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山里的鸡刚叫了两遍,项野就睁开了眼。
土炕确实硬,但他昨晚后半夜睡得那叫一个香。没有噩梦,没有冷汗,满鼻子都是旁边那人衣服上的药草味。
他小心翼翼地把搭在陆南星腰上的胳膊抽回来,轻手轻脚地套上黑背心,下炕去院子里帮刘奶奶劈柴挑水。
等陆南星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好了。一盆棒子面粥,几个水煮土鸡蛋,还有一碟自家腌的脆黄瓜。
"小陆大夫,昨晚睡得还习惯不?"刘奶奶端着咸菜走过来,满脸慈爱。
"挺好的,这山里空气养人。"陆南星拉开木板凳坐下,顺手给刚洗完手走过来的项野递了张纸巾。
项野胡乱擦了把脸,挨着他坐下,咧开嘴笑得一脸满足。
吃过早饭,陆南星又给刘奶奶复查了一下膝盖,留下几副自己医馆里熬的黑膏药,详细交代了怎么贴、怎么热敷。
老太太非要给钱,陆南星连连摆手,项野更是一把将老太太的手推了回去。
"奶奶,您这打我们的脸呢!南星给您看病,那叫医者父母心。我吃您两顿饭都没给伙食费呢,这钱您留着买肉吃!"项野嗓门大,话说得也糙,但听着就是让人心里踏实。
两人好说歹说,总算把老太太劝住了。
回程的路好走多了。太阳一出来,昨天那些烂泥路都被晒干了一大半。
项野开着越野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心情那叫一个大好。
"南星,你说这山里的土鸡炖汤是香啊,回去我让大飞去郊区农贸市场买两只活的,晚上我再给你炖一锅。"项野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陆南星。
陆南星闭着眼在养神,听到这话,嘴角扬了扬:"不用那么麻烦。你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厂里待着,少折腾点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我不累!老子有的是力气!"项野一听这话,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他可没忘昨天晚上在土炕上憋的那股火,这账他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下午两点多,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汽修厂门口。
两人刚下车,大飞就跟脚底踩了风火轮似的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个红色的塑料袋,脸色有点古怪。
"野哥!陆大夫!你们可算回来了!"大飞看看项野,又瞅瞅陆南星,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项野把车钥匙扔给他,"厂里出啥事了?赵明睿那孙子又来找茬了?"
"没有没有,那孙子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来了。"大飞压低声音,凑到项野跟前,"哥,是昨天下午,后院铺地砖的施工队把活儿干完了。我去检查的时候,发现咱们那新休息室的防盗门……有点问题。"
项野眉头一拧:"防盗门能有啥问题?老子花大价钱买的指纹锁!"
大飞干咳了两声,从背后把那个红色塑料袋拿出来。
"门没坏。就是……我在门缝底下的地漏盖子旁边,捡到了这个。"
大飞把袋子口扒开一点,递到项野面前。
项野低头一看,脑子里"轰"的一声,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袋子里装的,赫然是一枚半透明的、四四方方的铝箔包装纸。上面还印着几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英文字母,边角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小口。
这是昨天下午他和陆南星在暗道里"测试隔音效果"之前,他从裤兜里摸出来想用,结果大飞一敲门,慌乱中不知道掉哪去了。
居然被这小子打扫卫生的时候给扫出来了!
