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馆里显得特别刺耳。
大飞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锁骨上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个平时在修车间里横着走、动不动就抡扳手砸东西的野哥,这会儿正把那个清清冷冷的陆大夫护在身后。而且,两人嘴唇离得那么近,项野的眼眶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空气凝固了足足五秒钟。
"看什么看!"
项野最先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庞大的身躯把陆南星挡得严严实实,冲着门口大吼一声。
大飞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魂儿这才归了位。
"我……我来送昨天的药钱!"大飞结结巴巴地弯腰捡起那个塑料袋,连看都不敢再往里面多看一眼,把袋子往门口的小茶几上一放,"那啥……野哥,陆大夫,你们继续……继续!我厂里还有个轮胎没补完,我先走了!"
说完,大飞跟身后有狗追似的,转身拉开玻璃门,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严实。
门一关,医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项野站在原地,双手烦躁地抓了一把硬邦邦的短发。他这人虽然糙,但也知道两个大男人在店里亲嘴被手下兄弟撞见,多多少少有点下不来台。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陆南星慢条斯理地从他背后走出来。他抬起手,把刚才被项野扯乱的衬衫领口重新理平整,脸上连一丝尴尬都找不到,反而带着股看好戏的悠闲。
"现在好了。"陆南星走到饮水机旁,拿纸杯接了点温水,"你那汽修厂上下,明天就能全知道你项老板是个什么取向了。"
"知道就知道!"项野转过身,咬了咬牙,脖子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老子光明正大的,又不偷不抢。他们要是敢背地里嚼舌根,老子把他们满嘴的牙全敲下来。"
陆南星喝了口水,润了润刚才被吻得有些发干的嘴唇。
"行了,别在这儿放狠话了。去厂里看看吧,你那个兄弟估计这会儿正拉着人在院子里开大会呢。"陆南星放下纸杯,走到诊桌前坐下,重新翻开刚才没看完的医书,"晚上想吃什么,直接去菜市场买,我二楼冰箱空了。"
项野本来还有点局促,一听陆南星点菜,心里那股子热乎气又冒了上来。
"你想吃红烧带鱼不?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街口那家水产店进了鲜货。"项野凑过去问。
"不吃太油的,清蒸吧。"陆南星头也没抬。
"好嘞!清蒸!"
项野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出了医馆。
一进汽修厂的大院,里头的气氛果然不对劲。大飞正拉着三个学徒蹲在废旧轮胎旁边,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项野故意把脚步踩得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四个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
大飞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又敬佩又八卦的笑容,搓着手迎了上来。
"野哥……忙完了啊?"大飞试探着问。
项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洗手:"有屁快放。别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大飞看他没发火,胆子也肥了点。他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竖大拇指的崇拜:"哥,我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那陆大夫看着高高在上的,市里大医院的主任都不放在眼里,居然真让你给拿下了!"
旁边的小学徒也跟着附和:"就是啊野哥!你这也太牛了!不声不响就把隔壁店的老板变成了咱们的老板娘!"
项野听着这声"老板娘",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但马上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板起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都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你们私底下怎么开玩笑我不管,但在他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听到没?"项野瞪着眼睛警告。
"那必须的!"大飞连连点头,随后又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拍了拍项野的胳膊,"不过哥,作为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人家陆大夫是拿笔杆子拿银针的,身子骨看着就薄。你平时在厂里抡一百多斤的铁锤,晚上回去可得悠着点。别没轻没重的,把人家弄坏了。"
项野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腰和大腿内侧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酸软感,又开始隐隐作痛。
悠着点?把人家弄坏了?
项野在心里破口大骂: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在上面了!老子才是差点被人家一根手指头点得下不了床的那个!
但他能解释吗?他一个一米九二的黑老大,难道要当着一帮小弟的面,承认自己每天晚上被那个看着文弱的大夫按在床上一顿收拾,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项野一口老血咽进肚子里,咬碎了牙齿往肚里吞。
"老子的事不用你操心!干活去!"项野粗暴地踹了大飞一脚,转身就往外走,"我去买菜!"
