
周煦冲陶叙川笑了笑,“没事,听吧。”
陶叙川伸手按下三角键,抒情歌声继续在车里流淌,打破了若有似无的暧昧的气氛。
陶叙川:“他们住电视台那一片,离这里有点距离。”
周煦:“这会过去会堵吧。”
六点刚好是下班高峰期,宁市小,市内堵得更厉害。
陶叙川方向盘一打,越野车驶离停车位,“不走市区,我绕一下,走高速。从火车站高速上,林业局那边下。”
“路程虽然长,但路上没灯,也不堵,时间差不了多少。”
周煦没听懂陶叙川描述的路线,他只对上班和家方圆十公里内比较熟悉,平日里不是医院就是家,两点一线,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但他点了点头,脸上不露疑惑,还点评了两句,“好,可以。”
陶叙川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
“我们家煮的饭你可能吃不惯,是很典型的北方菜。我父母虽说不是宁市人,但从小在这边长大,饮食习惯也更偏向这边。”
“宁市这边吃席,八凉八热,一个汤。凉菜份量大,你少吃点,胃不好。”
“热菜你挑自己喜欢的吃,不要勉强,吃饱了就放筷,我和他们说了你吃不多,不用硬撑。”
周煦嗯嗯点头。
陶叙川耐心地和周煦说明,“我爸爸比较严肃,但不呆板,会给你提意见,但我一般不听他的。”
“我妈呢,性格比较开朗,不过唠叨,我也不听她的。他们说什么,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
陶叙川把车停在车位,解开安全带俯身帮周煦扣好开衫毛衣最上那颗没系的纽扣,“走吧,老婆。”
“上楼见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