"你……你他妈打扫卫生不扫地,专门抠门缝是吧!"项野一把抢过塑料袋,胡乱塞进自己的裤兜里,心虚得嗓子都变调了。
"不是,哥!我这不是寻思着刚装修完,怕有啥建筑垃圾嘛!"大飞一脸委屈,眼神却在项野和陆南星之间来回乱飘,显然是脑补出了一部几十万字的带颜色的大戏。
陆南星站在旁边,看着这主仆俩做贼心虚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大飞,以后打扫这种死角,戴个手套。修车厂的废弃物多,别把手弄脏了。"陆南星语气平淡,仿佛那个铝箔纸真的是什么修车用的绝缘垫片一样。
"哎哎!听陆大夫的!"大飞连连点头,强憋着笑溜进车间了。
项野站在原地,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转头瞪着陆南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还笑!老子这回在这帮兔崽子面前,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这怪谁?谁让你昨天在门后非要乱动的。"陆南星从他身边走过,顺手在他结实的大臂上捏了一把,"去洗个澡。晚上来二楼对账。"
一听"对账"两个字,项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哪还有半点尴尬,把车钥匙往工作台上一扔,大步流星地就往后院跑。
晚上八点,南星堂二楼。
项野洗得干干净净,换了件纯黑的宽松短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清爽的皂角味。他推开门,几步走到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洗完澡出来的陆南星。
陆南星穿着深蓝色的真丝睡裤,上身是一件款式随意的白T恤。手里拿着个软皮账本,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前坐下。
"钱老板的尾款,加上大飞结清的装修费。"陆南星翻开账本,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扣掉各项开支,这个月修车厂的净利润还不错。"
项野现在哪有心思听什么净利润。
他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在土炕上被撩拨得不上不下的那把火。他往陆南星身边凑了凑,一条长腿极其自然地贴上了陆南星的膝盖。
"南星。"项野声音哑得厉害,一只手搭上陆南星的肩膀,指腹不安分地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摩挲,"这钱的事儿明天再算。你昨天晚上在村里说,回来连本带利双倍算。老子这都憋了一天一夜了。"
陆南星没躲,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脖子上作乱。
但他没放下手里的账本,反而拿笔帽在项野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
"大夫说话算数。"陆南星看着他,"不过,项老板,既然这厂子的账归我管,那咱们这夫夫之间的账,是不是也得理清楚?"
项野一愣:"这有啥好理的?老子整个人都是你的。"
"当然得理。"
陆南星把账本搁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透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掌控欲。
"昨天下午,在暗道里,你差点让大飞撞破,扣十分。"
"晚上在土炕上,你乱动差点把隔壁老太太吵醒,扣二十分。"
"今天上午……"陆南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你把那种没用过的东西随便扔在地上,不仅不环保,还教坏了手底下的学徒,扣五十分。"
项野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是什么清奇的算账方式!这小大夫怎么能把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事,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算成扣分项!
"一共扣了八十分。"陆南星手里那支钢笔顺着项野的腹肌线条往下划,最后停在运动短裤的边缘,"项老板,你现在是负资产。这双倍的利息,你打算拿什么来还?"
项野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那支冰凉的金属笔杆隔着布料抵在那里,带来的感官刺激简直比直接触碰还要命。他觉得自己的理智防线在陆南星这种慢条斯理的折磨下,溃败得连个渣都不剩。
"老子……老子拿命还!"
项野低吼了一声,一把夺过那支碍事的钢笔扔在地毯上,粗糙的大手直接扣住陆南星的腰,将人压向宽大的沙发靠背。
……
项野瘫在沙发上,胸膛剧烈起伏着,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觉得这辈子修最难的发动机,都没像现在这么累过。
陆南星从他身上起来,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清理干净。
他看着瘫成一滩泥的项野,把账本重新拿过来,在上面象征性地画了个勾。
"今晚表现不错。这八十分的债,算你还清了。"陆南星推了推有些歪的眼镜,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笑,"项老板,去洗个澡,咱们回屋睡觉。"
项野闭着眼睛,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他躺在沙发上,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却又爽得要命。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人面前,自己这辈子是别想翻身了。
"你给老子记着……"项野费力地睁开一只眼,恶狠狠地嘟囔,"明天……老子一定要……"
"要什么?"陆南星看着他。
"要……要让你给我炖只老母鸡补补……"项野极其没出息地改了口。
陆南星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他走过去,半拖半抱地把这头已经被榨干的大黑熊弄了起来,往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