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老城区的街口停下。
项野付了车费,怀里抱着那个装涡轮增压套件的木头箱子,跟在陆南星身后下了车。
这箱子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但在他手里就像个轻飘飘的泡沫盒。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车上说的那句 “大浴缸”,连走路的步子都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躁动。
刚走到汽修厂门口,那辆拉着两台二手举升机的小货车也跟着到了。
大飞正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扫灰,一抬头看见货车斗里那两个庞然大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野哥!你真把这大件弄回来了啊!” 大飞扔了扫把,兴奋地跑过去,“我滴个乖乖,这成色看着还行啊!得花不少钱吧?”
“一万八拿下的。” 项野把木箱子放在工作台上,冲着货车司机招了招手,“飞子,叫人!把这两台家伙事儿给老子卸到后院新车间去!小心点,底下的液压杆别磕着了!”
几个学徒一听,全涌了出来。
两台举升机虽然是二手的,但分量实打实地摆在那儿。七八个小伙子喊着号子,嘿哧嘿哧地往后院抬。
项野没闲着,他走过去,一个人顶在最前面、也是最吃力的位置。他那两条粗壮的胳膊一发力,肌肉高高鼓起,硬生生把大半的重量全扛在了自己身上。
陆南星没去凑这个热闹。
他站在阴凉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工业荷尔蒙的大黑熊。项野干重活的时候,身上那股子专注和野性,确实招人稀罕。
等把两台设备全在后院的预定工位上安顿好,项野已经出了一身透汗。
他拿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胡乱抹了把脸,转头就往南星堂二楼的楼梯口走。
“哥,你干啥去啊?不把这涡轮拆开看看?” 大飞在后面喊。
“看个屁!老子现在有正经事要办!你们把院子扫干净,今天早点下班!”
项野头也不回地顺着暗道上了二楼。
他一进屋,直奔洗手间。
老城区的房子,格局本来就紧凑。陆南星这二楼的洗手间,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平方,里面放了个马桶、一个洗手台,剩下的地方就够站着冲个澡的。
项野站在洗手间里,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拿手在这头比划到那头,又用脚丈量了一下地砖。怎么算,这破地方也塞不下一个能装得下他一米九二个头的大浴缸。
“量什么呢?”
陆南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上来了,正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在里面瞎转悠的项野。
“量尺寸啊。” 项野有些气馁地放下手,“这地方也太小了。别说带按摩功能的大浴缸了,就是放个普通澡盆,连转身的空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陆南星,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失望。
……
项野闭着眼睛,嗓子干得冒烟。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辈子,不管是拼蛮力还是拼技巧,在这个大夫面前,都只有被吃得死死的份儿。
“不买了……” 项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伸出那条酸软的长胳膊,一把抱住陆南星的小腿,脸贴着那湿漉漉的裤腿蹭了蹭。
“老子这辈子…… 就认准这块瓷砖了。”