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没有立刻回应陶叙川的表白,只是塌下腰,抽出两人相握的手。
周煦的双臂轻柔地搭在陶叙川颤抖的肩背上,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他发烫的额角。
周煦抽出手的瞬间,陶叙川的手臂骤然僵硬,手指还维持着和周煦相握弯曲的弧度。
整个人直挺挺跪在床下,一动不动。
直至周煦将双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陶叙川才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死死地环住他的腰。
整张脸深深地埋进周煦的胸口,仿佛那里是唯一能隔绝世间风霜的避难所。
他以为……
他差点以为周煦不要他。
周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话依旧带着一点家乡口音,“我知道啊。”
“我知道你爱我。”
周煦视线和陶叙川平行。
他笑了笑,气息像羽毛般拂过陶叙川的脸。
周煦歪了歪头,并没有直接覆上陶叙川的唇,而是极尽轻柔地将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唇瓣只是轻轻擦过,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一吻罢了,周煦没有立即拉开和陶叙川的距离,而是直直注视着陶叙川。
陶叙川在周煦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怔愣的脸。
周煦又笑了一声,仿佛被他的呆愣取悦,又吻了一下他另一边的唇角,“陶叙川,我也爱你。”
陶叙川原本低垂的头高高昂起,脖颈绷成一张弓,自下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煦,最终目光锁住他的唇。
陶叙川喉结滚动,和周煦的距离极速缩短,瞬间,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陶叙川带着一种接近虔诚的姿态,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周煦唇上。
他的手一只按在周煦的腰间,一手从周煦脊背一路而上,护着周煦的头,坚定地吻上了周煦的唇。
陶叙川浅浅地吻着周煦的唇,周煦身上的酒气逐渐蒸腾,熏得陶叙川也好似醉了般,慢慢直起身子将周煦往自己怀里扣,加深了这个吻。
周煦软绵绵地窝在陶叙川怀里,张着嘴顺从地配合陶叙川。
……
该死的生物钟。
周煦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手机屏幕大大的8:14险些刺瞎他的眼睛。
陶叙川今天上轮24小时的班,他一个人六点下班回家也没什么意思,于是特地和院长调了晚班。
一点上班,十二点五十到医院就行。
昨天乔迁宴做的菜太多,剩了接近一半,周煦原本打算将剩菜热一热,十二点出门,去派出所等陶叙川一起吃饭。
没想到歹毒的生物钟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周煦在床上滚了一会,拿起手机关掉昨天定的闹钟。
阳光透过落地窗映在洁白如镜的瓷砖上,将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在光束中起舞。
沙发上的抱枕按照从小到大依次摆放,茶几上摆着一个水果盘,水果盘里的水果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客厅、餐厅得很干净,不知道是昨晚陶运方他们留下来打扫了,还是陶叙川在哄他睡完后出去打扫的。
祁连原本窝在自己的沙发假寐,听到周煦脚步的声音,慢慢悠悠小从沙发上下来,前脚往前伸了伸,身子下压拉伸。
周煦晃到沙发,水果盘最高处的苹果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
“老婆,早饭在电蒸锅,记得吃。中午的饭也热好了,放在保温盒里,吃完保温盒放水槽里,我回来再洗。晚上不要叫外卖,等我给你送干拌面。爱你—你的亲亲老公”
周煦嘴角极其轻地向上弯了弯,眼尾微微下垂,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周煦将便利贴贴在祁连头上,“你吃早饭了没?”
祁连汪汪叫了两声,把自己毛茸茸的头挤进周煦的腿上,急切地向前顶了顶周煦放在沙发上的手。
便利贴在他一系列的求摸摸下,从头上掉了下来。
周煦弯腰把便利贴从地上捡起来,重新贴回水果盘里最上面的苹果。
祁连见周煦不理他,呜呜叫了两声。
周煦不由笑出声,“怎么和你爸一样,着急死了都。”
他边说用指腹打圈似的落在祁连下巴上,摸了一会下巴,熟稔地揉过那对灵敏的耳朵,顺着挺拔的脊梁一路捋下。
祁连在周煦高超的撸狗手法下,喉咙里传出咕噜咕噜犹如拖拉机般的叫声,尾巴剧烈摇晃。
前几天孙芳不知从哪里听说周煦喜欢牛肉粉条包,专门空出一个下午,调馅料、揉面,给周煦包了六七十个冻在冰箱里。
陶叙川早上起的早,按照孙芳给的菜谱打了两人份的豆浆,又把冰箱里的牛肉粉条包放电蒸锅蒸。