傍晚六点,老城区的暑气散去不少。
项野拎着两条鲜活的鲫鱼和一把小青菜,熟门熟路地从南星堂后门上了二楼。
厨房里很快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葱姜爆锅的香气。项野现在系着那条灰色短围裙干活的样子,越来越熟练。
陆南星关了一楼的店门,换了身宽松的棉麻短袖走上来。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正在给鱼翻面的项野。
"大飞他们说什么了?"陆南星语气闲散地问。
项野拿着锅铲的手一顿,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总不能把大飞那句"别把人弄坏了"学给陆南星听。
"没说什么,就夸我牛逼,能把你追到手。"项野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
陆南星轻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他。
晚饭两人坐在小木桌前吃得干干净净。项野把碗洗完,擦着手走到客厅,就看到陆南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粗瓷小碗,碗里不知道装的什么,旁边还放着一根粗长的艾条和一个打火机。
"过来。"陆南星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毯。
项野心里打了个突。
"又按?我今天腿真不酸了。"项野试图挣扎一下。昨天晚上的记忆太深刻,他真怕这人一上手,自己又把持不住。
"今天不按穴位。"陆南星拿起那根艾条,"你昨天下午在修车底盘下面躺了几个小时,地上全是湿气。今天上午又跑去市中心跟老头子叫板,急火攻心。寒热交加,不把背上的湿气拔出来,明天下雨你连腰都直不起来。脱衣服,趴下。"
一听是正经理疗,还是为了自己的身体,项野没再废话。
他利索地把黑色T恤脱了扔在一边,直接趴在了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宽阔的后背完全展露在空气里,古铜色的皮肤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
"咔哒。"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响起。
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安神作用的艾草香,很快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陆南星手里拿着燃烧发红的艾条,从沙发上滑下来,单膝跪在项野身侧。
"放松点,别绷着腰。"陆南星的声音变得低沉平缓。
他左手贴在项野后腰的命门穴附近,感受着皮肤的温度,右手拿着艾条,悬停在距离项野皮肤不到两公分的地方。
滚烫的热气瞬间透过空气,直往项野的骨头缝里钻。
项野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烤一烤,但他低估了陆南星的手法。
陆南星的手极稳。那根燃烧的艾条就像是有了生命,顺着脊椎两侧的膀胱经,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热力透过毛孔渗透进去,不仅化开了肌肉里的酸痛,更带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最要命的是陆南星的左手。
为了感知温度防烫伤,陆南星微凉的指腹一直贴在项野的皮肤上,跟着艾条同步移动。
一边是炙热如火的艾条,一边是带着凉意的指尖。冰火两重天的触感,在项野敏感的后腰上反复拉扯。
项野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艾条燃烧发出的红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热不热?"陆南星看着手下泛起一层红晕的皮肤,低声问。
"热……"项野嗓音哑得厉害,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紧。他觉得这根本不是在烤背,这是在烤他的理智。
陆南星不仅没拿开,反而突然低下头,凑近了那个被艾条烤得发烫的位置,轻轻吹了一口气,吹散了艾条上的灰烬。
那带着一点温凉的呼吸,直接扫在项野后腰的腰窝上。
项野浑身打了个哆嗦,双手猛地抓紧了地毯上的绒毛。
他再也忍不住了。
项野突然一个翻身,宽阔的胸膛直接撞上了陆南星的膝盖。他一把抓住陆南星拿着艾条的手腕,往旁边一推,另一只手直接揽住陆南星的腰,将人拉向自己。
"你这是在拔寒气,还是在烤肉?"项野红着眼睛,盯着陆南星。
两人靠得极近。项野身上的热气混合着汗水和艾草的香味,扑面而来。
陆南星顺势坐在了项野的大腿上。他手里还拿着那根冒着青烟的艾条,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慌乱。
他垂下眼眸,看着被项野紧紧抓着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笑意。
陆南星把艾条稳稳地按进旁边的灭烟沙碗里,彻底掐灭了火星。
然后,他伸出那双刚刚用来理疗的、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棉麻短袖的第一颗扣子。
"烤肉?"
陆南星看着项野错愕的眼睛,俯下身,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火热。
"我这明明是在……给食材加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