托孙芳的福,陶叙川工作日居然早上能在家里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
孙芳不会长期在周煦、陶叙川家烧饭,只是看在陶叙川骨折腿脚不方便,念着和陶虹的旧情过来搭把手。
等他们乔迁宴结束就要走了。
等她一走,周煦、陶叙川会再次回到吃外卖、食堂、随机找一家饭馆凑活的日子。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陶叙川必须得学煮饭。
这种渴望,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陶叙川深思熟虑过的。
周煦胃不好主要还是因为职业的原因,即使中午、晚上都有固定的休息时间。
但手术时间说不准,即使坐诊,十次也有八次会被家长拖住,吃饭时间没个准。
即使周煦早早叫好外卖,等他吃饭,菜早就凉了。
他和周煦是奔着结婚过日子去的,他不想放任周煦的胃一直这么下去。
他想无论周煦什么时候有空,掀开饭盒,里面的饭菜永远都是热乎适合入口的。
于是孙芳临走前半个月,陶叙川劳烦孙芳煮饭的时候给他拍视频,教他做饭。
陶叙川腿虽然恢复得不错,不用拄拐,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但腿里的钢钉得半年后才能拆,一线的高强度出警跑动不适合他,陶叙川依旧还在调度室上班。
只要得空,陶叙川坐在椅子上反复播放孙芳发过来的视频,然后归纳总结。
他的天赋不错,第一顿饭就做得像模像样。
这让陶叙川信心倍增。
于是做饭热情高涨。
只要孙芳不在,家里的三餐陶叙川全包了。
保温盒里的菜很多,足够周煦和陶叙川两人吃。
周煦学着陶叙川之前给他送饭的样子,将保温盒层层叠叠裹了好几层,提着陶叙川早已热好的饭出门找他。
陶叙川早上打车走的,明天早上八点半才下班,周煦晚上是晚班又不用接送陶叙川,便没开车,慢慢悠悠走路过去。
天空蓝色纯净,无遮无拦的太阳倾泻而下,暖意并不强烈。
光线慵懒地斜斜照在河面上,滨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饶是周煦的步伐慢,但他穿得厚。
黑色羽绒服从脖颈裹到膝盖,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线帽,还没走到桥那头,身上开始冒汗。
周煦不敢扯掉线帽,冷风一吹,他怕感冒着凉,只将拉链下拉到锁骨。
他里面穿了一件奶油黄的衬衫短袖。
这件衬衫他和陶叙川一人一件。
他是奶油黄,陶叙川则是藏蓝色。
周煦老家搬新家除去繁琐的拜拜习俗,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住在房子里的人在入宅那天从头到尾都要换新衣服,寓意新的房子新的生活。
陶叙川、周煦怕麻烦,两边的习俗都没采纳,只是选了一个两人都轮休的日子将大家凑到一起吃了顿饭。
只是唯独新衣服这一点,陶叙川很坚持。
衬衫领子落在锁骨下面,是个落肩宽松的版型。门襟的地方做了隐藏纽扣,双肩各有三条褶皱延伸至腹部,合金撞钉在收褶端点缀,很是精致。
陶叙川购物速度之快,停车费都不用掏。
周煦到派出所,刚好十二点,他怕陶叙川手头还有工作,站在门口给他发信息。
“忙完了吗?我在你们单位门口,带了午饭过来。”
周煦等了一会,没等到陶叙川的信息。
他以为陶叙川在忙,刚想把保温盒放到保卫拜托他们转交。
派出所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陶叙川从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手机。
他左右看了一圈,见到周煦后,便直直往他这边走。
这一幕太过熟悉,周煦看着陶叙川的身影有些愣神。
不久前,他在派出所做笔录。
陶叙川也是这么从门里出来寻他。
不同的是陶叙川那会手里拿着一杯特地为他泡的热可可。
现在周煦手里拎着从家里带的保温饭盒。
陶叙川人还没到周煦跟前,手已经伸向周煦手边的保温饭盒,“我拿。”
走近了陶叙川才注意到周煦微微敞开的羽绒服,眉头一蹙,手从保温饭盒半路拐到周煦的羽绒服拉链,想给他拉上。
周煦伸手轻轻拍掉陶叙川的手,“热,等会就进去,不弄了。”
陶叙川往周煦身边又靠了靠,企图用自己身体的温度让周煦暖一些。
他一手拎着饭盒,一手轻轻搂了搂周煦的腰,把周煦往门里带,“怎么过来了?吃饭了吗?”
周煦被陶叙川带着往里走,“一个人在家也是待着,不如过来陪你吃饭。吃完饭刚好去上班。”
陶叙川把周煦带到办公室。
周煦盯着桌子沉默了半晌,扭头问陶叙川,“在这吃?”
那张桌子根本不能称之为“桌”,文桌上堆着四五摞文件,缠绕成团的充电线,水杯、还有几支掀了笔盖不知何时会干的笔,随机刷新在桌上各个角落。
各种颜色的便签纸贴满了显示器边框,有的写了时间、有的写了车牌号,还有一些周煦看不懂但应该是很重要的关键字。
陶叙川嘻嘻笑了两声,打开抽屉想要把桌上的东西拨进去。
周煦眼皮跳了跳,抓住陶叙川的手臂,“就这么收啊。”
“算了算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别回头忘了东西塞到哪了。”
“我们去别的地方吃,有会议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